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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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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翌晨,蓁蓁醒來卻不見衛恩,問了在室內的流華,原來他去東廚查看蓁蓁的早飯。她打扮好,戴上昨晚衛恩便置於鏡臺上的玉笄,預備去東廚找衛恩,恰巧此時衛恩進門,只見他快活無比,對蓁蓁笑道:“櫻奴昨晚可睡得好?我剛去東廚看了你的早飯。他又有新美食,你吃了定會喜歡。”

蓁蓁回道:“你怎地這般急,該多睡會兒。衛安又不是不知我口味,自會做好的。”

衛恩卻道:“欸,你離家已久,我怕他忘了,終歸要親自查看一番。”

“唉!罷了,你午時可得好好休息。”

“你安心,我自要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你。”

二人相視一笑,又十指相扣去了正堂。早飯端上,除蓁蓁離衛府前常吃的羊肉湯餅外,確乎換了一樣新菜品:千絲蒸餅。這蒸餅與平常的不同,入口耍滑不膩,甜而微澀,蓁蓁又悟這蒸餅之名,遂道:“情絲萬千,甘中夾苦,衛安這蒸餅做得十分可口,還別有新意。”

衛恩聞言,心下好奇,道:“呦,我也嘗嘗。”衛恩嘗完,道:“嗯!果然回味無窮。衛安一片苦心,我可記住了。”二人覆相視而笑。

衛霜見狀,斥道:“快些吃吧!你們這卿卿我我可不知要費多少時候。”

衛恩笑道:“阿娘,您就行行好,這可是櫻奴回衛家的第一頓飯,定要她吃得妥帖我才放心。”

衛默亦道:“是了,想必二新婦這陣子吃不少苦,人比之前瘦些。小夫妻好不容易團聚,練功天天有,晚些也無妨。”

衛霜對衛默怒道:“呵,你真是慈愛啊!我不過說一句,你們父子倆倒來這麽多話!”

衛默見狀,只得閉口不言。

蓁蓁見阿家不喜,遂起身行至衛霜面前,行叉手禮道:“阿家為衛家操勞,新婦無能,難為阿家分憂,還望阿家原諒。”

衛霜面露喜色,道:“還是你會說話。知自己無能便好,我們這些妖,整日練功,你一個凡人,頂著個護身咒,一天到晚未免太閑,更要知曉分寸,別拖累二郎沈溺女色。”

衛恩心裏好不憋氣,正欲發作,卻見衛靈對他使眼色,只聽蓁蓁道:“新婦謹記阿家教誨,阿家莫憂!這千絲蒸餅獨有風味,新婦想請阿家嘗嘗鮮。”

衛霜微笑道:“罷了,這蒸餅一聽就知是獻給你和二郎的,留給你們兩個嘗吧。”

蓁蓁回到坐榻上。衛恩握住她手,欲言又止。蓁蓁會意,對他莞爾而笑。

早飯後,衛恩依依不舍地別了蓁蓁,和家人一塊兒去練功。蓁蓁在流華和詩寧的陪同下回寢室,又問這倆侍女衛家尤其衛恩在她走後的情景。流華和詩寧照實說了。蓁蓁心中百感交集,難以出言,又打發了二人在門口候著,在室內自忖。她恨自己無能與他一起練功,哪怕是像如玉那樣的伏妖俠也好。唉!方才阿家所言,雖難聽,卻也有幾分道理。不過,她轉念一想,雖不能練功,可終歸有事做。如今剛回衛家,她必得好好籌謀,為自己和二郎爭一個牡丹花開的未來。

她回溯了逃走前後的一切。

她又開始籌劃新的生活。

她籌劃好後,便備好紙筆,閉門補她當初叫靜言焚毀的畫。不想,她只描了幾筆,卻再也接不下。想她當初為防衛家人持畫尋她,避難逃生,遂教靜言焚毀那畫,竟原是誤會一場。那畫終究是二郎所贈之物,想必是二郎精心勾勒暈染,如今要補這畫,竟一時思阻憶絕。她畫二郎時,如把心中之人捧出來般一揮而就。可到了畫自己,自己雖細賞過那畫,可終究瞧二郎比瞧自己多些,此時竟不知如何繼續下筆,恐強行補了又不如原畫,反教二郎傷感。

她蹙眉凝思再三,終究還是落筆,只不及畫二郎時那般自在,戰戰兢兢地覆繪那原畫的每一筆。

這般畫了多時,她對這初稿甚為不滿,只好棄之。她又畫了一遍,似比第一回好些,可又覺不如二郎所畫。唉!她原以為二人畫技難分伯仲,現時竟自慚形穢,又棄了這第二稿。第三稿正作不久,她感時候不早,該去東廚查看二郎膳食,遂將筆插回筆格內,藏了這畫紙,取了室內的栗裝好,命流華與詩寧守著室門,自行去東廚。

衛安見蓁蓁來東廚,行叉手禮道:“恭喜衛娘逢兇化吉,與二郎重聚,不知衛娘有何吩咐?”

“今早你做的千絲蒸餅十分好,我特來感謝,還來瞧瞧二郎的午飯。”

“於庖人而言,能得讚賞已是感謝,衛娘無須掛心。二郎喜愛的胡椒羊肉面已預備,衛娘請看。”衛安伸出一只手,遙指一處案上熱氣騰騰的一只碗。

蓁蓁未見這面,卻已聞其香味撲鼻,勾人嘴饞,走近以匕試嘗之,不覺讚賞一番,又問候了各庖人近況,把栗分發給庖人們,而後回寢室繼續作畫,候衛恩練功歸來。

這日午時,喬家人因聞蓁蓁回衛家,特意前來祝賀,正好與衛家一同就餐。靜姝在開飯不久,便上前對蓁蓁與衛恩道:“二叔二嬸闊別重聚,姝兒特編了一支繞雲舞,以賀此喜,並祝二叔二嬸天長地久。”

靜姝說罷,遂叫了藍心等人上來伴舞,只聽那鼓樂聲聲,如入仙境,再看靜姝飛袖幾繞,裙如百花,足如旋風,時而如蜻蜓點水,時而如捉雲弄月,竟比之前所見的藍心之舞多出幾分磅礴與柔美。尾聲時,眾女合袖,竟幻出一朵大牡丹,玉笑珠香,花瓣隨後四散,似落非落,一時竟以為在花叢中。再欲賞時,靜姝與藍心等人收袖行禮。眾人拍手喝彩。

喬海笑道:“當年郭娘子那是一舞動三界,如今姝兒可承了她阿娘九分,再多一分,連天上善舞的仙女們都要眼紅了!”

衛寒道:“這孩子最像她阿娘。我每見她起舞,總想起婉純。婉純九泉之下若見她這般出色,定很欣慰。”

“是了。”喬海話音剛落,卻聞遠處傳來聲音道:“妙是妙絕,可終究不過是嘩眾取寵。”

眾人循聲望去,見一黑衣披發郎君飄然落地,除蓁蓁外,漸失了笑容。靜姝與藍心等人退到一邊,神色有些不安。

蓁蓁心下奇怪,為何眾人是這等反應。她再打量此人,其相貌雖遜於衛恩與明方,打扮亦與凡人不同,倒也是一位俊郎君。可他眼裏冷漠傲慢,頗不討喜,可惜了這副好皮囊。

蓁蓁越瞧越覺此人有些眼熟,相貌又與明方有幾分相似,又想起昨晚明方侍女提起崔家四郎,頓時大悟,不禁微微倒吸一口氣。那黑衣郎君正緩緩走進正堂,聞得這吸氣聲,遂駐足看向蓁蓁,衛恩一時緊張,好在蓁蓁早戴了玉笄,想來無妨。只聽那黑衣郎君陰陽怪氣道:“見過衛娘子了!”

蓁蓁起身對那黑衣郎君行了肅拜禮。

那黑衣郎君竟不再看她,轉頭一瞥,道:“喲,連蛇族喬家也在,別來無恙呀!”

喬海沒好氣道:“別來無恙,不知令堂身體可好?”

“好得很。可怎乃親子不在身邊,終究想念。”

“四弟,你進門前該先請碧泉和藍漪通報。”明方盯著黑衣郎君緩緩道。

那黑衣郎君不以為意地說:“通報太麻煩了,我要見自家阿兄,何須這些不相幹的外人?”

衛恩手按住食案,喝道:“崔明震,此乃我衛家地盤,休得無禮!”

崔明震瞟了他一眼,淡淡罵道:“田舍漢!”

衛恩火了,回道:“你罵我甚麽?”

崔明震微笑道:“你是甚麽我便罵甚麽。”

“你……”

“四弟,你無禮太甚。”明方怒道。

崔明震道:“大兄,我著實不解,你為何有好好的家不待,偏要住在這狗窩裏?”

“四弟!”明方終於忍耐不住,喝道。

“崔明震,你要看阿兄,人就在這裏。你們可另一處敘話,不必在此磨嘰。”衛霜傲然道。

崔明震扭頭對衛霜笑道:“要說磨嘰,當屬你們家最磨嘰。那武皇後不過催逼你們一下,你們便把衛娘子逼走了,現時還來個什麽破舞慶賀一番。哼,換作我阿娘,直接一掌拍死那賤後,看她還敢不敢這般橫施淫威。”

衛霜氣得半晌說不出話。蓁蓁聽他嘲諷衛家,還直接罵二郎和姑母,好不憋氣,可礙於他是明方之弟,只得按捺住怒火,但轉念一想,忍讓此人只會教其變本加厲,遂對那廝高聲喝道:“崔家四郎!你憑什麽嘲我衛家、欺我二郎還辱皇後殿下?你既修成人形,也該像個人樣,別仗著自己是衛家親戚,就把自己當天王老子!”

崔明震勃然大怒:“婦人待一邊兒去!”

蓁蓁聽他罵她“婦人”,沖他喊道:“乞索兒!你若不道歉,今日就別想離開衛家!”

崔明震臉上青筋暴起,破口大罵:“敢罵我‘乞索兒’?我不修理你一頓還就不走了!”說畢,他一個箭步就出掌朝蓁蓁打去。

衛恩搶先起身,跳離食案,以掌擋之,使崔明震後退幾步,順勢立在那廝面前,喝道:“市井無賴!你敢欺我櫻奴,當心我廢了你那狗掌!”

崔明震回嘴道:“你們這些婦人,盡為甚麽男歡女愛犯賤!你家阿姊勾引我大兄眾叛親離不說,你娶的娘子亦無理取鬧壞我興致。怎麽?你們衛家專克我們崔家不成!”

“四弟,你該收一收,你可是答應過阿娘莫為難衛家的。”明方懇求道。

“哼,我來試試你家二郎功夫,瞧瞧他幾斤幾兩!”崔明震說著便使出長劍,劃破正堂之地。衛恩即刻出劍,正巧與崔明震之劍相接,頓時兩種強大的法力相抗,差點令站在一旁的靜姝與藍心等人摔倒,蓁蓁亦感到有些不適。

二人僵持半晌,誰也未曾退讓。衛恩因顧及明方感受不曾再進半寸。可那崔明震素來厭惡衛家,早憋著氣,此時決計教訓衛家,奈何衛恩法力高強,定力極好,竟與他旗鼓相當,教他心裏更不痛快。他不動聲色,把劍分身,使衛恩難以應變,趁勢出一劍繞路刺他。

蓁蓁察覺不妙,忙不疊飛奔過來,擋在衛恩後面。眾人心旋即提起來,好在蓁蓁玉笄上的護身咒發出法力,將這劍彈出,令崔明震大驚失色,道:“護身咒?好個婦人,我還動不了你了!”

他將分身劍分散開來,掀了眾人的食案,瞬間食花四濺,逼得衛默跳腳大罵:“狗鼠輩!你可賠我們這些飯菜!這飯還沒吃完呢!”

崔明震奸笑道:“你去黃泉路上吃吧!正好還我阿耶命來!”

明方用法力拭凈了衣裳,飛到那崔明震面前,怒喝道:“四弟!再放肆休怪大兄無情了!”

崔明震怒視他道:“哼,你為了那婦人棄我崔家,早無情了,何必在這兒惺惺作態?我早看這衛家不爽了,不如今日一窩端了祭我阿耶去!”他說罷便揮劍彈開了衛恩,明方見狀出劍按他的劍,因明震劍力過強,這一按,只得使盡全力,竟按破了正堂的地。

崔明震哪裏肯放過,將劍分身,打翻了明方的劍,又踢開了明方,將劍劈向衛靈。衛恩以劍擋住,又被他飛身踢了臉。明方即刻到衛靈身邊,擋在愛妻和兒女面前。

衛恩向崔明震刺去,崔明震卻出其不意,收劍出掌,頂著衛恩的劍,又用鎖劍術鎖住衛恩的劍使其難以解脫。衛恩漸感吃力,靈機一動,將劍佯裝回收,朝他腿砍去。

崔明震卻一溜煙就隱了身,半晌無影。眾人正狐疑時,崔明震忽地出現在蓁蓁面前,作勢要挖她的心,不想被護身咒彈出,一個踉蹌幾步遠。

待崔明震立定,他心有不甘,伸出狐爪,欲覆攻蓁蓁,衛恩怒火中燒,出劍攻其爪。崔明震提爪握劍,正欲反攻,卻聽一鏗鏘有力的女聲高喊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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