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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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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這日,衛恩正式入住狐族林府耳房,成為狐族林府新的小狐,當日便要去給林家人端茶送水,在東廚洗碗做飯,去林家人寢室門口掃地澆水……

這會兒子,衛恩剛給林岳寢室門前掃了地,又接到林家主庖人命令,去東廚幫忙把碗洗了,便緊趕慢趕去了。

他一進東廚,便開始馬不停蹄地洗碗。因擔心浪費了不多的法力,他只輕輕施法洗了,自然洗得慢些,不一會兒,便招來了旁邊一庖人的謾罵:“殘狐貍!你磨嘰什麽呢!沒有法力就用手洗!”他說完便與身邊的人哄笑起來。

衛恩自進林家以來,少不得受他們白眼,林家主子們都還算客氣,可下人們卻是見風使舵的,還在主子們面前裝蒜。他雖心裏氣急敗壞,可一想到能學了狐族林家的新法術,恢覆九尾,恢覆法力和武藝,去殺了崔明震給蓁蓁報仇,他便硬忍著不吭聲,也不理會他們。

那庖人見衛恩竟不睬他,心裏反倒不得勁兒,又罵他道:“嘿!殘狐貍!說你呢!你啞巴啊!沒了九尾,你連狐耳朵也沒了?你看看你洗碗,凡間風燭殘年的老女人都洗得比你快。明明沒法力,還在這兒裝!裝!我讓你裝!”他手指一轉,施法砸了他剛用法力洗好的一些碗。

衛恩登時火冒三丈。他身上的一部分法力,來自那顆妖丹,他絲毫不肯浪費。結果這會兒子,他好不容易用法力洗好了一部分碗,竟叫這死狗奴砸了碗,簡直氣煞人也!

衛恩怒不可遏,指著他鼻子喝道:“死狗奴!你賠我碗!”

那庖人一聞得他罵他“死狗奴”,頓時色變,丟了手頭的事兒,走近他,面目兇惡道:“你罵我什麽?”

衛恩終究是公子哥兒出身,傲然回嘴:“死狗奴,我叫你賠我碗。”

那庖人面目更加猙獰起來,喊他道:“死狗奴,我賠你碗?我賠你碗!”他話音一落,便把衛恩手頭剩餘的碗一股腦兒全給施法砸了。

衛恩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握緊了拳頭,指著他鼻子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你個滿地找牙?”

“你打呀!”那庖人趾高氣揚道,“你打呀!”他一邊說,一邊戳他的衣裳,又道:“你還把自個兒當公子哥兒呢!還以為你是狐族衛家二郎呢!你有本事打!你不打我還不樂意了!”

他說著,便揪起衛恩圓領,對他臭罵不止,又對他拉拉扯扯。眾庖人見狀急忙上前,欲拉開二人,又拉扯起來。就這般推搡拉扯間,衛恩袖內的玉笄不慎滑落。衛恩一聞得那玉擊地之聲,急忙低頭瞧了,慌忙欲撿起那玉笄,不意一靴踩在他手上,只聽方才挑釁那人高高在上道:“怎麽?什麽寶貝讓你這般著急?讓我瞧瞧?”

衛恩怒而擡頭,一邊仰視他,一邊喝他:“你放開!”

那人“哼”了一聲,又說:“放開就放開。”

衛恩得以撿起那玉笄,不料那人竟手疾眼快,一把奪過那玉笄,賞玩一番,見那玉笄上刻有“櫻奴”二字,便大喜道:“哎!哎!你們看,這上面還有字。‘櫻奴’,呦!這八成是他家娘子的東西。了不得!了不得……”眾人聞言,亦上前湊熱鬧,卻聽衛恩高聲喝道:“還我玉笄!”

眾人聞聲一望,衛恩慍色甚深。那手拿玉笄的庖人倒不懼他,對他得意地說:“這是什麽?什麽笄?玉笄?你要玉笄呀!你來拿呀!來,在這兒,你來拿呀!”

衛恩沒多想,即刻伸手去拿,不想那人竟直接擲玉笄於地,又腳踩玉笄:“我讓你拿!我讓你拿!你倒是拿……”衛恩何等心疼那玉笄,如同心疼她那般,急撲上那人靴下的玉笄,雙手趁機護住了,結果手上立刻多了幾道大靴印。衛恩一面護著一面哭喊:“不要踩!這是我櫻奴的玉笄!這是我櫻奴的玉笄……”

“住手!”遠處傳來一男聲大喝。

眾庖人聞聲回頭一瞧,竟是自家主子林岳,慌忙上前叉手迎接。

“你們……在做什麽啊!”林岳面色陰沈。

那方才踩衛恩的庖人對林岳獻笑而言:“回阿郎,我們……我們……我們在和衛恩打鬧呢。”

林岳不滿地緊盯他:“打鬧?打鬧什麽?我看我該打你們,看你們鬧不鬧!”他言罷“啪”的一聲,一掌打到那庖人頭上,震得那庖人頭暈眼花,慌忙免冠頓首道:“阿郎恕罪!阿郎恕罪……”其餘庖人亦紛紛隨之免冠頓首。

林岳卻不肯作罷,一個一個指著這些庖人開始數落:“你們這些小妖哈!欺軟怕硬!平日裏真看不出來耶!你們居然比我還威風!哈?”他說著就以法力隔空打了那些庖人的頭,“比我還威風!比我還威風!比我還威風……還敢不敢!還敢不敢……”

眾庖人哭喊著對林岳求饒道:“不敢了!不敢了!望乞恕罪!望乞恕罪……”

林岳繼續說:“今日午膳,你們一個也不許吃,就在這裏跪著,跪到主子們吃完了,再去準備晚膳。還有啊,把衛恩的午膳和晚膳也好好準備。他要有一個不滿意,你們給我走著瞧!”他說著又隔空打了他們一巴掌。

眾庖人方才那十萬個膽兒早已嚇沒了,焉能不答應?林岳又瞪了他們一眼,接著,面無表情地走向衛恩,對他淡淡道:“衛恩,隨我來吧。”

衛恩隨林岳至堂內。待林岳坐下,林岳擡頭對衛恩說:“方才我都瞧見了,是他們欺你在先,是我管教無方,叫你受苦了。”

衛恩對林岳叉手回道:“婢子不敢怪阿郎。阿郎莫這樣說。”

林岳微微皺眉,憂傷道:“方才我與我家娘子閑談,她提到你家蓁蓁的死,甚是傷心,我亦有些難過。要知你家娘子每次來我們林家時,都是盛裝打扮,言談行止,毫無差錯;遠見卓識,引人佩服,走了,是可惜了!我家娘子說了,要你做小狐,著實委屈你了,勸我,看在蓁蓁面上,直接教你新法術,就不要你做小狐了。我家娘子既這樣說,我也不好拂她意,所以……你看……要不要先放下手頭的事兒,休息一日,明日我開始教你新法術?”

衛恩聞言,頓時熱淚盈眶,也心痛起來。原來……她早為他鋪好了路……

他對林岳感激道:“多謝林郎君!衛恩感激不盡!”

“你不必感激我!要謝,就謝你家娘子吧。哎,不過,有個事兒,我確實很想問你,你到底為什麽要害死你家娘子?”

衛恩急辯道:“不是我害死的!是崔明震……”

林岳知他為何不再說下去,便道:“你既認定了是他,那我也不好說什麽。我沒在場,什麽都不知。那你……學新法術,不會就是為了殺他吧?”

“不是……”

“沒事兒……我知你想什麽,瞞不過我。我很好奇哈,你說崔四郎害死了你家娘子,證據何在?”

“我櫻奴的遺書……”

“還有其他證據嗎?”

衛恩仿佛又回到那段為蓁蓁伸冤的時間,給了林岳一樣的回答:“沒有……”

“就一封遺書?這……這說出去都沒人信……”

“林郎君!”衛恩慌道,“你信我!若不是櫻奴被崔明震害死,我不會這般忍辱負重,來做小狐,還受他們欺侮。崔明震什麽都算好了,他就是要無痕殺人……”

一聽“無痕”二字,林岳緊張起來,起身來回踱步,撫須道:“你敢說,你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您應該對衛崔兩家的恩怨有所耳聞,崔明震完全有這個動機!”

林岳一聽,似覺此言有理,便問他:“那……你打算……學完新法術,直接殺他?殺狐族崔家的人,可不是小事兒啊!”

衛恩低頭道:“殺他,是遲早的事兒。櫻奴和無數凡人的命,他得償。”

“殺了他之後呢?你可想過後果?”

“我會想辦法避免牽連阿大和阿姊的。”

林岳似乎恨鐵不成鋼,皺眉道:“要不怎麽說你配不上蓁蓁呢!你太天真!你也不想想,牽連的何止你家人?他身邊有個莫有為,你知道吧?若真如你所說,他是個惡妖,那莫有為就是親妖派。崔明震可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衛恩憤懣不已:“那我櫻奴的命就這麽白白給他了嗎!”

“衛恩啊,有些事兒,你要看得明白。這三界呢,不是只有黑與白,還有……灰。”

衛恩不解,轉身直視林岳,問他:“灰就是灰,怎麽能變成白呢?”

林岳竟一時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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