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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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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三郎和四娘都沒法子,那難道我們只能坐視不管、坐以待斃不成!”堂內,衛寒道。

“大郎,不然我們就當場驗屍,這是損失最小的法子了。”衛靈對衛寒道。

“阿姊,你英明一世,現怎麽糊塗起來?”衛寒回她道,“你莫非看不出,他們滅妖派這是有意借此事做文章,顛倒黑白借機滅妖嗎?”

“三郎說,實證派也在。”明方道。

“不好說啊……”衛默沈吟道,“這滅妖派一直賊心不改。若到時滅妖派獨占上風,就真完了。”

“實在不成,就和他們拼了。管他呢!要依二舅母的性子,滅了了事,最幹脆利落,省得他們一天到晚在家門口耍流氓。”意深摩拳擦掌道。

明方聞言拍他頭斥道:“你還搬出你二舅母來了。你只知你二舅母幹脆利落,不知她心思縝密呢!就你這沖動性子和破爛本事,滅一個都費勁,還得苦我和你阿娘為你心碎哀嘆。”

意深摸摸頭,懊惱道:“阿耶又兇我,煩人!”

“阿大說得不錯。”衛默道,“此時更不可沖動行事。”他又對明方道:“阿大,你可還有何計?”

明方正思計策,眾人卻聞得一聲:“我去救阿娘吧。”

眾人循聲望向堂外,是衛恩。

衛恩踏步走來,一臉從容。

“二郎,你這是……”衛默看著他問道。

“我去救阿娘。”衛恩平靜道,“此事皆因我未照顧好櫻奴而起,阿娘性子急躁,我不應放任櫻奴在她身邊,叫櫻奴受傷,令阿娘被囚。現就由我去補過。”

“可是二郎啊,你的法力……”衛默憂道。

“正因我法力微弱,才能去救阿娘,他們只要傷我一根汗毛,到時處境不利的,便是他們滅妖派,而不是我們衛家了。”

眾人沈思不語,似覺此言有理,此計有望。可衛默如何放心?他又道:“萬一你有什麽意外,櫻奴怎麽辦?”

衛恩回道:“我既決定要去,自要保證損失最小,不會把自己性命送給那幫人。此行雖險,但還算可控,想來無礙。只拜托你們照顧櫻奴了。她現生著病,不比從前,如今事事要旁人張羅,離了我又哭鬧不已,還希望你們包容她、照顧她。如此,我方能無憂前去。”

衛默聞得,還是面露悲色。眾人神色嚴肅,一言不發。

衛恩回到室內,流華說蓁蓁自個兒玩了一會兒,覺著無趣便跑去睡了。

他徐徐走近蓁蓁床邊,好似畏懼著什麽。他素是迫不及待地靠近她、擁抱她、安慰她,步步以她為盼,從不肯慢一點兒。可如今,他卻害怕了。

他也笑自己懦弱,既害怕生離,亦害怕死別,可誰叫他心頭眉間皆是她,如何舍得下、放得輕?他此去已無意讓自己生還,她又病得這般重,傷亦未愈,他如何放心離去?可他的良心已叫他難再活著面對此事。

“櫻奴……”衛恩擡起蓁蓁的手,“對不起!壞二郎要走了,不能陪你到長命百歲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開開心心的,不要哭,不要怕。如今,你什麽都不用想,只要每天開開心心地玩耍,也不用記得我……”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他本打算看她一眼就走,卻終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他內心再高的壁壘,到了她這兒,也如水般軟化殆盡。

他知道她即使聽見,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便緩緩道:“櫻奴,你知道嗎?我曾虧欠一個人,這麽多年了,我以為一切可以彌補。可如今看來,我得為我曾經的錯誤付出代價。櫻奴,你不要怪我……我知道,是母親害了你,害你變成如今這般,我可以為你去教訓任何人,唯獨不能教訓她。她是我母親,我得對得起她,可又不能對不起你,只好拿我命還你們,也一起……還了我曾欠的一筆良心債……櫻奴,你答應我,醒來後,忘了我……”

他泫然淚下,雙唇顫抖地落在了他熟悉的她的臉龐上,卻止不住那雙行淚追隨他的吻,一道墜在她的臉上。

他不能再拖了。

他狠下心,離了她,頭也沒回。

她睜開了已浸濕的雙眼。

她必須阻止他!

蓁蓁猛地起身,不顧頭傷帶來的眩暈疲憊,急切出門,卻一眼瞧見了靜言。

靜言對她微微一笑。

蓁蓁一見那笑,便知她此番前來不同尋常,遂瘋言瘋語地請她進了室門。

室門一關,蓁蓁便對靜言正色開口道:“你有何事?”

靜言冷笑一聲,問道:“二嬸這是急著去哪兒?”

蓁蓁並不完全信她,只恐她知曉衛恩要去送命,又不知要搞什麽惡作劇,只道:“我怕瘋得不夠,出去耍耍。”

靜言又冷笑道:“你怕是不知你家二郎瘋了呢!”

“你什麽意思?”蓁蓁嚴肅問她道。

靜言冷笑著擡起頭,道:“你可知二叔方才出門是去做甚?”

“做什麽?”

“他要去救你最恨的人——那婆子。”靜言轉頭望向蓁蓁,似要察她神色。

蓁蓁反覆思摸,更著急了,問靜言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靜言回道:“不信,你便去瞧瞧?”

“他是在送命……他是在送命……”蓁蓁含淚自語道,“不……不!我得阻止他!我得阻止他!——你……”她又轉而瞥向靜言,“你來只為此事?”

靜言微微一笑,此笑卻並不冷:“我來是要你阻止他。”

蓁蓁機敏地盯著她:“你想要什麽?”

靜言嘴角揚著,道“二嬸真是聰明過人,知道我話還沒說完。”她停了一會兒,道:“不過,你還是不知為好。”

蓁蓁問道:“是和你阿娘有關?”

靜言只盯著她不回答。

“你阿娘究竟為何而死?”蓁蓁又問。

靜言只道:“去阻止他吧。他要和你永別了。”她翩然而去。

靜言走後,蓁蓁只覺事不宜遲,必須即刻攔下衛恩。她急匆匆出門,不顧流華和詩寧在身後呼喊。流華和詩寧放心不下她,又恐衛恩怪罪,自不敢懈怠片刻,亦匆匆跟隨蓁蓁。

蓁蓁飛奔去了馬廄,騎馬尋他。流華和詩寧只片刻不停地左右護著。眼見蓁蓁將連人帶馬墜入水中,流華即刻變了玉橋出來,助她順利通過。蓁蓁乘馬穿過牡丹花叢,便見著衛恩在茅屋前,與一群人對峙。

她急忙喊道:“哎呀!二郎!二郎!你帶我去玩!帶我去玩!”她匆匆下馬,奔向衛恩懷抱。

衛恩一聞得她聲音,便著急擔憂起來,眼見她撲進自己懷抱,卻是不覺抱緊了她,聞她熟悉的發香。

他猛地想起自己決絕的計劃,突然放開了她,又一把推開罵道:“你來做什麽!快回去!”他瞥向蓁蓁身後的流華和詩寧,斥她們道:“你們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帶她回去!”

流華和詩寧趕忙扶蓁蓁,欲帶她走。蓁蓁卻一把推開二人,對衛恩哭道:“二郎兇我!二郎你居然兇我!”她哇哇大哭起來。

衛恩硬是忍著沒安慰她,所有的痛苦都得靠那握緊的拳頭去消解。

流華和詩寧安慰蓁蓁。衛恩又對那二人喝道:“怎麽?還不快帶她走!”

蓁蓁走向衛恩,抱住他,撒嬌道:“二郎你陪陪我!我頭痛……我頭暈……二郎……”

衛恩拼命握緊了拳頭,逼自己忍住不去抱她,只吼流華和詩寧道:“你們真是賤毛病犯了,半天不帶她走,要我把她直接拎起丟進衛府不成!”

“二郎不要生氣……”蓁蓁又在他懷裏撒嬌道,“我怕怕……”

衛恩怕自己頂不住,狠下心來抓起她胳膊,將她推離自己的懷抱,扔給了流華和詩寧。

“哼,你真是要尋死呢!”肅衡在衛恩身後喊道。

衛恩轉身,對肅衡等怒道:“一句話,你們放不放我阿娘?”

肅衡回道:“我說了,拿婉純屍體換你阿娘。別再和我討價還價!”

“我也懶得與你討價還價。”衛恩說著便出了劍。

“且慢!”空中飄來柏幽沈著滄桑的聲音。

蓁蓁暗喜。

伏妖者們給柏幽讓路,使柏幽得以站在衛恩面前,對他道:“二郎,你且冷靜。”他轉而對肅衡道:“肅衡啊,此事我雖得回避,可還得說句公道話,你為驗郭娘子的屍劫持人家母親,這是何道理啊?審便好好審,何必走到這一步?這已然不妥,很不妥了。”

肅衡冷冷看著他回道:“柏仙人,你既知你該回避,便回避到底,何必多言?”

柏幽不悅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這已不是降妖除魔、伸張正義了,這是挑釁生事、無理取鬧!”

“柏仙人!”啟揚道,“還請柏仙人回屋去。此事,柏仙人不宜插手。”

“誰說我要插手了?”柏幽不耐煩道,“你可知這樣做,換來的可能不是驗屍,而是更多的屍體、更多的恩怨。無論你是何目的,劫持人質就是不對!”

“柏仙人,您什麽意思?”肅衡一臉不快道。

柏幽手指著肅衡身後茅屋,命令道:“即刻放人!”

“那不是人,是妖!是怪物!”肅衡激動喊道。

“那是命!”柏幽也激動喊道。

“若我不放呢!”肅衡疾言厲色道。

柏幽只嚴厲盯著他不回答。肅衡終究敬畏他幾分,一時軟了下來,蓁蓁見狀,忽然飛奔到肅衡面前,興奮道:“你有母夜叉嗎?我要看母夜叉。母夜叉……母夜叉……”

蓁蓁竟直接跑進了肅衡身後茅屋內。衛恩急壞了,要拉蓁蓁出來,可已晚了一步,肅衡逮著了機會,對同伴們使了眼色,同伴們會意,有的攔衛恩,有的關上了屋門。

衛恩瞬間看破了肅衡心思,指著肅衡破口大罵:“好你個險獠!你要我阿娘一個人質不夠,還要犧牲櫻奴!你這算什麽狗屁伏妖者!呸!你心肝肺都爛到家了!我勸你早早放了我櫻奴和我阿娘,否則我把你心肝肺挖出來全丟進水溝裏!”

肅衡冷笑道:“你倒是聰明,可惜是事後諸葛亮。”

“肅衡!即刻放了她們二人!”柏幽喝道。

肅衡辯解道:“柏仙人,這是她自己進去的,不能找我。她自己會把那老妖婆帶出來的。”

“你……”柏幽一時竟無言以對。

屋外他們僵持著。衛恩生怕他們傷到蓁蓁,再無方才欲廝殺的膽氣。衛府那邊因擔心衛恩,早已讓衛靈和明方去瞧狀況,此時夫婦二人在遠遠的暗處靜觀其變。

屋內,蓁蓁瘋瘋癲癲地從看守衛霜的伏妖俠手上奪得一把折妖匕,又瘋瘋癲癲地刺向了衛霜心臟。

她欲再刺衛霜一刀,卻被一道光打了手,折妖匕落地。

蓁蓁定睛一看。

靜言已打暈了屋內僅有的四個伏妖俠,站在她面前,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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