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他的眼淚

關燈
第38章他的眼淚

已經是淩晨,頂樓走廊上只剩下了幾個值班護士,時刻關註著病房內患者的情況,等待主治醫生許韞燃的安排。

沈晟舟走到那間病房門口,這裏的窗戶玻璃很大,而且是單面的,能夠更好的觀察裏面的Alpha。

整間病房潔白無瑕,裏面放置著一臺巨大的機器,長管從冷冰冰的機器上蔓延出來,直達Alpha的口鼻。

而病床上的陳敘池,沒有絲毫動靜,甚至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像個沒有生機的玩偶般沈眠。

Omega的指尖觸碰到面前的這扇玻璃,冰冷堅硬的觸感,讓他條件反射地收回了手。身後傳來腳步聲,沈晟舟轉過頭去,就看到了滿面疲憊的許韞燃,後者將視線放在了病房裏的人身上。

似乎是讀懂了沈晟舟的疑問,男人道:“那臺機器在釋放Omeg息素,現在的Alpha無法進行手術,我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誘導病人的信息素溢出,從而得到疏解。”

Omega的視線重新落回了病房裏的人身上,眸色暗了暗,內心被撕扯著,善良和理性不斷交戰。

他在西北,看了太多忍受苦難的人,內心的善良驅使自己去做慈善,而現在這種善良依舊驅使他為面前的人做些什麽。

但內心的理性顯然是不許的,和算不上熟悉的Alpha捆綁後半生,是他想都沒想過的未來。

“但這對陳敘池來說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被壓抑的Alph息素沒有溢出,只會讓身為容器的病人一直處在痛苦中。”

隨著醫生的話音落下,沈晟舟深呼了口氣,似乎終於下定決心,轉過頭去看身旁的人。

問道:“我能做什麽?”

善良終於戰勝了理智,Omega想,也許以後科技進步,能夠有方法根除陳敘池的病,到那時他們倆便可自由,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讓Alpha能夠撐到那個時候。

許韞燃看向Omega,眼神中帶著些許不可置信,內心暗覺陳敘池對自己的丈夫,並不了解。

如此容易被打動的人,Alpha竟不相信對方會安撫病弱的他。

“陪在Alpha身邊釋放信息素就可以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沈晟舟已經推門進去了。

病房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那臺巨大的機器上,紅色數字密密麻麻,不斷躍動著,零件發出細小的動靜。

沈晟舟坐上病床旁的椅子,目光放在面前的人身上,Alpha閉著雙眼,睫毛無意識地輕顫著,眼下掛著青色的黑眼圈。

源源不斷的來自機器的Omeg息素顯然是無用的,沈晟舟將那根管子拔了下來,往空氣中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夜深人靜,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配合上病房中微小的機器動靜,氣氛祥和。單面玻璃讓Omega看不到走廊的光景,內心的甘願讓他淪為和陳敘池一樣供人研究的生物,像是同處險境的兩頭困獸。

很快狹小的空間裏,便充滿了葡萄酒香醇的氣味,清新而芬芳。沈晟舟作為病人唯一的解藥,已經竭盡所能、毫無保留地釋放出所有的安撫信息素。

但面前的人沒有絲毫動靜,遲遲沒有醒來,也沒有溢出過任何一絲信息素。

Omega將求助的眼神投向窗外,渴望身為醫生的許韞燃能夠讀懂自己的疑惑,或者做些什麽。

後者走進數據檢測室,將各項指標都看過一遍後,顯然也有些詫異,但在沒有其他辦法下,只好堅持這條路,出聲提醒沈晟舟:

“患者的病情嚴重,可能要費些時間。”

聞言,Omega沈默地點了點頭,繼續盡心盡力地安撫昏睡中的Alpha。

這個時候的陳敘池將自己的脆弱展示得淋漓盡致,白色的被子蓋在男人身上,依舊維持不住身體的溫度,只能皺著眉頭,無意識地發出囈語。

沈晟舟聽到其中的幾句,楞神片刻,便也晃了晃腦袋,手掌支著頭,打算休息。

身體像是墜入了一潭湖水,密不透風的環境,令人無法呼吸,被冰冷的液體包裹,體溫驟降,水壓不斷增高,骨髓刺痛。

暈眩、寒冷和疼痛,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要將陳敘池淹沒。

好像回到了母親下葬的那一天,大雨滂沱,土地變得濕潤,泥水流淌在柏油路上,家裏沒有任何親戚,只有十八歲的少年,懷裏抱著小小的骨灰盒。

陳敘池獨自一人將母親安葬,這塊墓地是他用自己攢的錢買下的,對他來說已經竭盡所能。

雨水打濕了少年的肩膀,泥土弄臟了那雙舊跑鞋,陳敘池感到刺骨的寒冷,卻依舊執拗地不願離去。

墓碑上篆刻了“聞盈之墓”的字樣,他的母親和任何人沒有從屬關系,對聞盈不管不顧的長輩不配寫在這上面,陳冕也同樣不被原諒,包括自己這個帶有一半男人血統的災星,也沒有資格。

暴雨如註,密集的雨點仿佛要將少年的脊梁壓折,陳敘池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才終於忍受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氣,拖著疲憊的身體打算離開。

卻在剛踏出墓園時,天旋地轉,全身失重,摔倒在了馬路上。

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醫院裏了,來查房的護士趕忙沖出房間,通知家屬。

徒留少年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警惕地打量著一塵不染的病房,像是頭誤打誤撞走入人類世界的小獸般警惕。

很快有人進來了,陳敘池不認識這個男人,卻對對方身上昂貴的西裝格外熟悉,陳冕手下的每個助理和司機,都是這幅打扮。

少年厭惡地皺著眉,已經猜到自己是被陳冕的手下所救,內心更加排斥。

這群人每天沒事就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有時會不分場合地出現,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替陳冕勸說自己認祖歸宗。

盡管陳敘池已經受夠了,但這次卻沒有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樣,惡狠狠地叫對方滾。自己現在已經失去了監護人,而導致聞盈不幸的源頭則是陳冕,陳敘池恨這個男人,同時也第一次萌生出了替聞盈報仇的想法。

憑什麽陳冕能夠那麽輕松的活著?而自己和母親則在城中村裏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陳敘池這麽多年一直都在想。

那位助理果然是來談讓他歸順陳家的事,而少年這次終於松口,答應下來。

接下來,那位助理的臉和病房裏的一切,都被扭曲著,像是被卷入記憶的漩渦中,凝結成一滴液體,落在了陳敘池的掌心。

Alpha攤開手掌去看,觸目驚心的鮮紅血液映入眼簾,後頸的刺痛愈發明顯,伸出另一只手去撫摸,便也變得刺目。

這是他在陳家度過的第一個易感期,因為腺體缺陷,每一次發病都如此痛苦,沒有任何方法緩解,也不能讓陳冕知道。

於是Alpha在屋子裏將自己的腺體割傷,天真地想要以此來逃避痛苦。

睡夢中本該充滿血腥氣的臥室變得不同,被葡萄酒的氣味占領,後頸的疼痛被緩解,被安撫信息素包裹著,陳敘池忍不住松了口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亡命徒般,大口呼吸著。

一墻之隔的數據檢測室裏,紅色數字不停躍動,但已經是第二天淩晨,沒人守在這裏了。

於是第一個發現病人異樣的,是沈晟舟。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曦透過雲層灑進病房,窗外的枝頭站著幾只鳥,正嘰嘰喳喳個不停,樓下的後院裏有買完早點回來的陪護,正小聲和護士打招呼。

Omega支著腦袋的那只手臂酸痛,一不留神,便失去了支撐,差點摔在桌子上。

空氣中仍然被清甜的信息素充斥,沈晟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仍舊是昨晚那副模樣,未曾動過。

男人起身,將病房的窗戶拉開了一條縫隙,方便新鮮空氣進來,又在窗邊伸了個懶腰,才重新回到了床邊坐著。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寒意,將空氣中濃郁的信息素稀釋。

沈晟舟鼻尖翕動,捕捉到了另外一絲熟悉的氣味,苦澀而香醇的,和咖啡的味道極為相似,卻更加寡淡,一不小心便被冷風卷走。

上次在西北他聞到過陳敘池的信息素,和這種味道很像,於是Omega繼續嗅著,渴望辨別出區別。

為了避免將空氣中若有似無的信息素吹散,男人又將窗戶關上,果然再次聞到了那股清淡的味道。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是Alpha的信息素,內心的驚喜大於了本性中的冷漠疏離,沈晟舟看了眼機器上的數字,體溫正在緩慢恢覆,忍不住向前傾了傾身子,伸出手去摸對方的額頭。

比自己的要低一點,不過已經在慢慢升高了。

Omega剛想要將手掌收回去,便看到了病人睜開的眼睛,瞳孔烏黑澄澈,似乎是蒙了一層水光,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看得人失神。

下一秒,沈晟舟慌忙將手掌拿開,便看到對方眨了眨眼睛,滾燙透明的淚珠從眼眶中湧出,滑落在枕頭上,留下一片水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