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七章
他忽聽到熟悉的聲音高喊“不要”，遂欲睜眼瞧個究竟，卻冷不防被一股熟悉的蘇合香氣撲倒，又覺出那熟悉的埋頭入懷。
待他睜眼瞧時，果是他的櫻奴掉在他懷裏。衛恩嚇壞了，抱著她的頭喊道：“傻櫻奴！你出來做甚麽！外面冷，凍壞了怎麽辦！”
蓁蓁咳嗽不止，上氣不接下氣道：“傻二郎，你自盡做什麽？難道你自盡就能救我麽？”
“就是因為能救你，我才自盡啊！不然你以為我舍得下你嗎！”衛恩忽抱著蓁蓁痛哭起來。
他才哭一會兒，便見衛靈、意深、意長、流華、詩寧和妙芝快步趕來，便沖他們罵道：“你們開始欺我櫻奴了嗎！竟要她一人這樣在雪地裏亂跑。我死前定要先一個一個揍你們！”
流華待跑到衛恩面前，便行了叉手禮，對衛恩道：“二郎息怒！衛娘自二郎走後，心神不寧，喜怒無常，苦苦哀求我們帶她來尋你。她還道她絕不能死在衛家，否則會給滅妖派留下口實，借機除了衛家。衛娘還說，她就是死也要死在滅妖派這裏，要教這幫豬狗死生不得安寧。”
衛恩聞言，淚再熱下。他捧起櫻奴的頭，她因這突如其來的疾患早已面無血色、無精打采，卻不忘對他粲然一笑。
只聽流華又道：“衛娘如此說，夫人也覺有理，便立刻許我們帶她出來。衛娘說滅妖派可能借機將我們衛家斬草除根，所以不許我們衛家太多人陪她。衛娘還說那件綠紋繡牡丹狐皮襖是二郎所贈，若真死在了滅妖派這兒，她定要穿著這件狐皮襖走。我們見她穿了狐皮襖，才放心帶了她出來，才到半途，便聽二郎的呼喊聲回響，衛娘一聽二郎的呼喊聲，便道‘不好’。
“將至伏妖界時，大娘瞧見二郎欲以劍自盡，驚喊了一聲，衛娘箭步沖去。我們想不到，衛娘本體力不支，走路都走不了，卻在救二郎時健步如飛，不一會兒便攔了二郎。我們這才跟了上來。沒能照顧好衛娘，是我們做下人的失職，還請二郎責罰。只是大娘他們是二郎親人，還請二郎莫遷怒他們。”
衛恩聽完，淚流不止，抱緊了櫻奴，又因她臉上發熱滾燙心疼難忍，想必櫻奴為救自己已用盡了全身的氣力，眼前她是如此虛弱疲憊。
他不住來回按著那件他用自己的狐毛為櫻奴做的狐皮襖，好讓這件襖裹她更緊些。他摸著她的臉，喃喃道：“傻櫻奴，傻櫻奴……”
石萬山見計謀難逞，捶胸頓足道：“婦人黑白不分，壞我好事矣！衛恩，你還死不死！”
蓁蓁本已筋疲力盡，聞此言登時怒火上眉，從衛恩懷抱裏猛地抽身，掙紮著爬起來，對那廝破口大罵：“啖屎奴！你怎還不死！快放了嚴醫師給我治病！”
她忽栽倒在地，咳嗽不止，衛恩趕忙去扶她，還未說話，卻聽石萬山惡狠狠道：“你這不知廉恥、沒有教養的賤婦！看來衛家妖精害人不淺，蠱惑你顛倒黑白、出口成臟！”
蓁蓁掙紮著起身，朝他狠狠啐了一口，喝道：“對待你這種犬豕，不需要教養，因為你不配！”她一屁股坐下，憤懣道：“我現就坐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了！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你若不打我，我便死在這兒，葬在這兒，教三界都看看，你這個以降妖除魔為天職的伏妖俠，是如何為了你的狗屁滅妖大業，逼死一個重病待治的凡人的！”
石萬山立馬慌了，邊抹臉上蓁蓁遺留的口水，邊對同伴道：“快！快！快把她擡走！別讓她死在這兒！多晦氣！多晦氣！”
石萬山的同伴聞言便上前欲拉她，不意蓁蓁喝道：“誰敢動本娘子！”
石萬山同伴是跟蓁蓁打過交道的，知此女性子素來剛烈淩厲，因而被她這麽一斷喝，膽便小了九分，躊躇不前。
石萬山見狀，對同伴斥道：“怎麽？你們忘了我們的滅妖大業嗎？這凡人已是衛家妖精的狗，你們還猶豫什麽！快擡她走！”
同伴們聞言又開始壯了膽，上前拉拽蓁蓁。衛恩吼道：“獠賊！放開你們的狗爪！”他和其他親友一起對抗石萬山的同伴們以護蓁蓁，只聽衛靈和流華等人喊聲交錯道：“放開她！放開她！”
混亂之中，一痛苦的喊聲驟然傳出，原是一伏妖俠被蓁蓁狠命咬了手。那人扭曲著臉，沖石萬山哭喊道：“她咬我！她咬我！疼死了！疼死了！”
石萬山氣急敗壞吼道：“把她嘴扯開、撕開！賤婦！賤婦！”
蓁蓁此時已松了口，哈哈大笑，惡狠狠瞪著石萬山道：“好了，現時不止我一個病人了！你就等著給你的同伴治瘧疾吧！”
石萬山等人聞言色變，那被咬的伏妖俠驚慌道：“瘧瘧……瘧……疾……”
石萬山本亦慌亂，但很快冷靜下來，道：“哼，不必睬她，這賤婦是故意唬你呢！什麽瘧疾！呸！”
衛恩欲教訓那石萬山，卻見蓁蓁猛地把雪塊砸向石萬山，砸完一個接一個。石萬山惱羞成怒，變出降妖鏡罵道：“真是婦人一個！不如我現就砸死你，再滅了你夫家！”
他說著便高擡降妖鏡，欲猛砸蓁蓁，未等衛恩出手救她，卻見一條大狐尾從遠處拋來，捆住了那大鏡子，丟鏡後又以狐尾甩了那石萬山一大耳刮子，令那廝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
眾人擡頭一瞧，竟見崔家夫人崔柳琴率族人而來，再看柳琴身旁，除崔明震外，還有明方和意綿。
崔家族人翩然落地。石萬山已緩緩起身，他怒視那崔柳琴道：“崔家妖精，你來作甚！”
柳琴冷冷回他道：“我道大半夜的，為何我的崽崽和乖孫女急急忙忙跑來求援，原是一條狗領著一群小狗在作死。見死不救便罷了，不讓人救人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石萬山怒氣沖沖道：“崔柳琴！我今日只與衛家妖精計較，不與你們說話。你們不是與衛家有仇麽？識相的話便待一邊兒去，別多管閑事！”
崔柳琴嗤之以鼻道：“舊仇早已了結，更何況我家郎君在世時曾道：‘妖乃同族，該同仇敵愾時必要同仇敵愾’你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們那小九九，你們滅妖派滅了狐族衛家，便能滅了狐族崔家，我們崔家絕不容許你們伏妖者在妖界放肆！”
“這裏是伏妖界！”
“你們都設計好把狐族衛家引到這兒來一網打盡，便是越界進犯，這是毀約！”
“今日我偏毀約了！你待如何！”
“我不如何！放了嚴醫師給蓁蓁治病，我們便相安無事。”
“我若偏不放呢？”
崔明震上前對柳琴道：“阿娘，由我來與這只狗說。”柳琴微微頷首。
崔明震走向石萬山，傲然笑道：“石萬山，你莫要以為你是伏妖者，便可以對妖為所欲為。今日，我們可不是隨隨便便來的。倘若你一意孤行要跟妖作對，就不要怪我們狐族崔家不客氣。你可別忘了，我們狐族崔家曾叱咤風雲、稱霸一時，雖說後來家道中落，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請石郎君三思而後行，莫要擾了三界安寧。”
“‘三界安寧’？哼！是誰在擾三界安寧？妖一日不除，三界一日不安。好！既然你們崔家妖精非要插手此事，偏偏你們全族皆至，我便先滅了你們崔家妖精，再修理衛家妖精！”他話音剛落，便被一雪塊砸中，原是蓁蓁怒不可遏卻奈何不得，只得以雪塊攻之。蓁蓁只投擲了一塊，卻咳嗽起來，腹部亦發痛，於是她一會兒捂著肚子，一會兒按著胸。衛恩含淚摟她，深恨自己無能救她。
此時蛇族喬家亦飛至伏妖界落地。
見蛇族喬家亦來此處，石萬山有些慌了，怎麽連蛇族喬家亦驚動了？這衛蓁蓁哪來這麽大召喚力？
喬家人見衛恩抱著蓁蓁在雪地裏，趕緊上前關心，卻驚見蓁蓁咳嗽得扭曲了身子，毫無此前的雷厲風行，想來靜姝並未誇張。喬海登時憤慨不已，對石萬山喝道：“石萬山！快放了嚴醫師出來！你要逆天而行，草菅人命不成！”
石萬山故作鎮定，拍掌而笑道：“好好好，真好！又來一群多管閑事的妖精。衛蓁蓁果然厲害，因她進了衛家門，滅妖派動不了衛家妖精；現如今又因她，你們這幫妖精就連與衛家有舊仇的都來幫衛家。這婦人究竟哪來的本事？當年那凡人郭娘子也不及她呀。”
喬光兒憤然對他道：“石萬山，你莫要打岔！你說，到底是放，還是不放？痛快些！若是不放，就別怪我們蛇族喬家和狐族崔家對你們不客氣了！”
莊肅衡的一個同伴本不想多事，如今亦難袖手旁觀，對石萬山道：“大郎，你不會真打算破罐子破摔吧？你可要想好了，你這樣一意孤行，只怕會把我們整個滅妖派都給滅了。”
石萬山聞言，瞪他道：“我正是為了滅妖派，我才要這樣做。”
蓁蓁忽然喊道：“二郎，我頭又痛了！二郎……”她淚如雨下，喊道：“二郎抱緊我，我好難受……”她在衛恩懷裏嗚嗚咽咽哭起來。衛恩摟緊了她，不住吻她發燙的額頭，徒勞地期待這些吻可以替櫻奴趕跑病魔。他自己亦心痛淚下。
狐族崔家本與蓁蓁不熟，也不與衛家太好，可她這重病纏身的模樣著實可憐巴巴，不免教他們動了惻隱之心，唯獨崔明震有些幸災樂禍，上前笑問道：“呦！這是衛娘子啊？病成這樣，還能罵人不？”
“四弟！”明方沖他喊道。
柳琴瞪視石萬山道：“石萬山，你欺負一個病重氣虛之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與我們這些妖痛痛快快打一場，別玩那些陰的虛的！我看不慣！”崔家族人和喬家人紛紛附和。
石萬山正欲回嘴，卻聽“砰”的一聲，回頭一望，所有茅屋竟墻破頂翻，本被劫持的嚴啟揚和那些埋伏的長弓手暴露無遺。
他再仰首望去，竟見一群妖精齊刷刷如黑雲壓城般朝這裏飛來，最前頭的，便是衛家妖精。
石萬山本欲叫罵幾聲，卻見那些妖精飛越伏妖界，聲勢浩大，足足好一陣，石萬山他們才見到隊伍盡頭。這些妖精落地後，與蛇族喬家和狐族崔家站在一塊兒，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是常常並肩作戰的。石萬山等人呆若木雞地盯著這妖群。
此時，衛家主庖人衛安站出來，對石萬山等人喊道：“石萬山，你看好了，這是妖界集體出動，為我家衛娘命令你們即刻放了嚴醫師給衛娘治病，從此打消算計妖界的念頭。我衛安從不管這些爭鬥，可今日你欺我衛家，還欺我衛家如此心善的娘子，我衛安告訴你，今日，我們衛家庖人都在這兒，我們法力不高，可有一片忠心，你既非要欺我衛家，還想滅我衛家，我們這些不中用的庖人，也要同你拼命！”
“沒錯！”葉巧夢亦站出，理直氣壯道：“你們一天到晚想著滅妖，喊著為凡人降妖除魔，怎麽豺惡妖踐踏妙芝時，不曾見你們的身影……”
石萬山趕緊辯解道：“降妖鏡不是萬能的。他只劫了妙芝一個凡人，降妖鏡可能探測不到的。”
“少廢話！”葉巧夢厲聲道，“石萬山你給我聽好了，娘子乃我等受害娘子們的恩人，亦是我們現盡心侍奉的主子，你敢再拖延她病情害死了她，我便一口氣吹滅你們滅妖派！不信你就試試看！我身後這些妖精，有一大半是我被劫前認識的熟人，我現時做什麽，他們就跟著做什麽。你為了所謂的‘滅妖大業’草菅人命，算計妖族，就算天譴不尋你，報應也會找你。我們就是來給你報應的！”
石萬山聽完此話，又見此妖女如此疾言厲色，不禁心下慌亂。他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先滅了衛家妖精，好不容易能逼衛恩自盡了，卻一下殺出這麽多妖精。莊肅衡他們絕不會幫自己，自己人手有限，這可如何是好？
衛霜上前道：“怎麽？石萬山？不肯放人麽？”
崔明震忽地插口道：“依我看，不用跟這條狗廢話，直接把伏妖界夷了，斬草除根，省得日後他們又不安分。”
喬海吼道：“石萬山，趕緊放人！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葉巧夢高聲附和。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衛安高喊道。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
一時喊聲四起，響徹雲霄，就連柏幽、雲開、如玉和肅衡等人都在附和。
石萬山等人眼見自己四面楚歌，手足無措。石萬山同伴對他道：“大郎，不如……我們放人吧。”
石萬山扭頭斥道：“滅妖走到這一步，如何能輕易放棄？”他惡狠狠地指著衛恩懷裏的蓁蓁，罵道：“這衛蓁蓁助紂為虐，甘願做衛家妖精的玩物，害我們滅衛家不成也就罷了。她還水性楊花，一心勾引莊肅衡，毀我們滅妖大業，死有餘辜。我為何要救她？”
他一咬牙，重重道：“罷了！來呀！把嚴啟揚給我殺了！滅不了妖，也絕不能救衛蓁蓁！”
衛恩驚慌喊道：“不要！”
“殺了嚴啟揚！”石萬山轉身對劫持嚴啟揚的同伴吼道。
“你敢！”衛霜怒喝道。
石萬山回頭朝她冷笑道：“你看我敢不敢？”他又回身怒視那幾個同伴，高聲斥道：“你們還楞著作甚麽？殺了他呀！”
那對面的一個伏妖俠有些不忍，弱弱回石萬山道：“大郎，這……嚴郎君畢竟是自己人……”
“婦人！”石萬山跺腳大罵，“婆婆媽媽的！他既要救衛蓁蓁，就陪她一塊兒死去。我自己來！”
“石萬山！”衛恩吼道，“你敢動嚴醫師一根汗毛，我便飲你血、斷你筋、噬你肉。現時櫻奴承受多少病痛，你便要忍受萬倍傷痛！”
“好啊！來啊！”石萬山飛速沖向被捆綁的嘴裏塞東西的嚴啟揚。肅衡欲出手阻止，卻被石萬山狠狠推開。衛恩施法攻擊石萬山，那些長弓手隨即放箭，衛霜等人即刻施法擋箭。石萬山身子一歪，躲過了衛恩的攻擊，又對那嚴啟揚身邊的兩個伏妖俠大喊：“殺了他！殺了他們！”
嚴啟揚身邊的兩個伏妖俠見狀，終於下定決心，其中一個伏妖俠眼一閉，擡起降妖鏡，對著嚴啟揚的頭往下砸去。嚴啟揚滿頭是汗、心驚肉跳，衛恩與衛霜等人忙不疊施法以替嚴啟揚擋那鏡。石萬山卻早拾了方才被崔柳琴打落的降妖鏡，擋了眾人的法力。
說時遲那時快，那降妖鏡離嚴啟揚的頭只有分毫時，陡然被一道光彈開，掉落在地。眾人正驚疑，又見一手抱玉兔的貌美仙女從天而降，身後緊跟著大家皆識的衛家兩位狐仙——衛迎與衛昭。
那三仙翩然轉身，面向石萬山。只聽那手抱玉兔的貌美仙女言道：“吾乃天庭廣寒宮嫦娥仙子，因在月宮中見此處紛擾異常，特來問詢。”
石萬山見她手抱玉兔，仙氣十足，身後又是衛家兩個狐仙，想來她所言非虛，忙對那嫦娥仙子行了叉手禮，唱了個喏，道：“鄙人降妖除魔，無意打攪仙子，驚擾了仙子，還請仙子海涵。”
嫦娥嫣然笑道：“降妖除魔本為護凡人平安，守三界安寧，教善惡有報，邪不壓正。可你為降妖除魔拖著不給凡人治病，是否本末倒置了？”
“這……”石萬山一時無言以對。
嫦娥又道：“聽聞狐族衛家降妖除魔，積善行德，堪稱妖界楷模。本仙亦與他家的這對夫婦有過一面之緣，這二人心心相印、兩情相悅，待人接物甚為得體。本仙著實不明白，為何你不肯遂了這衛家二郎的願，救治他家娘子？”
石萬山又無言以對，臉漸漲得通紅。
嫦娥又走向衛恩與蓁蓁，見衛恩淚水未幹，下巴靠在蓁蓁額上，滿眼心疼，他懷中那衛蓁蓁，已是面無血色、奄奄一息。見此情景，嫦娥不禁心生哀憐，遂對那衛恩徐緩道：“衛恩，快抱了你家娘子，坐於床上吧。”言罷，她便輕揮秀手，飄然變出坐床來，又道：“你雖施了屏障阻了寒氣，但終究坐在坐床上舒服些。”
衛恩帶著淚眼對嫦娥緩緩頷首道：“多謝仙子！多謝！”他把蓁蓁輕輕抱起，坐於坐床上，撫摸蓁蓁的手，替她檢查好是否裹緊了那狐皮襖，愛憐地看著似睡非睡的蓁蓁。
嫦娥又轉向石萬山，道：“石大俠，本仙知你們滅妖派素以降妖除魔為使命，初心不改，身體力行，但凡事講究個變通權宜、順勢而為。如今你一意孤行，要為了所謂的‘滅妖’犧牲一個人命，甚至引發三界大戰，若玉帝知曉此事，只怕要大為震怒。到時，不僅是你們名聲掃地，只怕，就連你們項上的腦袋，都要不保了。你們可以不怕死，可若因此鬧得三界不得安生，折騰得生靈塗炭，石大俠，你想想，這值還是不值？”
石萬山被她這一連串話拋得腦袋晃蕩，一片空白。他原本還有點膽量與面前這些妖精決一死戰，可現時竟連月宮上的仙子都要出來替這二人說話，看來狐族衛家著實根基不淺，上至天庭，下至妖界，乃至伏妖界和這凡人新婦都在護著衛家妖精。他左思右想，最終只得道：“仙子息怒，鄙人無心鬧到如此田地，是鄙人愚拙，只顧著降妖除魔，想不到這麽多。”
靜言冷笑一聲。嫦娥作出笑顏對他道：“那麽，可放了嚴醫師吧？”
石萬山慢慢轉頭，半天擠出了這幾個字：“放人。”
他的同伴飛速對身後喊道：“放人！快！”
衛恩聞言喜出望外，對蓁蓁呼喊道：“櫻奴，你堅持住，要有醫師給你看病了！”他又把目光投向嫦娥，感激道：“仙子心善仁慈，大恩大德，衛恩沒齒難忘！衛恩放不下櫻奴，恕衛恩無法行禮了。”
嫦娥爽朗笑道：“你莫謝本仙。本仙在天上看著，本就忍不住了，正巧你家二位狐仙急匆匆地前來尋本仙相助，本仙便同他們一起下凡來。要謝，你們便謝你的兄弟姐妹吧。”
嚴啟揚被釋後，瞪了方才捆綁他的伏妖俠幾眼，又快步走向衛恩與蓁蓁，經過石萬山時，氣憤憤地“哼”了一聲，又疾速向前走去。他一見到衛恩與蓁蓁，便急忙道：“快送你家娘子回你家室內去，這兒不方便。”
衛恩抱著蓁蓁飛回衛府，嚴啟揚緊跟在旁，眾人見此事已了，陸續散了，只崔明方叫住了崔明震，親切道：“四弟，謝謝你！”
明震回頭，面無表情道：“謝什麽？誰教你是我親阿兄。”
明方心上一觸，熱淚盈眶，靜靜地站在那兒，目送家人遠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忽聽到熟悉的聲音高喊“不要”，遂欲睜眼瞧個究竟，卻冷不防被一股熟悉的蘇合香氣撲倒，又覺出那熟悉的埋頭入懷。
待他睜眼瞧時，果是他的櫻奴掉在他懷裏。衛恩嚇壞了，抱著她的頭喊道：“傻櫻奴！你出來做甚麽！外面冷，凍壞了怎麽辦！”
蓁蓁咳嗽不止，上氣不接下氣道：“傻二郎，你自盡做什麽？難道你自盡就能救我麽？”
“就是因為能救你，我才自盡啊！不然你以為我舍得下你嗎！”衛恩忽抱著蓁蓁痛哭起來。
他才哭一會兒，便見衛靈、意深、意長、流華、詩寧和妙芝快步趕來，便沖他們罵道：“你們開始欺我櫻奴了嗎！竟要她一人這樣在雪地裏亂跑。我死前定要先一個一個揍你們！”
流華待跑到衛恩面前，便行了叉手禮，對衛恩道：“二郎息怒！衛娘自二郎走後，心神不寧，喜怒無常，苦苦哀求我們帶她來尋你。她還道她絕不能死在衛家，否則會給滅妖派留下口實，借機除了衛家。衛娘還說，她就是死也要死在滅妖派這裏，要教這幫豬狗死生不得安寧。”
衛恩聞言，淚再熱下。他捧起櫻奴的頭，她因這突如其來的疾患早已面無血色、無精打采，卻不忘對他粲然一笑。
只聽流華又道：“衛娘如此說，夫人也覺有理，便立刻許我們帶她出來。衛娘說滅妖派可能借機將我們衛家斬草除根，所以不許我們衛家太多人陪她。衛娘還說那件綠紋繡牡丹狐皮襖是二郎所贈，若真死在了滅妖派這兒，她定要穿著這件狐皮襖走。我們見她穿了狐皮襖，才放心帶了她出來，才到半途，便聽二郎的呼喊聲回響，衛娘一聽二郎的呼喊聲，便道‘不好’。
“將至伏妖界時，大娘瞧見二郎欲以劍自盡，驚喊了一聲，衛娘箭步沖去。我們想不到，衛娘本體力不支，走路都走不了，卻在救二郎時健步如飛，不一會兒便攔了二郎。我們這才跟了上來。沒能照顧好衛娘，是我們做下人的失職，還請二郎責罰。只是大娘他們是二郎親人，還請二郎莫遷怒他們。”
衛恩聽完，淚流不止，抱緊了櫻奴，又因她臉上發熱滾燙心疼難忍，想必櫻奴為救自己已用盡了全身的氣力，眼前她是如此虛弱疲憊。
他不住來回按著那件他用自己的狐毛為櫻奴做的狐皮襖，好讓這件襖裹她更緊些。他摸著她的臉，喃喃道：“傻櫻奴，傻櫻奴……”
石萬山見計謀難逞，捶胸頓足道：“婦人黑白不分，壞我好事矣！衛恩，你還死不死！”
蓁蓁本已筋疲力盡，聞此言登時怒火上眉，從衛恩懷抱裏猛地抽身，掙紮著爬起來，對那廝破口大罵：“啖屎奴！你怎還不死！快放了嚴醫師給我治病！”
她忽栽倒在地，咳嗽不止，衛恩趕忙去扶她，還未說話，卻聽石萬山惡狠狠道：“你這不知廉恥、沒有教養的賤婦！看來衛家妖精害人不淺，蠱惑你顛倒黑白、出口成臟！”
蓁蓁掙紮著起身，朝他狠狠啐了一口，喝道：“對待你這種犬豕，不需要教養，因為你不配！”她一屁股坐下，憤懣道：“我現就坐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了！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你若不打我，我便死在這兒，葬在這兒，教三界都看看，你這個以降妖除魔為天職的伏妖俠，是如何為了你的狗屁滅妖大業，逼死一個重病待治的凡人的！”
石萬山立馬慌了，邊抹臉上蓁蓁遺留的口水，邊對同伴道：“快！快！快把她擡走！別讓她死在這兒！多晦氣！多晦氣！”
石萬山的同伴聞言便上前欲拉她，不意蓁蓁喝道：“誰敢動本娘子！”
石萬山同伴是跟蓁蓁打過交道的，知此女性子素來剛烈淩厲，因而被她這麽一斷喝，膽便小了九分，躊躇不前。
石萬山見狀，對同伴斥道：“怎麽？你們忘了我們的滅妖大業嗎？這凡人已是衛家妖精的狗，你們還猶豫什麽！快擡她走！”
同伴們聞言又開始壯了膽，上前拉拽蓁蓁。衛恩吼道：“獠賊！放開你們的狗爪！”他和其他親友一起對抗石萬山的同伴們以護蓁蓁，只聽衛靈和流華等人喊聲交錯道：“放開她！放開她！”
混亂之中，一痛苦的喊聲驟然傳出，原是一伏妖俠被蓁蓁狠命咬了手。那人扭曲著臉，沖石萬山哭喊道：“她咬我！她咬我！疼死了！疼死了！”
石萬山氣急敗壞吼道：“把她嘴扯開、撕開！賤婦！賤婦！”
蓁蓁此時已松了口，哈哈大笑，惡狠狠瞪著石萬山道：“好了，現時不止我一個病人了！你就等著給你的同伴治瘧疾吧！”
石萬山等人聞言色變，那被咬的伏妖俠驚慌道：“瘧瘧……瘧……疾……”
石萬山本亦慌亂，但很快冷靜下來，道：“哼，不必睬她，這賤婦是故意唬你呢！什麽瘧疾！呸！”
衛恩欲教訓那石萬山，卻見蓁蓁猛地把雪塊砸向石萬山，砸完一個接一個。石萬山惱羞成怒，變出降妖鏡罵道：“真是婦人一個！不如我現就砸死你，再滅了你夫家！”
他說著便高擡降妖鏡，欲猛砸蓁蓁，未等衛恩出手救她，卻見一條大狐尾從遠處拋來，捆住了那大鏡子，丟鏡後又以狐尾甩了那石萬山一大耳刮子，令那廝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
眾人擡頭一瞧，竟見崔家夫人崔柳琴率族人而來，再看柳琴身旁，除崔明震外，還有明方和意綿。
崔家族人翩然落地。石萬山已緩緩起身，他怒視那崔柳琴道：“崔家妖精，你來作甚！”
柳琴冷冷回他道：“我道大半夜的，為何我的崽崽和乖孫女急急忙忙跑來求援，原是一條狗領著一群小狗在作死。見死不救便罷了，不讓人救人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石萬山怒氣沖沖道：“崔柳琴！我今日只與衛家妖精計較，不與你們說話。你們不是與衛家有仇麽？識相的話便待一邊兒去，別多管閑事！”
崔柳琴嗤之以鼻道：“舊仇早已了結，更何況我家郎君在世時曾道：‘妖乃同族，該同仇敵愾時必要同仇敵愾’你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們那小九九，你們滅妖派滅了狐族衛家，便能滅了狐族崔家，我們崔家絕不容許你們伏妖者在妖界放肆！”
“這裏是伏妖界！”
“你們都設計好把狐族衛家引到這兒來一網打盡，便是越界進犯，這是毀約！”
“今日我偏毀約了！你待如何！”
“我不如何！放了嚴醫師給蓁蓁治病，我們便相安無事。”
“我若偏不放呢？”
崔明震上前對柳琴道：“阿娘，由我來與這只狗說。”柳琴微微頷首。
崔明震走向石萬山，傲然笑道：“石萬山，你莫要以為你是伏妖者，便可以對妖為所欲為。今日，我們可不是隨隨便便來的。倘若你一意孤行要跟妖作對，就不要怪我們狐族崔家不客氣。你可別忘了，我們狐族崔家曾叱咤風雲、稱霸一時，雖說後來家道中落，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請石郎君三思而後行，莫要擾了三界安寧。”
“‘三界安寧’？哼！是誰在擾三界安寧？妖一日不除，三界一日不安。好！既然你們崔家妖精非要插手此事，偏偏你們全族皆至，我便先滅了你們崔家妖精，再修理衛家妖精！”他話音剛落，便被一雪塊砸中，原是蓁蓁怒不可遏卻奈何不得，只得以雪塊攻之。蓁蓁只投擲了一塊，卻咳嗽起來，腹部亦發痛，於是她一會兒捂著肚子，一會兒按著胸。衛恩含淚摟她，深恨自己無能救她。
此時蛇族喬家亦飛至伏妖界落地。
見蛇族喬家亦來此處，石萬山有些慌了，怎麽連蛇族喬家亦驚動了？這衛蓁蓁哪來這麽大召喚力？
喬家人見衛恩抱著蓁蓁在雪地裏，趕緊上前關心，卻驚見蓁蓁咳嗽得扭曲了身子，毫無此前的雷厲風行，想來靜姝並未誇張。喬海登時憤慨不已，對石萬山喝道：“石萬山！快放了嚴醫師出來！你要逆天而行，草菅人命不成！”
石萬山故作鎮定，拍掌而笑道：“好好好，真好！又來一群多管閑事的妖精。衛蓁蓁果然厲害，因她進了衛家門，滅妖派動不了衛家妖精；現如今又因她，你們這幫妖精就連與衛家有舊仇的都來幫衛家。這婦人究竟哪來的本事？當年那凡人郭娘子也不及她呀。”
喬光兒憤然對他道：“石萬山，你莫要打岔！你說，到底是放，還是不放？痛快些！若是不放，就別怪我們蛇族喬家和狐族崔家對你們不客氣了！”
莊肅衡的一個同伴本不想多事，如今亦難袖手旁觀，對石萬山道：“大郎，你不會真打算破罐子破摔吧？你可要想好了，你這樣一意孤行，只怕會把我們整個滅妖派都給滅了。”
石萬山聞言，瞪他道：“我正是為了滅妖派，我才要這樣做。”
蓁蓁忽然喊道：“二郎，我頭又痛了！二郎……”她淚如雨下，喊道：“二郎抱緊我，我好難受……”她在衛恩懷裏嗚嗚咽咽哭起來。衛恩摟緊了她，不住吻她發燙的額頭，徒勞地期待這些吻可以替櫻奴趕跑病魔。他自己亦心痛淚下。
狐族崔家本與蓁蓁不熟，也不與衛家太好，可她這重病纏身的模樣著實可憐巴巴，不免教他們動了惻隱之心，唯獨崔明震有些幸災樂禍，上前笑問道：“呦！這是衛娘子啊？病成這樣，還能罵人不？”
“四弟！”明方沖他喊道。
柳琴瞪視石萬山道：“石萬山，你欺負一個病重氣虛之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與我們這些妖痛痛快快打一場，別玩那些陰的虛的！我看不慣！”崔家族人和喬家人紛紛附和。
石萬山正欲回嘴，卻聽“砰”的一聲，回頭一望，所有茅屋竟墻破頂翻，本被劫持的嚴啟揚和那些埋伏的長弓手暴露無遺。
他再仰首望去，竟見一群妖精齊刷刷如黑雲壓城般朝這裏飛來，最前頭的，便是衛家妖精。
石萬山本欲叫罵幾聲，卻見那些妖精飛越伏妖界，聲勢浩大，足足好一陣，石萬山他們才見到隊伍盡頭。這些妖精落地後，與蛇族喬家和狐族崔家站在一塊兒，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是常常並肩作戰的。石萬山等人呆若木雞地盯著這妖群。
此時，衛家主庖人衛安站出來，對石萬山等人喊道：“石萬山，你看好了，這是妖界集體出動，為我家衛娘命令你們即刻放了嚴醫師給衛娘治病，從此打消算計妖界的念頭。我衛安從不管這些爭鬥，可今日你欺我衛家，還欺我衛家如此心善的娘子，我衛安告訴你，今日，我們衛家庖人都在這兒，我們法力不高，可有一片忠心，你既非要欺我衛家，還想滅我衛家，我們這些不中用的庖人，也要同你拼命！”
“沒錯！”葉巧夢亦站出，理直氣壯道：“你們一天到晚想著滅妖，喊著為凡人降妖除魔，怎麽豺惡妖踐踏妙芝時，不曾見你們的身影……”
石萬山趕緊辯解道：“降妖鏡不是萬能的。他只劫了妙芝一個凡人，降妖鏡可能探測不到的。”
“少廢話！”葉巧夢厲聲道，“石萬山你給我聽好了，娘子乃我等受害娘子們的恩人，亦是我們現盡心侍奉的主子，你敢再拖延她病情害死了她，我便一口氣吹滅你們滅妖派！不信你就試試看！我身後這些妖精，有一大半是我被劫前認識的熟人，我現時做什麽，他們就跟著做什麽。你為了所謂的‘滅妖大業’草菅人命，算計妖族，就算天譴不尋你，報應也會找你。我們就是來給你報應的！”
石萬山聽完此話，又見此妖女如此疾言厲色，不禁心下慌亂。他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先滅了衛家妖精，好不容易能逼衛恩自盡了，卻一下殺出這麽多妖精。莊肅衡他們絕不會幫自己，自己人手有限，這可如何是好？
衛霜上前道：“怎麽？石萬山？不肯放人麽？”
崔明震忽地插口道：“依我看，不用跟這條狗廢話，直接把伏妖界夷了，斬草除根，省得日後他們又不安分。”
喬海吼道：“石萬山，趕緊放人！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葉巧夢高聲附和。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衛安高喊道。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
一時喊聲四起，響徹雲霄，就連柏幽、雲開、如玉和肅衡等人都在附和。
石萬山等人眼見自己四面楚歌，手足無措。石萬山同伴對他道：“大郎，不如……我們放人吧。”
石萬山扭頭斥道：“滅妖走到這一步，如何能輕易放棄？”他惡狠狠地指著衛恩懷裏的蓁蓁，罵道：“這衛蓁蓁助紂為虐，甘願做衛家妖精的玩物，害我們滅衛家不成也就罷了。她還水性楊花，一心勾引莊肅衡，毀我們滅妖大業，死有餘辜。我為何要救她？”
他一咬牙，重重道：“罷了！來呀！把嚴啟揚給我殺了！滅不了妖，也絕不能救衛蓁蓁！”
衛恩驚慌喊道：“不要！”
“殺了嚴啟揚！”石萬山轉身對劫持嚴啟揚的同伴吼道。
“你敢！”衛霜怒喝道。
石萬山回頭朝她冷笑道：“你看我敢不敢？”他又回身怒視那幾個同伴，高聲斥道：“你們還楞著作甚麽？殺了他呀！”
那對面的一個伏妖俠有些不忍，弱弱回石萬山道：“大郎，這……嚴郎君畢竟是自己人……”
“婦人！”石萬山跺腳大罵，“婆婆媽媽的！他既要救衛蓁蓁，就陪她一塊兒死去。我自己來！”
“石萬山！”衛恩吼道，“你敢動嚴醫師一根汗毛，我便飲你血、斷你筋、噬你肉。現時櫻奴承受多少病痛，你便要忍受萬倍傷痛！”
“好啊！來啊！”石萬山飛速沖向被捆綁的嘴裏塞東西的嚴啟揚。肅衡欲出手阻止，卻被石萬山狠狠推開。衛恩施法攻擊石萬山，那些長弓手隨即放箭，衛霜等人即刻施法擋箭。石萬山身子一歪，躲過了衛恩的攻擊，又對那嚴啟揚身邊的兩個伏妖俠大喊：“殺了他！殺了他們！”
嚴啟揚身邊的兩個伏妖俠見狀，終於下定決心，其中一個伏妖俠眼一閉，擡起降妖鏡，對著嚴啟揚的頭往下砸去。嚴啟揚滿頭是汗、心驚肉跳，衛恩與衛霜等人忙不疊施法以替嚴啟揚擋那鏡。石萬山卻早拾了方才被崔柳琴打落的降妖鏡，擋了眾人的法力。
說時遲那時快，那降妖鏡離嚴啟揚的頭只有分毫時，陡然被一道光彈開，掉落在地。眾人正驚疑，又見一手抱玉兔的貌美仙女從天而降，身後緊跟著大家皆識的衛家兩位狐仙——衛迎與衛昭。
那三仙翩然轉身，面向石萬山。只聽那手抱玉兔的貌美仙女言道：“吾乃天庭廣寒宮嫦娥仙子，因在月宮中見此處紛擾異常，特來問詢。”
石萬山見她手抱玉兔，仙氣十足，身後又是衛家兩個狐仙，想來她所言非虛，忙對那嫦娥仙子行了叉手禮，唱了個喏，道：“鄙人降妖除魔，無意打攪仙子，驚擾了仙子，還請仙子海涵。”
嫦娥嫣然笑道：“降妖除魔本為護凡人平安，守三界安寧，教善惡有報，邪不壓正。可你為降妖除魔拖著不給凡人治病，是否本末倒置了？”
“這……”石萬山一時無言以對。
嫦娥又道：“聽聞狐族衛家降妖除魔，積善行德，堪稱妖界楷模。本仙亦與他家的這對夫婦有過一面之緣，這二人心心相印、兩情相悅，待人接物甚為得體。本仙著實不明白，為何你不肯遂了這衛家二郎的願，救治他家娘子？”
石萬山又無言以對，臉漸漲得通紅。
嫦娥又走向衛恩與蓁蓁，見衛恩淚水未幹，下巴靠在蓁蓁額上，滿眼心疼，他懷中那衛蓁蓁，已是面無血色、奄奄一息。見此情景，嫦娥不禁心生哀憐，遂對那衛恩徐緩道：“衛恩，快抱了你家娘子，坐於床上吧。”言罷，她便輕揮秀手，飄然變出坐床來，又道：“你雖施了屏障阻了寒氣，但終究坐在坐床上舒服些。”
衛恩帶著淚眼對嫦娥緩緩頷首道：“多謝仙子！多謝！”他把蓁蓁輕輕抱起，坐於坐床上，撫摸蓁蓁的手，替她檢查好是否裹緊了那狐皮襖，愛憐地看著似睡非睡的蓁蓁。
嫦娥又轉向石萬山，道：“石大俠，本仙知你們滅妖派素以降妖除魔為使命，初心不改，身體力行，但凡事講究個變通權宜、順勢而為。如今你一意孤行，要為了所謂的‘滅妖’犧牲一個人命，甚至引發三界大戰，若玉帝知曉此事，只怕要大為震怒。到時，不僅是你們名聲掃地，只怕，就連你們項上的腦袋，都要不保了。你們可以不怕死，可若因此鬧得三界不得安生，折騰得生靈塗炭，石大俠，你想想，這值還是不值？”
石萬山被她這一連串話拋得腦袋晃蕩，一片空白。他原本還有點膽量與面前這些妖精決一死戰，可現時竟連月宮上的仙子都要出來替這二人說話，看來狐族衛家著實根基不淺，上至天庭，下至妖界，乃至伏妖界和這凡人新婦都在護著衛家妖精。他左思右想，最終只得道：“仙子息怒，鄙人無心鬧到如此田地，是鄙人愚拙，只顧著降妖除魔，想不到這麽多。”
靜言冷笑一聲。嫦娥作出笑顏對他道：“那麽，可放了嚴醫師吧？”
石萬山慢慢轉頭，半天擠出了這幾個字：“放人。”
他的同伴飛速對身後喊道：“放人！快！”
衛恩聞言喜出望外，對蓁蓁呼喊道：“櫻奴，你堅持住，要有醫師給你看病了！”他又把目光投向嫦娥，感激道：“仙子心善仁慈，大恩大德，衛恩沒齒難忘！衛恩放不下櫻奴，恕衛恩無法行禮了。”
嫦娥爽朗笑道：“你莫謝本仙。本仙在天上看著，本就忍不住了，正巧你家二位狐仙急匆匆地前來尋本仙相助，本仙便同他們一起下凡來。要謝，你們便謝你的兄弟姐妹吧。”
嚴啟揚被釋後，瞪了方才捆綁他的伏妖俠幾眼，又快步走向衛恩與蓁蓁，經過石萬山時，氣憤憤地“哼”了一聲，又疾速向前走去。他一見到衛恩與蓁蓁，便急忙道：“快送你家娘子回你家室內去，這兒不方便。”
衛恩抱著蓁蓁飛回衛府，嚴啟揚緊跟在旁，眾人見此事已了，陸續散了，只崔明方叫住了崔明震，親切道：“四弟，謝謝你！”
明震回頭，面無表情道：“謝什麽？誰教你是我親阿兄。”
明方心上一觸，熱淚盈眶，靜靜地站在那兒，目送家人遠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