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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鹿 妻主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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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鹿 妻主決定

他的動靜驚醒了姬昭禾,於是三殿下醒來,就見兔子雙眼閃著淚花,眼睛通紅地瞪著她,臉上印著一道淺淺的牙印。

姬昭禾懵了幾秒,緩緩回神,通過兔子的表情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傑作,一時間愧疚無比,頭腦發熱地向前去,親了親那道牙印,碰上柔軟的臉蛋,她奇怪的癖好又隱隱作祟,想要咬上去。

一瞬間,眼淚跟決堤似的直流,沈清棠殺了她的心都有了,腦海裏全是他不幹凈了,他要破相了。

他從小到大,哭過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乖巧無比,遇到姬昭禾,總是忍不住哭,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外人要看見了,定指責他矯情做作。

姬昭禾慌亂地爬起來,雙手捧著白凈的臉蛋輕擦,哭過的沈清棠的臉蛋,太像冰冰涼涼的雙皮奶了。見人不怎麽哭了,她沒忍住,又捏了幾下。

霎時間,屋裏的哭聲更大了。

屋外的扶九和江德明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進去。

這大早上的,殿下就開始欺負小主君,還欺負的那麽狠,一點兒都不憐香惜玉,江德明暗暗嘆氣。

姬昭禾哄了大半天,才把人哄出門,沈清棠一直嚷嚷著毀容了,可她並沒咬出多深痕跡,只有淡淡的牙印而已,不用管一會兒就消了,可沈清棠不信,無奈之下姬昭禾捋起袖子,讓他看初見那日他咬的痕跡。

“這下你放心了吧。”姬昭禾觀察著他的神情。

已知道來龍去脈的江德明擦了一把額頭不存在的汗,跟著哄:“小主君,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們出去玩的時候順帶買個藥膏,聽說這一片有個有名的藥房,裏面的藥都極好。”

沈清棠這才同意出去,不過前提是戴上帷幕。

這都是小問題,小祖宗終於不鬧了,姬昭禾也歇了口氣,暗地裏朝江德明豎大拇指。

出去時沈清棠又坐在梳妝臺上準備抹粉,試圖蓋住醜陋的牙印,姬昭禾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手腕,發問:“你抹了這東西,買了藥膏怎麽塗上去?”

沈清棠覺得有些道理,這才作罷,抽出手腕不理她。

坐上馬車,小祖宗背對著她,看窗外的街景。

氣性真大,姬昭禾小聲嘟囔。

沈清棠斜了她一眼,繼續看向窗外,他攥著車簾,刻意擋住有牙印的半張臉。

兩人出來時早市還在,但賣早點的小食攤前沒剩幾人了,挑著擔子的貨郎在人群中穿梭叫賣,悠長的吆喝聲在街道上回蕩,期間還夾雜著孩童的嬉鬧聲,分外熱鬧。

沈清棠甚少見這樣的景象,扭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也不嫌酸。

到了江德明說的那家藥房,馬車緩緩停住,姬昭禾三兩步跳下車,在一旁等待自己的嬌氣包,等了片刻,馬車裏安安靜靜,姬昭禾撩起車簾,看端坐著的美人,四目相對,她眼神示意:“下車啊。”

沈清棠微微歪頭,似是不解。

姬昭禾又跳上車,拿起小方桌上的帷幕,戴他頭上,把人拉了下來。

沈清棠故意氣她,下車時不踩腳踏,直接朝她的方向蹦下去,摔進人懷裏,帽檐磕在她下巴上,重重一擊。

“你......”姬昭禾揉了揉下巴,詫異地看他,這是仗著她心中有愧不會說他是吧!

妻綱何在!

沈嬌氣包遺世獨立地進了藥房,渾身上下一股妻主死絕了的清冷寡夫樣。

姬昭禾雙臂環胸,跟在他身後。江德明在姬昭禾身側悄悄說:“殿下,小主君鬧脾氣,一會兒就好,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姬昭禾斜瞥他一眼:“這才幾天,你就胳膊肘向外拐了。”

江德明苦哈哈笑,主子們鬧別扭,下人遭殃啊!

掌櫃看來的是個謫仙般的小郎君,笑呵呵地問要買什麽。沈清棠欲張口,那幾字卻格外燙嘴,他氣鼓鼓地轉頭看姬昭禾。

姬昭禾挑眉,沒看見他帷幕下的表情,以為在向自己求和,還腦補出帷幕下委屈的小臉。

於是三殿下神清氣爽地來到櫃前,大手一揮:“把你們這裏最好的消腫止痛的藥膏拿出來。”

垂落的寬袖被扯了扯,姬昭禾心中暗爽,“對,還要有消痕功效。”

這下掌櫃徹底明白了,小郎君剛才莫不是害羞,這才讓自家妻主來。瞧兩人衣著打扮,必是達官顯貴之人,掌櫃從裏間拿出精巧的小瓷罐,遞給貴客。

“這可是我們藥房的獨門秘方,好多人不遠千裏過來買呢!”

貴客打開瓷罐,湊到鼻前聞了聞,又道:“行,再幫我抓些藥。”

“您說。”掌櫃拿出紙和筆。

“白芨,白芷,白蘞,白茯苓......”

拿完藥,姬昭禾等沈清棠上了車,低聲跟江德明說了幾句。

車裏,沈清棠手裏拿著小瓷罐打開,照貓畫虎地學姬昭禾聞了聞,也沒聞出什麽來,他對藥理所知甚少。

扶九拿著銅鏡,在一旁幫沈清棠上藥。

姬昭禾上車後,發現人還戴著帷幕,“怎麽不摘下來?”

沈清棠扭過身,沒接話,自己臉上糊了一團白色藥膏,太不雅觀了。

姬昭禾只好放下手裏的糕點,探身去替他摘下,“現在天越來越熱了,你這樣悶著,會長痘的。”離了帷幕,那張白凈的小臉也露了出來,只見嫩生生的臉蛋上塗著一層厚厚的白色藥膏,頗為滑稽。

姬昭禾忍住笑,怕再笑出來驚動兔子立馬跑了。她若無其事地打開油紙,一一介紹:“這是桂花糕,這是鳳梨酥,荷花酥,栗子糕。”

種類太多,她只挑了自己喜歡的,“昨天你吃了山楂糕,山楂助消化,現在應該餓了吧?快吃。”

沈清棠紆尊降貴地將倔強的頭移過去,目光在這些糕點上來回掃。

“太多了。”他吃不完。

姬昭禾輕笑:“沒事,你盡力而為,吃不完我吃,也可以把它們掰開,爭取每個都嘗下味。”

沈清棠斂眉,金枝玉葉的三殿下,怎麽能吃別人掰碎了的糕點。

“就是棠棠啊,這個藥膏不能塗太多,薄塗後用指尖揉開,效果更好。”姬昭禾誠懇建議。

沈清棠拿著桂花糕的手僵了下,默不作聲地抵抗了她的建議。

手裏拿過糕點後油乎乎的,怎麽在臉上揉?

都怪姬昭禾,偏偏大早上咬他一口。

還在他第一次出來玩的時候咬,可惡至極。

到了茶館,姬昭禾拉著他下車。還好沈清棠不是只倔牛,頂多是只倔兔子,她尚能拉起。

進了館內,小二熱情地湊上來,為她們帶路。

這位貴客前幾日來過,點的還是頂間看臺,待了小半日,期間消費了一大桌子茶點,她記憶深刻。

姬昭禾輕車熟路地跟著小二走,沈清棠皺了下眉,殿下來過這裏?

頂間看臺視野開闊,一眼就能望到底下的說書人,兩人落座後,姬昭禾問:“想喝什麽?”

沈清棠搖搖頭:“妻主決定。”

這還是他第一次喊自己“妻主”,而非“殿下”。姬昭禾挑眉,帷幕下看不清沈清棠的神情,“那就上廬山雲霧吧。”

下面,說書人拍板,開始講了:“列位看官,且聽老朽講一段《白鹿踏雲記》。話說那西南邊陲有座白露郡,終年雲霧繚繞,山民常見白鹿踏雲巡山……”

驚堂木啪地一響,茶樓裏蒸騰的水汽似乎凝成白霧。說書人的手指劃過虛空,仿佛在雲霧中描摹鹿角輪廓。

“這白鹿通體銀毫,角生九杈,每逢朔月便在山巔化成人形。"老者的聲音忽轉低沈,"郡中凡有冤情,只需將狀紙系在鹿角掛的紅綢上,次日必有朱砂批註;若遇災年,那鹿角往山泉裏一蘸——嘿!清泉立時化作乳白色,病者飲之即愈。”

茶客們聽得入神,卻見說書人突然抓起三弦琴,琴弦迸出裂帛之音:“反觀那九重天上的黃金臺!"琴弓直指北方,"琉璃宮闕裏鎖著只金翅孔雀,白日裏開屏時光華萬丈,夜裏卻要活吞百鳥精魄養羽。那日有個小雀官誤入禁地,竟見孔雀用尾羽勒死進諫的雲鶴……”

角落裏忽有書生打翻茶盞,掌櫃的連忙咳嗽。

沈清棠側目看向三殿下,卻見她聽得津津有味。

說書人恍若未聞,兀自唱起蓮花落:“白鹿山前種紅豆,孔雀臺邊埋白骨。”

“欲知白鹿如何破金籠,且聽下回分解。"驚堂木落下時,茶客紛紛鼓掌,嚷嚷著“再來”,姬昭禾放下茶杯,輕聲笑了。

笑聲讓沈清棠感到毛骨悚然:“殿下……覺得她講得如何?”

若是三殿下曾經來過,很可能被知情人盯上了,這個故事,明顯是讓三殿下動怒的。西南邊陲白露郡暗指異姓王封地,白鹿則指異姓王,異姓王在封地內體恤百姓,減免賦稅,是位明主。而黃金臺則是京都,當今聖上殺伐果決,太女助紂為虐,三殿下殘暴至極,虐待宮侍,朝臣人人自危。

白鹿如何破金籠?當然是養精蓄銳,赴京奪位。

有些茶客只當做閑來無事的故事,有些茶客卻懂了其深意。若故事傳遍大江南北,異姓王奪位則成了民眾心之所向,扶正祛邪,為“正統”。

三殿下既看過《鹽鐵論》,那必然也懂政論,怎會聽不懂故事暗喻。

若她一氣之下命人殺了說書人,豈不正合下棋人之意?

三殿下平日裏太隨和,倒讓他一時松懈,認為她不再殘暴,隨意殺人了。

姬昭禾給自己的茶填滿,悠悠道:“棠棠剛才還不是這樣喊我的。”

沈清棠解釋:“你微服私訪,定然不能讓旁人知曉了身份。”

姬昭禾:“可現下旁人甚多,就不怕隔墻有耳?”

沈清棠無奈,低低道:“妻主。”

姬昭禾滿意的點點頭,又轉到剛才的話題:“本殿覺得講得甚好,一會兒離開,還要給她賞些銀錢呢。”

沈清棠探不清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越了解姬昭禾,越覺得這人深不可測。

不過走時,姬昭禾確實讓江德明多放了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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