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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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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憐憫

“這人故意來碰瓷的吧?哪有自己做一身衣裳花了多少錢都記不清楚的?”

“就是說, 我身上穿這些衣裳,哪一件花了多少錢,擱哪兒買的, 我記得清清楚楚。這人年紀輕輕的,總不能連我都不如吧。”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沈默一會兒, 才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一下額頭:“這裙子當時的確是我來找你做的, 可取回來的時候, 是我家裏人來取的。我還沒問過他們花了多少呢。”

這樣倒是也算。

一時間,還真的有些說不清楚。

姜渺剛要張口, 卻聽見二樓有個人嬉皮笑臉地說道:“姜渺,你要不還是給人家退了錢吧。誰會給自己脖子上戳幾個窟窿來嫁禍你啊。”

這人家裏是開煙酒門市的,就在姜渺鋪子的不遠處。前幾天他路過姜渺的裁縫鋪的時候,看到那麽多人願意在姜渺這裏做衣裳, 也想去做一身。

走進去一問, 單一件的確良的襯衫, 手工費都要收二十塊, 讓他實在不能接受。

手工費這麽貴,衣裳裏頭是鑲了金還是鉗了銀?

再一扭臉, 看到那麽多人來找姜渺做衣裳, 一時間嫉妒得不行。

這麽貴的手工費, 還有這麽多人願意來這裏做衣裳。那姜渺一個月得賺多少錢啊?要知道,他那麽大個煙酒門市, 一星期才能賺二十塊呢。

是以瞧見姜渺遇著這種情況, 他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

“說得這麽輕巧, 你倒是去賠啊。”姜渺擡頭,懟道,“趕明有人擱你這兒買了真酒, 拿著假酒過來退,你也給退唄。”

那人被懟了一通,臉上的笑掛不住,嘟嘟囔囔地說道:“不就是開個玩笑嘛,你這麽生氣t幹啥。這麽開不起玩笑,小心眼。”

“我咋生氣了?我不也跟你開玩笑?”姜渺抱臂,帶著幾分調笑意味,“你憑啥覺得我生氣?是因為你生氣了?”

那人被她懟得縮回頭,再也不敢吭聲。

姜渺這才轉頭看向女人:“你這個說法,就證明你的確沒在我這兒做過衣裳。”

“在我們喜悅裁縫鋪做衣裳,先得量體繪圖,溝通制作過程中用到的布料。客人覺得滿意,我會跟客人說定制這一身衣裳大概多少錢、工期需要多長時間、定金需要多少。要是客人都同意,我才會收定金把這一單生意定下來。如果衣服做好了,客人又說不要,定金我是不會給退的。這些,我都會提前跟客人說明,少了任何一環,生意都做不成。”姜渺眼尾還帶著笑意,卻顯得有些譏諷,“你說這衣裳是在我鋪子裏做的,這些你可一點都不知道。即便你只參與定衣服這個環節,那定金你給了我多少呢?”

一長串話,說得女人兩眼發楞,支支吾吾,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往後退了退,手裏仍舊死死地抱著裙子,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沒說謊。”

“我管你覺得自己說沒說謊。”姜渺瞧見女人少了先前的氣勢,又揚了揚手中紙條,“紙條上還寫著主人的名字,叫趙鮮花。你是叫趙鮮花嗎?”

旁邊有個圍觀的小姑娘聞言後,陡然一驚,揚聲道:“我是趙鮮花!她拿的是我的紙條!”

前幾天她相看對象的時候,穿的是姜渺給她做的裙子。

當時她把衣裳拿回去,紙就被她揣在裙子兜裏,一直忘了取出來。

後來相看對象時,兩個人瞧見悅心裁縫鋪開門又打折,就想著進去看看。

只是趙鮮花進去看罷,覺得悅心裁縫鋪的衣裳雖然版型也還可以。但布料跟她身上的不太一樣,走線也要差上一截。衣服雖然模樣的確大差不差,但到底不一樣。

要是給趙鮮花選的話,她寧願不省那點錢,也想買點好的,能穿久一點的衣裳。

就沒擱悅心裁縫鋪買,想著有時間過來再做一身。

只是回到家以後,裙子裏裝的紙條卻是不見了。

今個原本是想來問問姜渺,看看能不能再給她補張紙條,沒想到卻遇到這事。

要是因著這事,姜渺不樂意給她做衣裳了可咋弄?

她用力地撥開人群,從外面擠進來,著急忙慌地道:“姜師傅還有其他人,咱都是街坊鄰居。你們應該見過我。我才是趙鮮花。這條子說的如果是姜師傅給我做的衣裳的話,她給我做的衣裳是件雪紡裙,一共花了二十五,工期七天。姜師傅,你說對不對?”

姜渺低頭,確認過冊子中的內容,這才說道:“對。但這張憑條已經被揉得皺了,恐怕不好保存。等會兒我再給你寫張新的。”

她態度如此親切,倒是叫趙鮮花喉頭一哽,有些為著自己的小心眼羞愧。

周圍人瞧見這一幕,替姜渺叫好的同時,也不由得替她叫屈。

“這人咋這麽不算人呢?撿了人家的紙條不還給人家,還要過來找姜師傅的麻煩。姜師傅究竟做了啥孽,整天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爛事。”

“就是,要不是姜師傅自己留存有底,這人說不定還真能唬人一跳。真是啥瞎話都敢往外編。”

“該不會是誰看不下去姜師傅生意好,故意想來坑害姜師傅的吧?太不是個東西了!”

女人聽到他們這麽說,明白今天是沒法再掰扯了,扭過身就想跑。

姜渺察覺到不對,反手就抓住了女人的衣領,硬是把她拽了回來。

“怎麽?有膽子來嫁禍我,沒膽子承擔後果?你造謠誹謗我,人證物證齊全。該不會真以為你就能這麽跑了吧?”姜渺死死地抓著女人的衣領,惡狠狠地說道,“走,我們去派出所。”

“就是!”趙鮮花站在姜渺身側,憤憤不平道,“要是真叫她以我的名義退了錢,我以後咋好意思過來找你繼續做衣裳?必須得讓她受到懲罰!”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女人徹底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半晌,她才像是想起什麽似得,跪在地上就要給姜渺磕頭。

姜渺更是加大力氣,讓她沒辦法彎腰:“磕頭有啥用?磕頭就能把你對我造成的影響消掉嗎?知不知道啥叫‘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哪怕你只是汙蔑我,可讓有些人傳來傳去,就恨不得傳成我這裁縫鋪死過人。給我裁縫鋪造成的損失,你賠得起嗎你?”

女人越發慌亂,不由得“嗚嗚”哭出聲,鼻涕眼淚落了滿臉。

她渾身上下都在發抖,整個人抖得跟鵪鶉似得,半晌才說道:“實在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

“能給自己脖子紮成這樣,還帶了衣裳跟紙條來,你說你不是故意的?”這話說的,姜渺都覺得有些好笑。

今個這一出大戲,擺明就是為了算計她。

被姜渺戳破,女人臉色越發灰敗,半晌才低下頭,擦著臉上的淚水說道:“我也是實在沒了法子,我真沒想害你鋪子!”

她頭雖然低著,但也能瞧見半張臉。

有跟女人相熟的路過這裏,一眼瞧見被眾人圍起來的女人,有些驚訝地道:“牛招娣,你擱這兒幹啥?不去先群鋪子裏幫忙?你們這是幹啥啊?她幹了啥事,你們看犯人一般看她?”

牛招娣見自己已經被人認出來,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破摔一般哭得更大聲。

哭聲中,混合著她的聲音:“是先群,是他看不慣你賺錢多,非要我來你鋪子裏鬧這一通的,我也不想的呀……”

她越哭越崩潰,還不斷地重覆著:“我也不想的呀……”

嚎哭與喊叫彼此交疊,對圍觀人群是雙重折磨。

姜渺眉頭也不由得皺起。

冤有頭債有主,即便牛招娣的確來她店鋪裏面鬧事,但本質上也還是牛先群搞出來的事。

而且,牛招娣的情況……她也不太想真把她送到監獄。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姜渺松開牛招娣的手,語氣卻是冷冰冰的。

她不算什麽善良的人,但她願意為了遭受不公待遇的女性,進行一次妥協。

趙鮮花的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讚同地說道:“那她下次要是還來咋辦?”

有些人很會得寸進尺,這一次不讓她徹底吃到教訓,她還會再來第二次。

她會一步步地試探別人的底線,以此達成自己的目的,姜渺這樣,是要吃虧的。

“那我會連帶這一次的證據一起拿到派出所,兩罪並罰,那可是比一次重。”姜渺嚇唬牛招娣。

她是願意給機會,但也只願意給這一次機會。

倘若牛招娣自己都甘心這麽繼續下去的話,她也不會再縱容。

牛招娣哭喪著一張臉:“我以後可不敢了。”

瞧見姜渺沒再揪住她的意思,牛招娣從地上爬起來,擦幹凈臉上的眼淚跟鼻涕,一溜煙地跑了。

姜渺瞧著她慌張的背影,沒忍住重重地嘆一口氣。

雖然知道重男輕女的情況在這個時代很常見,就連原主都是親歷者。

但看到別人在經受這樣的痛苦,姜渺還是會覺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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