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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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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這日下午因少了明方等人,衛家人練功比平常早些結束,衛恩便迫不及待地回寢室,又想到蓁蓁此時未必知自己提前歸室,想予她個驚喜,遂用了穿墻術,繞過了兩個侍女,悄悄入室,只見蓁蓁正聚精會神地畫畫,再一瞥,原是那幅牽馬回眸圖,不禁邪魅一笑,輕聲道:“模仿得好,只細微之處差了點。”

蓁蓁聞聲,驚而起身,又慌忙遮了畫紙,嗔道:“你這該死的妖精!進來也沒個聲響,嚇煞我哉!”

衛恩笑道:“好好好,櫻奴莫怕,讓我給你拍拍,安下你那受驚的心。”

蓁蓁回道:“去!我才不要你拍。死妖精慣會哄我的,我可不稀罕。”

“既不稀罕,且讓我瞧瞧你的畫。”

蓁蓁目光不定,道:“不過是畫著玩,瞧它作甚?”

“但凡是你畫的,都值得瞧,錯過一幅都是遺憾。”

“等我畫好些,你再瞧也不遲。”

“你不叫我看,怎的畫好些?那原畫可是我最得意的大作,總得我指點你才知哪裏畫得不像。”

蓁蓁一聽,原他已知自己在畫什麽,遂無言以對。

衛恩見她不語,笑著彎下腰,去了畫案上的遮蔽物,拾起畫紙,直起身子賞畫。蓁蓁不知如何找借口,只得任他拿了。他只輕掃了一眼,對她道:“你畫技甚好,怎麽不按自己的畫風來?你我畫風不同,雖有相似之處,可終究不是一個路子。你強行仿我的,不是邯鄲學步麽?”

蓁蓁心虛道:“我……我只是畫著玩……仿著玩……”

他把身子靠近蓁蓁,指著畫紙上一處對她說:“你瞧,你當時的笑容比這畫上更開心些,所以嘴角更為上揚。還有,當時你帽裙上的珠玉離你面容要比這畫上近些,不然怎會使你一笑生輝?”

蓁蓁又是內疚又是煩惱,這畫了幾幅,終究找不回那原畫的神韻,如何補償二郎呢?

衛恩見她怏怏不樂,道:“櫻奴怎不對著原畫模仿?其實不仿更好,櫻奴有自己的畫風,何必棄之學人?”

蓁蓁手扭著披帛,不知該不該說實話。衛恩見她躊躇,心裏已明了幾分,又道:“不畫了,來,吃飯去。”他說著便拉蓁蓁的手,蓁蓁卻原地不動,雙眸噙淚。衛恩慌道:“怎麽了?可是有誰欺你不成?”

蓁蓁哭道:“二郎,你那畫……沒了……我想補來著,可……”她一行淚溢出眼角,直惹得衛恩心疼不已。

他輕拭她淚,說道:“莫哭了,我不怪你。你那時是怕我拿畫像尋你吧?”

蓁蓁點點頭。衛恩笑道:“我最愛你這般聰明。可我在紙上畫你之前,早已在心裏畫了——在你回眸那一刻便畫下了。既是在心裏已畫下,又何須要那畫紙?那是給你的,你歡喜便好。你為了補這畫,想必費不少工夫,還傷神煩惱,還不如我當初不送你這畫。”

蓁蓁道:“既是你送的,我不補怎麽好呢?你辛辛苦苦畫了那一幅特意送我,我又弄丟了它,不得將功補過,就算誆你,也好過你知真相傷心。”

衛恩微笑道:“我知道,我知你心意。可這畫既還在,你又何須補呢?”

蓁蓁一聽,擡頭不解地註視著他,只見他只把手攤開,一眨眼的工夫,一幅畫便現出。他對蓁蓁笑道:“你打開看看,這是什麽?”

蓁蓁滿腹狐疑地接過畫,展開一瞥,驚而覆視,又道:“這……這……是你重新畫的?”

衛恩笑道:“言兒本就知真相,早決計耍我們,所以那日你讓她她焚畫,她只用了隱物術藏了起來,你不懂法術,以為是焚了。她今早練功間歇時,把畫交還了我。我還沒想好如何再送你,不想撞見你在這兒補畫。”

蓁蓁又好氣又好笑,道:“這言兒實屬怪哉!我竟無言以對了。”

“她本性不壞,只脾氣古怪,素來反覆無常。你知曉她脾氣便罷。對了,不僅是畫,還有這些衣裳。”衛恩說著就在蓁蓁坐榻上現出一堆衣物,蓁蓁忙不疊彎腰翻看,果是她那日逃走時叫靜言焚的衣裳,其中一件便是二郎贈她的櫻桃紅。

“這瘋娘子!可盡耍我們。二郎,有一點我不明白,為何你總忍讓於她?除了她對我無禮時,其餘時候,你總在忍讓,像欠了她什麽一樣。就算是為她耶娘,也不能這麽委屈你自己呀!”蓁蓁道。

衛恩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但又彎腰把手搭在蓁蓁肩上,對她笑道:“沒事。她還是個孩子,畢竟自小便沒了母親,就當是可憐可憐她吧。”

蓁蓁無奈,只得說:“可若我再見她欺你,可不能容她那般放肆。”

衛恩道:“你放心,我見她今日乖巧些,想必吃了教訓。好了,時候不早,吃飯去吧。”二人相吻一下,起身牽手前往正堂吃飯。

柳琴與明震母子倆留在衛府與衛家人同餐。明震並不言語,柳琴倒與衛默夫婦有說有笑,共賞伎人之舞。飯畢,柳琴母子又與明方、衛靈及三個孫子女去園林散心。一小狐又向衛恩通報馬廄已清理幹凈,衛恩遂攜蓁蓁前去馬廄。

“當初你們宣稱與我斷絕關系,想必這馬廄也閑置了吧。”蓁蓁看著馬廄問道。

“是,馬已讓我變沒了。今兒晚飯時,我派人清了馬廄,只差一匹馬。”衛恩說著把手一揮,便變出一匹馬來,與原來那馬看起來無異。他對蓁蓁道:“你瞧瞧,合不合意,若我法術無差,這該是原來的馬。”

蓁蓁走上前摸了摸,瞧了瞧,道:“我記得是的,無妨,都是好馬。”

衛恩上前摟住蓁蓁,道:“我平日練功,不能多陪你,你若無聊時,可騎這馬,再有什麽需要的,可只管告訴我。”

蓁蓁神色黯然地回頭道:“櫻奴不才,不能像阿靈阿大那樣,陪你練功。”

“這又不是你的錯。阿娘早上的話,你莫在意。”

“‘吾日三省吾身。’不會便是不會,又何怪旁人說?”

“你這般聰明,若是妖,法力和武藝必列前茅——不如,我每日與你談論練功,省得阿娘說你什麽。”

“你若是為了讓阿家瞧得起我,這只會弄巧成拙。你們練功多年,早已是行家,我卻紙上談兵,豈不貽笑大方?可若你能說來,我聽久了,興許給你點思路,助你增進法力與武藝,才是正經。”

“妙妙妙!櫻奴果是冰雪聰明,顧慮周全。”

蓁蓁臉一紅,道:“你盡誇我,怎不誇誇你自己?”

衛恩邪魅一笑:“若你不聰明,又怎會愛上我?你既愛上我,可不就是我聰明?”

蓁蓁嬌嗔地拍了他的肩,回身離去,衛恩亦緊隨其後。二人歸室敘話。

“聽說無痕命案總無解,要不……我們去請教狐族林家?”蓁蓁道。

衛恩一聽到“狐族林家”,便頗感不快,淡淡道:“這林家最惹人厭,我們才不去。”

蓁蓁不以為然,道:“不管林家如何惹人厭,他們在妖界是出了名的法力高強,武藝精湛,還因降妖有功受過玉帝賞賜。無痕命案的兇手定是個勁敵,既然你們一直無解,何不請他們幫忙降妖除患,使沈冤得雪?”

“罷了,既是為降妖除魔,倒也沒什麽。只是你別和他們打交道,不然只會受氣。我最見不得旁人欺你。”

“好。”蓁蓁又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我既改姓衛,可有什麽儀式麽?”

衛恩道:“按禮該有,只是你已是衛家新婦,若舉行儀式,便把你算作女兒了,身份反倒亂了。所以家裏意思,還是免了儀式,只飛信通知了衛姓族人。如今妖界皆知你改姓衛,這便可以了。”

“哦。”蓁蓁點點頭。

正在這時,流華通報:“二郎,衛娘,大郎與姝娘子、言娘子至。”

衛寒先進了室門,兩個女兒在後。衛寒對衛恩與蓁蓁頓首道:“昨晚雲三郎、蘭四娘和莊郎君告知我言兒做下的一切,我深感愧疚,在此給二弟和弟婦賠罪。如今言兒在這裏,你們要如何處置,皆由你們,我絕不偏袒。姝兒……”

靜姝應聲上前,在衛寒身後頓首道:“我與父親已斥了言兒,亦商量好,若她敢有下次,即刻逐出衛家,除名不認。”

衛恩與蓁蓁相視一眼。只聽衛恩道:“一切皆聽櫻奴的。”蓁蓁思量片刻,道:“你們都起來吧。她這次的確過分些,不過後來將功補過,教我與二郎解了誤會,算平了。此外,這次我能逃走,亦有她的功勞,說明她本性不壞。這次便只罰她七日不許冷笑,便好了。”

衛恩忍俊不禁,道:“罰得妙,罰得妙!對了,我想問你和言兒,你們究竟如何得知我去柏仙人那兒的?”

蓁蓁與靜言對視一眼。蓁蓁道:“其實你找柏仙人前,我已知曉凡間宮中有變,遂擔心你會被皇後殿下催逼。當時你說有事出門,我起了疑心,正巧靜言來了,她說看你不對勁,早派人跟了你,我們便知了。”

靜言心裏暗笑,又道:“‘欲人勿知,莫若勿為’。二叔,這道理,你和阿耶都該懂得。”衛寒隨即喝道:“孽障!哪兒輪得到你說話!”

衛恩瞥向衛寒,衛寒目光有些躲閃。蓁蓁又對靜言道:“言兒,你把毒藥和解藥交還來,免得你又拿去做什麽事。”

靜言用現物術現出那兩瓶藥,道:“毒藥灑了些,解藥倒原封不動。”她伸出雙手,遞給了蓁蓁。

蓁蓁接過來,又打開分別瞧了瞧,道:“二郎,這便當場毀掉吧。”

衛恩當場用消物術毀了那兩瓶藥。

衛寒道:“言兒之事既已了,我們便不打擾你們了。對了,二弟,娘娘方才叫我催你早點出門降妖去。”

衛恩撇撇嘴:“成親了還是不肯放過……罷了,我馬上去了。”

衛寒攜兩個女兒出了室門。流華與詩寧把門關上。

衛恩握著蓁蓁的手,道:“我再陪陪你,很快又要出門了。”

蓁蓁道:“你還是現時過去吧,免得阿家責備我們,說你沈溺女色。”

“說便讓她說,自小到大,她說了不知多少了。她是個沒動過真感情的人,才不懂我們兩個。”

蓁蓁吃驚地問道:“怎麽?妖也有不動情的?”

“是,不過為數較少,耶娘皆未動過情,據說,是政治聯姻。”

“怪不得我瞧他們之間似乎少些什麽,原以為是老夫老妻,愛意平淡——你還是先去吧,我沒事,就當是為了不讓阿家責備我,嗯?”

衛恩凝視著她,嘆了口氣,與她吻別。

因衛家人皆要去降妖,柳琴便攜明震與衛家眾人作別,自回崔家。

這夜,衛恩降妖回來,神情沮喪,蓁蓁見狀,問道:“怎麽?可是降妖不順?”

衛恩搖頭:“不,是有件事,不知如何補償你。”

“什麽?”

“我午時命府上小狐尋你那四個侍女,可她們的東西早已不知所蹤,沒法教狗聞味而尋。我思來想去,找不到什麽法子尋她們……”

蓁蓁莞爾而笑:“二郎,你何必為這小事勞心?有流華和詩寧便夠了。”

“她們畢竟是你帶來的,終歸照顧你更體貼些。”

“無妨,我瞧著流華和詩寧挺好。”

“唉!不管怎麽說,畢竟她們也是因皇後催逼衛家而逃走,我心裏終覺對不住你。”

“此非你之過,沒什麽‘對不住’的。有流華和詩寧便好。來,快早些睡。”蓁蓁手剛伸出,未及他,他卻忽然抓住她的手,惹得她心跳驟快。

他想起她手上的繭,心中不由悲意叢生。他緩緩走近她,把她的手展開,端詳著她手心上那個微黃粗糙的繭。她察覺後即刻縮回了手。他輕聲道:“你怎麽了?”

蓁蓁明澈的雙眸滴溜兒轉,似在回避著什麽,可格外好看,教他淪陷。

他伸手握她的手,道:“你怕什麽呢?莫非我現時惹你怕不成?”

她微微擡眼,道:“不,不是,只是……這手不好看。”

“怎麽不好看?”他把她的手靠在他臉上,凝視著她,那眼裏盡是情湖蕩漾。

她有些心虛,道:“這繭不紮你臉嗎?”

衛恩低聲一笑,道:“紮我我也樂意。”他又嚴肅起來:“你近來定吃了不少苦。”

“二郎,你……怎麽突然這麽說?”

“你這繭生在我心裏,一直提醒我要護好你。”

“這繭怪醜的,你怎麽老想它?”

“我不止想這繭,還有你那日受的刀傷。”

蓁蓁感到詫異,問道:“你怎麽……”

“你受的刀傷讓我心痛了。你傷在哪兒?我瞧瞧。”

“都好了,何必瞧它?我有一事想問你,這繭怎麽去掉?”

“你想去掉?”

“嗯。”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上,二人十指相合,他的手大一些,可合起來還是很好看,仿佛這兩只手生來就該相牽相合。只見二人的手相合處微微發光。他放開了她的手。她把手湊近一瞧,這繭竟一點痕跡不留,好似從未有過。她大喜過望地叫道:“真沒了,太好了!”

他緩緩地抱住她。她知他意,聆聽著彼此漸快的心跳,候著他唇的來臨。他開始饑渴地奪取她唇間的芳香,她回擁他,報之以熱吻。他猛地抱起她,入鸞鳳帳內,爾後二人癡纏,如癡如醉,流連忘返,似要用狂風散盡這久別之苦,迎接又一個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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