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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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衛恩這晚跑去蛇林，去喬府門口，卻不進喬府，只呆呆站在喬府門前，任暮秋的風掠過他額前的華發，叫那華發在他精致而憔悴的面龐邊上孤獨起舞。
他等了一個時辰。
這時，喬海夫婦和喬珂從府裏出來，見衛恩還站在喬府門口，大為不解。喬海上前喚他道：“二郎呀！你既來了，為何不進來？你這樣叫我們情何以堪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喬家委屈你了。來，快，快進來。外頭涼，站著不舒服……”他說著去拉衛恩，衛恩卻死也不肯挪動一步，只聽衛恩說：“我不進去，我要等櫻奴。”
喬海聞言，甚為擔心，忙勸道：“哎呀！櫻奴不會來這裏的。你這樣，進來和我們聊聊天，有什麽心裏不痛快的，和我們說說，別一個人悶壞了！”
衛恩卻很認真回他道：“櫻奴會來的。那日，我和櫻奴第一次拜訪你們喬家，就在這路上，就這兒，櫻奴對我說：‘哪天晚上我就扮個鬼來嚇嚇你’，我對她說：‘你若扮成鬼，我定能認出你，絕不會被嚇跑’。我就在這兒等著她，她會來的。”
喬家三人聞言不禁淚上眼眶。
“二郎。”喬光兒安慰他，“二郎，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櫻奴的死，可櫻奴已走了。冥界規矩甚嚴，如何會放她尋你呢？你不要等了，等不到的。”
衛恩轉過身，對喬光兒急道：“不！她真的來了！伯母，我告訴你，他們都不信，我是說真的。昨晚我瞧見櫻奴了，她就穿著那件櫻桃紅，站在我面前，真真切切的！伯母你信我！你信我……”
喬光兒急安撫他：“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她轉頭與喬海對視一眼，二人面帶哀色，不知如何是好。此時，喬珂對父母道：“阿耶，阿娘，我陪二郎等吧。他既是要等，讓他等便是。”
喬海夫婦也只好許喬珂和衛恩如此了。
喬珂見衛恩癡癡又認真地望著前方，心裏替他難過，問他：“二郎，你既這般愛她，為何還把她弄丟了？”
衛恩心痛無言。
喬珂又說：“二郎，我知道，此時我不該說這些讓你更傷心。可我也想告訴你，那日，她來我們喬家，我們逛了園林，她看起來並不那麽開心，還問我們蛇族的壽命，問我：‘若二郎有朝一日有什麽事，你會不顧一切保護他嗎？’現在細想起來，原來她是在和我們告別……”
衛恩落淚。
喬珂難過地陪著癡癡的衛恩等著，等著那個永遠也不會出現的故人……
沒過多久，衛恩催著喬珂回府，喬珂只得回去安歇。
他獨自繼續癡癡地等。
他終究沒有等到她。
天一亮，他便知見她無望，起身獨自離去。
這日早飯剛畢，衛霜便開始和家人們商量，怎麽給衛恩娶新的凡人女子，好繼續應對滅妖派。
衛家人一聽，紛紛反對。
“如何使不得？”衛霜高聲反駁道，“他能娶二新婦，也是我做的主。憑什麽這次我不能再給他娶一個？”
衛霜又開始攛掇衛默，去凡間物色一個合適的凡人女子。衛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衛霜火冒三丈。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衛霜吼衛默了。
衛默並不想答應她，可終究經不住她大吵大鬧，只得答應替她尋了。
幾日後，衛默終於尋得幾個凡人女子，皆是衛默曾降妖救得的，或是被救的人的親戚。
衛霜瞧這些女子一個一個長得不賴，倒是喜上眉梢，可堂內眾人，除靜姝外，皆難有喜色。
衛霜命這些凡人女子一個一個站到衛恩面前，給他瞧了，讓他從這些人之中選一個中意的。
衛恩對第一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的三分美貌，走吧。”
衛恩對第二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的漂亮眼睛，走吧。”
衛恩對第三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端莊從容，走吧。”
衛恩對第四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聲音好聽，走吧。”
衛恩對第五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會打扮，走吧。”
衛恩對第六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讀書多，見識也短，走吧。”
……
幾個凡人女子陸續離了狐族衛家。
衛霜氣得下巴和眼睛換了過來。她走到衛恩面前，怒喊道：“我說你是不是有病啊！讓你娶娘子，你拿二新婦比什麽！”
衛恩並不答他母親，起身徐徐而去，任母親在身後不住叫喊。
衛霜終究勸衛恩娶新人不得，卻想到了一人，自喜是個適合衛恩的人選。
她想到了如玉。
她興沖沖地親自跑去如玉的茅屋。如玉見衛霜來此，甚感吃驚，便問衛霜道：“您這是……”
衛霜喜笑顏開：“如玉，我沒打擾你吧？”
如玉搖搖頭：“沒……”
“那便好，我來看看你。我可否進去？”
長輩來訪，焉敢有不請她進去的理兒？如玉自是請衛霜進了屋，好生招待。
衛霜見她如此禮貌，笑臉盈盈地誇了她一番，又道：“如玉，你對二郎這般好，不如……對他更好些？”
如玉有些聽不懂，問：“娘子，您是想……”
衛霜滿臉堆笑，跟撿到親女似的，對她笑道：“如玉，我若是讓二郎娶你，你可願意啊？”
如玉大驚失色，蓁蓁才走多久，衛恩竟要娶新人了？莫非傳言說衛恩殺妻，是真？
衛霜見如玉如此吃驚，有些不解，問：“怎麽？你不願意？”
如玉猶豫了一會兒，趕緊定了定神，回她道：“娘子，不是我不願意。我想……先問問二郎的意思。”
衛霜臉上喜色再起，道：“哎呀！好好好，你們多聊聊，聊多了就有感情了，做夫妻更容易了！呵呵呵！”衛霜竟呵呵笑了起來，仿佛親事已定，婚禮已成般。
如玉見衛霜這樣，不免替蓁蓁感到心寒。待客氣地送走了衛霜後，又上門請碧泉通報，叫了衛恩出來。
衛恩與如玉到了狐林中一處後，如玉開口了。
“你要娶新人了？”如玉問衛恩。
衛恩聞得，猜定是衛霜找了如玉，讓她尋幾個凡人女子來，便不耐煩道：“我要娶新人？哼，我的人就櫻奴一個，分甚麽新和舊？”
“那……你娘娘……為何還在衛娘子屍骨未寒時，就來找我，說讓你娶我？”
衛恩聞言大吃一驚。他想不到，母親竟冷漠自私到如此地步，還能想到拉如玉過來，做和蓁蓁一樣的棋子……
“你別理她。”衛恩面露怒色，“她亂講的。你知我不會再娶任何人的。我已娶了櫻奴，櫻奴生死都是我的妻。我的婚禮也只給她辦。旁人想都不要想，下輩子都不要想。”
如玉見他如此堅定，心裏又喜又悲，喜的是他終究對得起蓁蓁，悲的是他決計不會用看蓁蓁的眼神看她。
“那就好……”如玉低聲道。
衛恩忽然想起許久未關心她，便問她：“你和雲三……還好吧？”
如玉有些驚訝：“什麽？”
“你和雲三。”
“你怎麽會問這個？”
“雲三一直喜歡你，我知道，你也知道。”
如玉沈默了。從前，她以為她在他心裏，是一點兒也不存在的；如今，她在他心裏，是理應和別人在一起的。
唉！她早知單相思會如此。她既執意選擇繼續愛他，愛得不到的他，便要承受一切苦澀。她早預備好，心中卻也還是有些難受。
她忽然有些釋懷了。
衛恩見如玉一直不說話，也有些尷尬。他知道，她心裏沒放下他。他想到雲開是自己好友，也想到蓁蓁，遂往後退了幾步，與如玉拉開了距離。
如玉見他如此，心裏又有些震動。
她也許……該慢慢放下了……
“你不必如此擔心，擔心我會接近你。”如玉對他說。她慢慢走近他，緩緩道：“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看成這三界最重要的人。但現在……我想……我會慢慢試著……不去愛你……”
如玉離去。
他有些愧疚地望著她的背影，那背影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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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恩這晚跑去蛇林，去喬府門口，卻不進喬府，只呆呆站在喬府門前，任暮秋的風掠過他額前的華發，叫那華發在他精致而憔悴的面龐邊上孤獨起舞。
他等了一個時辰。
這時，喬海夫婦和喬珂從府裏出來，見衛恩還站在喬府門口，大為不解。喬海上前喚他道：“二郎呀！你既來了，為何不進來？你這樣叫我們情何以堪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喬家委屈你了。來，快，快進來。外頭涼，站著不舒服……”他說著去拉衛恩，衛恩卻死也不肯挪動一步，只聽衛恩說：“我不進去，我要等櫻奴。”
喬海聞言，甚為擔心，忙勸道：“哎呀！櫻奴不會來這裏的。你這樣，進來和我們聊聊天，有什麽心裏不痛快的，和我們說說，別一個人悶壞了！”
衛恩卻很認真回他道：“櫻奴會來的。那日，我和櫻奴第一次拜訪你們喬家，就在這路上，就這兒，櫻奴對我說：‘哪天晚上我就扮個鬼來嚇嚇你’，我對她說：‘你若扮成鬼，我定能認出你，絕不會被嚇跑’。我就在這兒等著她，她會來的。”
喬家三人聞言不禁淚上眼眶。
“二郎。”喬光兒安慰他，“二郎，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櫻奴的死，可櫻奴已走了。冥界規矩甚嚴，如何會放她尋你呢？你不要等了，等不到的。”
衛恩轉過身，對喬光兒急道：“不！她真的來了！伯母，我告訴你，他們都不信，我是說真的。昨晚我瞧見櫻奴了，她就穿著那件櫻桃紅，站在我面前，真真切切的！伯母你信我！你信我……”
喬光兒急安撫他：“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她轉頭與喬海對視一眼，二人面帶哀色，不知如何是好。此時，喬珂對父母道：“阿耶，阿娘，我陪二郎等吧。他既是要等，讓他等便是。”
喬海夫婦也只好許喬珂和衛恩如此了。
喬珂見衛恩癡癡又認真地望著前方，心裏替他難過，問他：“二郎，你既這般愛她，為何還把她弄丟了？”
衛恩心痛無言。
喬珂又說：“二郎，我知道，此時我不該說這些讓你更傷心。可我也想告訴你，那日，她來我們喬家，我們逛了園林，她看起來並不那麽開心，還問我們蛇族的壽命，問我：‘若二郎有朝一日有什麽事，你會不顧一切保護他嗎？’現在細想起來，原來她是在和我們告別……”
衛恩落淚。
喬珂難過地陪著癡癡的衛恩等著，等著那個永遠也不會出現的故人……
沒過多久，衛恩催著喬珂回府，喬珂只得回去安歇。
他獨自繼續癡癡地等。
他終究沒有等到她。
天一亮，他便知見她無望，起身獨自離去。
這日早飯剛畢，衛霜便開始和家人們商量，怎麽給衛恩娶新的凡人女子，好繼續應對滅妖派。
衛家人一聽，紛紛反對。
“如何使不得？”衛霜高聲反駁道，“他能娶二新婦，也是我做的主。憑什麽這次我不能再給他娶一個？”
衛霜又開始攛掇衛默，去凡間物色一個合適的凡人女子。衛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衛霜火冒三丈。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衛霜吼衛默了。
衛默並不想答應她，可終究經不住她大吵大鬧，只得答應替她尋了。
幾日後，衛默終於尋得幾個凡人女子，皆是衛默曾降妖救得的，或是被救的人的親戚。
衛霜瞧這些女子一個一個長得不賴，倒是喜上眉梢，可堂內眾人，除靜姝外，皆難有喜色。
衛霜命這些凡人女子一個一個站到衛恩面前，給他瞧了，讓他從這些人之中選一個中意的。
衛恩對第一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的三分美貌，走吧。”
衛恩對第二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的漂亮眼睛，走吧。”
衛恩對第三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端莊從容，走吧。”
衛恩對第四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聲音好聽，走吧。”
衛恩對第五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會打扮，走吧。”
衛恩對第六個娘子說：“你沒有櫻奴讀書多，見識也短，走吧。”
……
幾個凡人女子陸續離了狐族衛家。
衛霜氣得下巴和眼睛換了過來。她走到衛恩面前，怒喊道：“我說你是不是有病啊！讓你娶娘子，你拿二新婦比什麽！”
衛恩並不答他母親，起身徐徐而去，任母親在身後不住叫喊。
衛霜終究勸衛恩娶新人不得，卻想到了一人，自喜是個適合衛恩的人選。
她想到了如玉。
她興沖沖地親自跑去如玉的茅屋。如玉見衛霜來此，甚感吃驚，便問衛霜道：“您這是……”
衛霜喜笑顏開：“如玉，我沒打擾你吧？”
如玉搖搖頭：“沒……”
“那便好，我來看看你。我可否進去？”
長輩來訪，焉敢有不請她進去的理兒？如玉自是請衛霜進了屋，好生招待。
衛霜見她如此禮貌，笑臉盈盈地誇了她一番，又道：“如玉，你對二郎這般好，不如……對他更好些？”
如玉有些聽不懂，問：“娘子，您是想……”
衛霜滿臉堆笑，跟撿到親女似的，對她笑道：“如玉，我若是讓二郎娶你，你可願意啊？”
如玉大驚失色，蓁蓁才走多久，衛恩竟要娶新人了？莫非傳言說衛恩殺妻，是真？
衛霜見如玉如此吃驚，有些不解，問：“怎麽？你不願意？”
如玉猶豫了一會兒，趕緊定了定神，回她道：“娘子，不是我不願意。我想……先問問二郎的意思。”
衛霜臉上喜色再起，道：“哎呀！好好好，你們多聊聊，聊多了就有感情了，做夫妻更容易了！呵呵呵！”衛霜竟呵呵笑了起來，仿佛親事已定，婚禮已成般。
如玉見衛霜這樣，不免替蓁蓁感到心寒。待客氣地送走了衛霜後，又上門請碧泉通報，叫了衛恩出來。
衛恩與如玉到了狐林中一處後，如玉開口了。
“你要娶新人了？”如玉問衛恩。
衛恩聞得，猜定是衛霜找了如玉，讓她尋幾個凡人女子來，便不耐煩道：“我要娶新人？哼，我的人就櫻奴一個，分甚麽新和舊？”
“那……你娘娘……為何還在衛娘子屍骨未寒時，就來找我，說讓你娶我？”
衛恩聞言大吃一驚。他想不到，母親竟冷漠自私到如此地步，還能想到拉如玉過來，做和蓁蓁一樣的棋子……
“你別理她。”衛恩面露怒色，“她亂講的。你知我不會再娶任何人的。我已娶了櫻奴，櫻奴生死都是我的妻。我的婚禮也只給她辦。旁人想都不要想，下輩子都不要想。”
如玉見他如此堅定，心裏又喜又悲，喜的是他終究對得起蓁蓁，悲的是他決計不會用看蓁蓁的眼神看她。
“那就好……”如玉低聲道。
衛恩忽然想起許久未關心她，便問她：“你和雲三……還好吧？”
如玉有些驚訝：“什麽？”
“你和雲三。”
“你怎麽會問這個？”
“雲三一直喜歡你，我知道，你也知道。”
如玉沈默了。從前，她以為她在他心裏，是一點兒也不存在的；如今，她在他心裏，是理應和別人在一起的。
唉！她早知單相思會如此。她既執意選擇繼續愛他，愛得不到的他，便要承受一切苦澀。她早預備好，心中卻也還是有些難受。
她忽然有些釋懷了。
衛恩見如玉一直不說話，也有些尷尬。他知道，她心裏沒放下他。他想到雲開是自己好友，也想到蓁蓁，遂往後退了幾步，與如玉拉開了距離。
如玉見他如此，心裏又有些震動。
她也許……該慢慢放下了……
“你不必如此擔心，擔心我會接近你。”如玉對他說。她慢慢走近他，緩緩道：“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看成這三界最重要的人。但現在……我想……我會慢慢試著……不去愛你……”
如玉離去。
他有些愧疚地望著她的背影，那背影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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