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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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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接下來的日子,衛恩一面照顧產後的蓁蓁,一面照看新生的倆崽崽,兩邊忙活,最怕的是這倆狐崽兒不知何時就要嚎啕大哭,吵著蓁蓁休息。

這會兒子,衛恩一瞧,這小櫻奴鼻子一擰,是大哭之兆,趕緊抱了她起來,伸出食指,放自己嘴邊,以此示意她安靜,還說:“你要啥,好好說,別哭醒了你阿娘,還嫌你阿娘不累?嗯?”

這小櫻奴還真聽話,一見她阿耶這般說,竟真不哭了,還笑了起來,惹得衛恩開始逗她。

轉眼仲春乍暖,花香輕散。這日,蓁蓁休息好了,便與衛恩一起坐在那搖籃前,一起逗弄這對漂亮的龍鳳胎。

“你看,你看,”衛恩漸興奮起來,“小櫻奴的眼睛多像你——不要看綠竹,他醜死了。”

蓁蓁笑了:“你真偏心。綠竹長得像你八分,你倒不肯多看他一眼。”

衛恩回道:“我眼睛可沒你好看。像我沒用。”

蓁蓁卻不以為然:“你好看,你什麽都好看。”

衛恩一聽,便抱起那綠竹,手停在半空中。他開始正色對綠竹說:“綠竹啊,你給我聽好了。你呢,要孝順你阿娘,不可惹她生氣,不然阿耶就打你屁屁!聽見沒?啊?”

他晃了晃綠竹軟小的身子,綠竹不知是不是聽懂了,發出了輕輕而稚嫩的“啊”的一聲,兩只小腳也同時在空中擺動。

衛恩回頭對蓁蓁笑道:“看,他還是挺聽話的。”

蓁蓁嗔他道:“孩子還這麽小,你就教訓他,你可舍得?快放他下來。”衛恩聞言,便把綠竹放回了搖籃裏,用手撥弄他胖嘟嘟的小臉。

幾個月後的一日陽光明媚的清晨,搖籃裏的瓊華和綠竹被意綿和意長分別握著雙臂,跟這倆姊妹學拍張舞。

“上拍下拍,一拍二拍,左拍右拍,三拍四拍,噢噢!”在意綿和意長興高采烈的喊聲中,瓊華和綠竹被她們拉著跳起了舞,可手被她們拉著,動不了太多,倒是他們各自的小腳,還能有點舞蹈的樣子。意深站在一旁,看得啞口無言。

此時搖籃前的屏風早已暫撤,那蜀錦帷也未懸下,坐於室內榻上的明方見自己的兩個女兒這般亂教拍張舞,無可奈何地笑了,回頭對同席的衛恩與蓁蓁說:“這麽多年了,我這倆狐崽兒真是一點兒都沒變。”他說著便笑看身旁的衛靈一眼。

蓁蓁也忍俊不禁,隨意綿和意長撥弄自己的孩子,對明方說:“活潑總是好事。我的孩子們要能有你孩子們的五分活潑,我和二郎都要樂壞的。”

“你可別取笑我了。”明方說,“這仨狐崽子不知叫我操心多少年。如今終於省心了一個深兒,還有這倆崽崽繼續沒心沒肺的。你孩子要我孩子的五分活潑,怕你和二郎消受不起。”

衛恩笑道:“阿大真會說笑。誰都知道你家崽崽都是被你寵壞的,你可給了阿姊不少面子,還在這兒口是心非。”

四人皆笑。

衛靈又對明方說:“你呀,就別謙虛了。教養孩子這方面,二弟還得多跟你請教經驗。是不是?”她又對衛恩使眼色。四人又笑了起來。

衛恩與蓁蓁帶著瓊華和綠竹前往正堂吃早飯。這倆狐崽崽自是要人餵的。

這會兒子輪到衛恩餵兒子了,結果依舊“沒好果子吃”。衛恩要把飯送到綠竹嘴裏,綠竹死活不張口,扭頭扭到左邊。衛恩只好把裝有飯菜的匕移到右邊,綠竹依舊不張口,扭頭扭到右邊,衛恩手中的匕只好隨綠竹移動,可綠竹還能把頭轉過去,拿後腦勺對著衛恩的匕,若不是綠竹坐在榻上,說不定還要倒立起來躲他阿耶的匕。結果綠竹頭轉了一圈,衛恩手中的匕也繞了一圈,楞是沒把飯餵進綠竹嘴裏。

“哎呀!阿耶長得很醜嗎!”衛恩終於餵得不耐煩了,對面前的綠竹喊,“每次阿耶餵你,你就半天不肯張口。你阿娘一來就吃,成心跟我搶你阿娘是吧?”

蓁蓁聽了便笑了,說:“你來餵小櫻奴吧。我來餵阿竹。”

衛霜聞言便叨叨:“我真是不懂你們兩個。有下人在,還要自己餵。流華與詩寧伺候你們多年,難道還會虧待這倆狐崽兒不成?”

衛恩在與蓁蓁換位置的同時,回衛霜說:“阿娘,這您就不懂了,耶娘與子女多親近,以後呢,才心無間隙,好講話。再說了,下人伺候咱們,也夠辛苦了,何必把這最累人的活丟給他們?”

明方深表讚同,附和道:“好在我一直是親力親為的,只苦了綿兒……”

衛霜並不解明方的愧疚之情,只是自己的話被這麽一駁,心裏賊不痛快,於是隨口喊:“好了好了,你們趕緊餵好了抱回去,一個早飯拖拖拉拉的就吃這麽久,還練個屁功!”

衛恩似乎沒聽見衛霜的話,開心地對瓊華說:“還是我的小櫻奴乖,阿耶一餵就吃進去了,好吃吧?”

小櫻奴津津有味地嚼著。

衛恩見狀便喜道:“好吃阿耶就再多給你點兒,不急。”

正在這時,靜姝和靜言忽地陸續起身,氣憤憤地出了堂。

蓁蓁察覺到了靜姝和靜言的火氣,有些不解,轉頭看向衛恩。衛恩也察覺到了異樣,但並不解其故,便對蓁蓁搖搖頭。

蓁蓁餵了綠竹一會兒,便命流華抱了回去,自己與衛恩說了一聲,便去了靜言室內,不意靜姝與靜言在一處。

靜言見蓁蓁進來,卻並不睬她;靜姝則坐在靜言對面,面無表情地吃茶。蓁蓁瞧靜言這神情,甚是困惑,遂問:“言兒怎麽了?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靜言思索片刻,平靜回她道:“沒什麽,我姊妹二人有些身子不爽快,想靜歇片刻。二嬸若無事,恕言兒不能招待二嬸了。”

自蓁蓁還生回府後,靜言一直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因此蓁蓁聽她如此說,便也不好再留,遂出門而去。

待蓁蓁走後,靜姝便冷笑道:“你為何不敢跟她說,你是因受不了旁人有父親愛護,這父親還是你的好二叔,才如此?”

靜言似乎有些不悅,當即回她道:“你說呀,你現就去說。連你都放棄希望的事兒,還要指望我做什麽?”

“不。”靜姝對她說,“有希望。”

靜言有些不明白,問:“什麽?”

“等他們的孩子長大了,”靜姝說,“就有希望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有了孩子的人,特別是當耶娘多年的人,心思都會不一樣,顧慮也不一樣。”靜姝言罷,低頭品茶,又觀茶葉在茶水裏,翻轉沈浮。

三年後,一聲“我也要阿耶抱抱”在衛家內宅響起,原來是綠竹見阿姊被衛恩抱起,也吵著要衛恩抱抱。

衛恩低頭一瞧,哄他道:“阿耶先抱了你阿姊,過會兒就抱你。”

綠竹聞言,也不吵鬧,就環抱著衛恩的雙腿不撒手,害得衛恩走不得,也動不得,只好朝自己室內喊:“櫻奴!你快出來幫忙,阿竹給我施定身術了!”

蓁蓁聞言,出來笑著把綠竹抱了起來,哄他開心,結果瓊華吵著要蓁蓁抱了。於是夫婦二人又把孩子交換了,哄著逗著,又商量著帶他們去凡間玩耍。蓁蓁本就是凡間的人,也想讓自己的孩子們瞧瞧自己的故土——其實她最掛念的,還是凡間戰亂後的一切。

聽說叛亂結束了。

結束了嗎?

他和她各自抱著孩子走上街頭,去往東市。

東市早已無當年的繁華,留下的,是百廢待興的小小嘈雜。

蓁蓁走在東市街上,發覺娘子們都穿得更寬松肥大了,遂小聲自語起來。

衛恩一聽,便說:“不好說,自這場戰亂後,凡人都有些排胡,大抵是牽連到有胡風的衣裳了。唉!說來也可惜,本來盛唐開明,海納百川,叫這戰亂一攪和,怕是難再見百花齊放之時了。杯弓蛇影,驚弓之鳥,人性使然。”

衛恩話音剛落,便見蓁蓁神色異常,頓悟自己失言,忙安慰她:“我胡說八道的,你別上心。”

蓁蓁回頭強顏歡笑地安慰他:“我沒事。你說得不無道理。”她說著便與他一起繼續攜子女漫步,又說:“你歷經幾朝,見過風雲變幻、滄海桑田,見識自要比我高出許多。我想……”她的眼眶有些濕潤,“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衛恩趕緊勸慰她:“不說這些了。如今戰亂剛平,百廢待興,我們再多逛逛,和孩子們一起享受這太平多好。”

蓁蓁苦笑一下,道:“你不必哄我。我沒事。我都知道。不過,就像你說的,既然戰亂已終,我們一家四口,該好好享受這美好時光。走吧,去給孩子們買點東西。”

這時,瓊華稚嫩而甜美的聲音問蓁蓁:“阿娘,這就是阿娘的家鄉嗎?為什麽這裏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好玩?”

衛恩急忙斥她:“什麽不好玩?這可是長安!大唐長安,當年開元盛世,那是萬朝來賀、四方歌舞、人山人海……”

“哎呀!那都是當年的事兒了。還做夢呢!”一個小攤販不滿地插嘴道,“如今人死了這麽多,我們這些活著的,還不知怎麽繼續受苦?要萬朝來賀,除非楊貴妃覆活!哎呀,真的是……”

衛恩一聽,有些尷尬,忙轉頭看向蓁蓁,果見她神色哀傷,於是又哄瓊華道:“小櫻奴,長安是經歷了風風雨雨的地方,酸甜苦辣都在這裏,耶娘帶你和阿竹好好品嘗這裏的百味,好不好?”

“好!”瓊華和綠竹異口同聲地喊。

蓁蓁與衛恩逛了不多時後,便回去了。

這晚,他們哄完了兩個孩子睡覺,便一同歸室安歇。衛恩知她為著故土依然心中悵悵,遂與她聊天,想法子開導她。她雖推說沒事,可那柳葉眉間的愁,哪裏騙得過他。

蓁蓁極力避免讓自己的愁思掃衛恩的興,在衛恩安慰自己幾句後,對他說:“二郎,我沒事。我會好的。我惟求大唐子民衣食無憂耳。”

衛恩說:“你既這樣說,我便安心了。你有什麽都與我說,我如今最怕的,是你什麽都不對我說,又自個兒憋著不安心。你知我失去你後,真的有好多遺憾,其中一個便是,我沒能與你一起,開心地看這凡間盛世,開心地看你因故土盛景開心的樣子……”

蓁蓁聞言,莞爾一笑,心領神會地把手放在衛恩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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