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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雨村筆記 庭院篇(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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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雨村筆記 庭院篇(13)

接下來的時間,發生了幾件大事。

一是設備從哈爾濱運了過來,我也采購了抽水機。

悶油瓶走的那幾天,只有胖子在幹活,我一直看著院子發呆。

我覺得我的靈魂在那個竹林子被抽離了,但胖子每天雷打不動,還是那幾句話,那幾個屁,然後繼續的幹活,挖池子,收材料。

慢慢的,我的世界線被重新拉回到了當下。

我忽然意識到,胖子在這裏,一直是我的基準線,因為他在人間,守著那道南天門,我的魂才沒有到處亂飛。

那天晚上我們終於吃了第一頓螃蟹,半夜算起來悶油瓶就回來了,但胖子等不及先試吃了。我們熱了酒,拌了飯,我就問胖子:“你就沒多想麽?是我有毛病還是你有毛病?”

胖子就嘿嘿笑:“人嘛,有點情緒很正常,但你是打算一輩子有這種情緒麽?”

我搖頭:“不是,那他媽多淒涼。”

“那你不是,你總得回來對吧,你迷惑幾天回來,一看活都沒幹,是不是還得幹,我把中間過程省了,我先幹著,你忽然琢磨明白了,擡頭一看,哎,胖爺我把活幹差不多了,你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

“你自己往下掉,我原地不動,你再擡頭,我就是佛啊,你肯定納悶,我怎麽那麽高大偉岸,但胖爺我啥也沒幹,我這佛成的多便宜——你知道人原地不動多難麽?人不自己作死多難麽?為什麽有的佛叫做不動明王,不動就能成佛,為什麽?因為凡人,老亂動。”

“什麽意思?”我沒聽懂:“不動明王不是這個意思吧。”

“無所謂,胖爺我告訴你,天大的事不如我現在在沙發上點把火,你說你是繼續琢磨,還是滅火?”

“你敢。”

“打個比方。”胖子嘖了一聲,懶得和我貧。

我嘆了口氣:“滅火。”

“火有什麽深遠的哲學道理沒?這還是胖爺放的火,更加俗氣,和烤串那火沒區別。你為什麽不做你內心更重要的事去了?”

我就笑,胖子就道:“少他媽想那些有的沒的,沒事的時候誰都是思考者,煤氣沒關的時候誰都是居委會大媽。”

我沒好氣的罵道:“你他媽才大媽。”

“我不歧視大媽,你是不是歧視大媽,勞動不分貴賤,縣官不如現管,你現在得罪大媽試試。而且你胖爺我的年紀,目前和大媽是同輩人,我得叫小芳。”

我長嘆一說,是,胖子說的對,我來這裏就是為了不動,但我畢竟是個容易變動的人。

“吃飯,晚上接小哥。”胖子給我掰螃蟹:“有黃了黃了。”

那天晚上,月色如初,我的思緒終於回到了那些設計圖上。

第二天三個人上山去挖溪道,那是一個大工程,而且我挖的時候才想到,我得用水泥才能讓溪道不滲水。

天然泉水水量無窮無盡,所以流淌過程中,有巨大的體量是在溪水底部的沙底流淌,一部分會滲入深處成為地下水,一部分會在地下往下游走,澆灌山體,表面上的溪流只是真正溪流的一小部分。

但我這麽幹就等於拿個自來水管滋撒哈拉了,我能有多少水費玩這個。

於是又去聯系買水泥和磚頭,開始挖水道,鋪磚頭,拌水泥。

這項工作大概花費了兩周時間,花燈會的事,我就用大喪的場地那些花燈打發了村長,專心做庭院了。兩天之後,簡陋的水道做好了,在山腰上我們用水泥也澆了一個池,然後抽水機拖到我們院子裏,開始吸水到山腰,然後再沖水道回院子裏的池子。

這個步驟是完全沒有裝飾的,完全就是試運行,兩個禮拜我們三個人廢寢忘食,和在山裏沒什麽區別了。

這個步驟最終還是比較順利,至少水的運行很順暢,抽水機在山腰,有點吵鬧,我們就蓋了一個臨時房在山腰上,把山腰的水池蓋住。

只蓋了一天就被衛星掃到,然後土管過來直接罰了3000塊拆了。

胖子和我就直撓頭,琢磨了半天,就用塑料薄膜做了一個大棚代替,然後上面鋪上枯葉,用無人機航拍下,發現看不出來了,才松了口氣。

大棚不算違建,我們也不算犯法,胖子就在外面堆枯葉,枯葉可以隔音,很快這大棚就變成了一個類似於霍比特洞的東西。

接下來是細心的我,巧手邪的工作,設計過濾層,這很簡單,用鐵絲編好幾個大框,裏面先堆鵝卵石——都是河灘上撿的,然後是小石子,然後是細沙,然後海棉,然後是粗砂,最後要放火山石,網上買的,拇指大小。

幾十個框一個一個卡死在水道裏。

再是裝備壓縮機給水降溫到7度左右,那簡單,就是光伏沒到,所以有點費電,但我們熱情高漲,先拉了家裏的電測試。

大概五天時間,本來渾濁的泥水,變的像玻璃一樣透明,而且寒氣逼人。

接下來就可以開始整理院子裏,先把院子裏的水全部抽上去,然後用水泥做了水池的防水底——我其實一度想實現天然水池,但算了估計每天需要40噸水,就算了。

水泥幹了之後,把整個水池用石頭圍了起來——感謝解老板送我的中秋禮物,一些運費到付的巨大造景石。

那些造景石非常天然,應該是從貴州運來的,不是造作的那種,也不是太湖石——我不喜歡太湖石,這和一次下地的經歷有關——石頭半拉屁股大,圍著水池一圈,然後上面開始鋪青苔。最終效果是所有的石頭完全被1cm厚的青苔覆蓋。

然後水池地下鋪滿了半米厚的火山黑顆粒泥,這是火山噴發出來的小顆粒石頭。

然後我鄭重其事的種下來那一小撮水草。

整個水池開始運轉,如今看來,這玩意就像一個禿頭的漢子,但所有的元素都有了。

接下來用剩下的造景石,就著我們門的畫框,開始按照我的設計圖造景,我廢掉的設計稿裏,有模擬長白山天池的,有模擬雪山的,都廢掉了。

那玩意別人看著內心平靜,我們看著常常覺得頭疼。

最終我選擇的是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普通的造景。

藝術是什麽,藝術就是過程加結果。如果我第一個設計就是這個造景,那它就屁不是,但我們經歷了那麽長的設計過程,最後選擇了這個造景,它就是藝術品——藝術大師吳邪。

雖然普通,但也很好看了,種了楓樹,鋪上了粗砂,上面也種上苔蘚,有灌木和楓樹構圖。

院子的竹門是整個院子的背景,竹墻竹門,做完之後,楓樹雕零,苔蘚像瘌痢頭一樣,水底什麽都沒有。

比起房子,庭院我們熟練了很多,也不戀戰,因為我知道,真正的作庭人,一定是時間。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又收集了一段時間苔蘚,算是能看到的地方都鋪了一點,水草是真的找不到,也不知道這一小點毛啥時候能長滿水底。

從此之後,這個小小的庭院,就如同一個小小的福利彩票點,每天起床,我都要用尺量一下苔蘚是不是長大了一點,胖子給每根水草都起了名字,希望它們子孫滿堂。

幸福和所得,原來可以這麽微小。

悶油瓶只是看著我們,我們的庭院裏有苔蘚,他的庭院裏有我們和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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