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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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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求人

聞言, 蔣衛軍差點沒喜極而泣。

這段時間,他啥法都想過了,可廠子裏的效益還是一天不如一天。

沒想到, 付樹峰去了一趟乾頭鎮,還真的能找到讓廠子起死回生的辦法!

看起來這步棋, 他走對了。

“趕緊說說, 啥樣的裁縫, 能叫你這麽誇?”蔣衛軍把自己抽屜裏的好茶拿出來,沏了一杯, 殷切地放在付樹峰手邊。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付樹峰,臉上滿是期待。

付樹峰捧著杯子,吸溜一口熱茶,這才把自己在乾頭鎮看到的講給蔣衛軍聽。

“……我們要是能請得動她出手, 廠子肯定能盤活。”他越講越激動, 好似已經看到青陽服裝廠重回巔峰的模樣, 兩頰都泛起紅暈。一擡頭, 卻瞧見蔣衛軍又坐回去了,“咋了?信不過我的眼光, 覺得我看上的裁縫不行?”

“我也不是信不過你的眼光。但這定做衣裳跟設計適合批量生產的服裝, 說到底還是兩碼事。她做衣服好看, 不一定就能設計出來適合生產的好看衣服。”蔣衛軍擺擺手,已經在心裏否決了付樹峰的想法, “更何況, 就是一身綠軍裝而已, 咱服裝廠又不是不能生產?光憑這個,咋就能說她就有那個本事?”

之前廠裏也不是沒請過做中山裝做得好看的老師傅。

可他設計的服裝總是帶著點老氣,生產出來幾批都不得行。如今庫房裏還堆著不少呢。

“就因為一次走錯, 就要故步自封?老蔣,你這樣可不行。”付樹峰重重地放下茶杯,臉上的神情頓時嚴肅許多,“路都是摸索出來的,走上去之前,誰知道是滿地泥濘還是通天大道?不試試怎麽行呢?”

“你以為是我不想試嗎?”蔣衛軍指節在桌上用力地敲了敲,壓低聲音道,“可試錯也是要成本的!現在廠裏賬面上就只剩下三千多塊!發了這個月的工資,還能剩下多少?哪裏來的錢去掏設計費?”

“好,就算我從這筆錢裏扣出來點拿給人幫忙給咱做設計,廠子就真的如你所說一定能被盤活嗎?要是盤不活,咱連補償下崗工人的錢都沒有。到那時候,你打算咋弄?我故步自封,最起碼廠子破產前,能給工人補償一點錢。”

辦公室裏一時間陷入靜默。

付樹峰頭重重地低下,一只手繞過後腦勺,心裏壓抑又沈重。

最怕的不是蔣衛軍不同意,而是他的這些想法都是對的。

倘若拿了錢也盤不活服裝廠,這些在服裝廠裏待了好幾年的工人,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最初進入辦公室的興奮已經消失不見,唯餘失落與沮喪。

半晌,他聽到蔣衛軍的聲音響起,帶著些無可奈何的沙啞:“老付,我真的不敢拿廠子去賭,就當是我膽小,成吧?”

“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

下午,蔣衛軍一直在發愁廠子的事情,直到天剛擦黑才回家。

剛一到家,他就發現桌上擺了四五個菜,還有一個生日蛋糕。

他楞了楞,這才想起今天是他妻子孫皓潔的生日,不由得有些自責地對著孫皓潔說道:“老婆,實在對不起。我這幾天一直在忙廠子的事情,忘了今天是啥日子了。等這段事情忙完,我再好好補償你。”

“好啦。”孫皓潔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現在不也想起來了不是?先洗個手吃飯吧。”

溫和的態度讓蔣衛軍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心中的愧疚幾乎把他淹沒。

略微緩解情緒之後,他才幫忙把蠟燭插在蛋糕上。

孫皓潔在他們的女兒蔣飛燕的起哄下,許了個願望。

緊接著,蔣飛燕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布包:“媽媽,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快試試,看合適嗎?”

布包裏面裝著的,是件她期待已久的旗袍。

旗袍是黑絲絨質地的,摸起來手感輕盈又柔軟。

她迫不及待地回屋換上旗袍,剛一走出臥室門,便聽到蔣飛燕格外誇張地“哇”了一聲。

就連蔣衛軍的眼睛也一直黏在她身上,根本舍不得移開。

黑色的旗袍剪裁合體,沒有過於緊或者過於寬松的地方。

輕微貼身的設計使她的身材越發凸顯,顯得腰肢纖細又窄薄。

旗袍的邊緣被人用絲帶勾了一層邊,又帶著些活潑輕巧,不顯得過於板正。

甚至襯托得孫皓潔好似年輕了好幾歲。

蔣衛軍看得眼睛都亮了:“飛燕,你這旗袍擱哪兒買的?”

他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旗袍,無論是版型、裁剪、縫合,都相當到位,沒有一點不妥的地方。

制作這款旗袍的裁縫師傅,肯定是個能人。

“我在乾頭鎮一家裁縫鋪裏買的,叫……‘喜悅裁縫鋪’。”蔣飛燕嘴裏還含著勺子,說得含混不清的,“我們班有個同學在她那兒做了條裙子,可好看。我就想著給媽媽也做一身。”

“喜悅裁縫鋪?!”蔣衛軍跟見了鬼似得,直接站起來,“做衣裳的裁縫是不是叫姜渺?”

蔣飛燕沒明白蔣衛軍這是怎麽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說道:“別人好像是叫她姜師傅,是個很漂亮的姐姐。她那兒還賣頭花呢。”

“天吶……天吶……”蔣衛軍發出一陣陣驚呼,飯也不吃了,就在那兒盯著孫皓潔身上的旗袍看。

他算是明白,為什麽付樹峰從乾頭鎮回來之後,就說服裝廠有救了。

人家都能做出這種衣裳,啥樣的服裝設計不出來?

可轉頭想想廠裏剩下的那些資金,蔣衛軍又低下頭,覺得有些為難。

晚上躺在床上,蔣衛軍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他和孫皓潔睡的大床是當初結婚的時候打的床,已經二三十年了。一翻身就嘎吱嘎吱直響。

孫皓潔被他吵得睡不著,哀怨又生氣地道:“老蔣,你到底想幹嘛!”

她知道他為著廠子的事情發愁,可也不能讓她跟著熬夜呀!

蔣衛軍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半晌,又悠悠地問道:“老婆,咱屋裏……還有多少存款啊?”

家裏的錢一向是孫皓潔在管,具體還有多少,他還真不知道。

“還有個三千多吧。怎麽,你想拿去投你那廠裏?”

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蔣衛軍還沒張口,孫皓潔就知道他想放什麽屁。

“是……”蔣衛軍厚著臉皮笑笑,“飛燕今個說那個裁縫,我想著讓她幫廠裏設計一套服裝,看看能不能把廠子盤活。”

“找人家買設計圖,總得要錢的嘛……”他都兩三個月沒往家裏拿一分錢了,還真的有點難開這個口。

可想到廠裏那些工人,他又不甘心就這麽放棄。

“t你想拿去就拿去吧。”孫皓潔嘆一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蔣衛軍整天在家裏長籲短嘆的,她又何嘗不心疼蔣衛軍?

自打接手服裝廠以來,蔣衛軍一顆心就撲到了服裝廠上。把服裝廠從二十人的小廠,發展成現在足有五十人的模樣。

現在廠子出了問題,無異於剜去蔣衛軍心尖一塊肉。

整天整宿睡不著,頭發一把一把地掉,她實在很難拒絕。

“謝謝老婆。”蔣衛軍抱著孫皓潔,在她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抱著她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信用社取了錢,帶著錢趕往乾頭鎮。

不過,蔣衛軍沒好意思叫上付樹峰。

他昨個說得信誓旦旦的,認為姜渺不可能救活服裝廠。

今天就要去找姜渺,給廠子做設計圖。

要是讓付樹峰知道了,他這張臉往哪裏擱?

票車在公路上一路搖搖晃晃,蔣衛軍心情也越來越激動。

一路趕到乾頭鎮,他朝著周圍人打聽了喜悅裁縫鋪的位置,就直接了當地往喜悅裁縫鋪趕去。

誰知道,剛一到喜悅裁縫鋪門外,他就跟一個人撞個正著。

擡頭一看,正是付樹峰。

對方眼下青黑比他還要濃上幾分,懷裏跟他一樣抱著個包。

瞧見蔣衛軍,他明顯有些震驚:“老蔣,你這是……”

昨晚付樹峰回去之後,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就是睡不著覺,心裏一直想著廠子的事。

雖說蔣衛軍不讚同讓姜渺幫忙設計,但他相信姜渺。

於是今天一早,他就把自己原本打算蓋房的存款全取了出來,打算來個先斬後奏。

蔣衛軍沒見過姜渺做的衣裳,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能做出那樣衣裳的裁縫,設計出的衣裳肯定也會大受歡迎。

就算到最後真的沒把廠子盤活,錢白瞎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錢。廠裏工人的補償還能照發。

至於損失的錢,他還可以再掙。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看清楚彼此懷裏抱著的布包,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一時間,兩個人喉頭都有些哽咽,蔣衛軍還紅了眼。

要知道,從三個月開始,他們這群領導就再沒拿過一份工資。

懷裏的錢,是他們這麽多年來攢下的本。

半晌,付樹峰拍拍蔣衛軍的肩膀:“走吧,早一點進去,廠子就早一點得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深吸一口氣,這才踏入喜悅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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