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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十九 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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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十九 找茬

正巧, 沒過兩天,就是鎮上大集。

趙玉芬吃罷午飯,穿上好多年都不穿的舊衣裳, 又把打理得幹凈整齊的頭發抓亂,這才趕往鎮上。

這會兒, 喜悅裁縫鋪裏可熱鬧著呢。

姜渺出去這段時日, 也還有不少人想找姜渺做衣裳。

她做的衣服實在好看, 穿上能揚長避短,十裏八鄉都是出了名的。

平日裏可能穿不著, 但遇著結婚、外出上班、上學這些大事,沒身可心的衣裳可不成。

喜悅裁縫鋪裏排了五六個客人,擠得滿滿當當的,蒼蠅都飛不進去。

接近六月中旬, 裁縫鋪裏密不透風, 即便開著窗戶, 都很難感受到涼意。

姜渺鼻尖沁著細密的汗水, 筆尖在紙上畫得都快冒煙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姜渺!你給我出來!”

聲音略微有些嘶啞, 但姜渺還是聽出來是趙玉芬的聲音。

手上動作停下, 姜渺跟等在一旁的客人道了聲歉, 起身往外走。

艱難地擠出去後,她便一眼瞧見趙玉芬。

對方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裳站在門外, 頭發也亂蓬蓬的。

腳上的塑膠涼鞋發黃, 鞋帶處斷開的地方被粗線縫好, 顯得窮且土。

姜渺猜測著趙玉芬的來意,語氣冰冷道:“趙玉芬,你想幹啥?”

趙玉芬往前一撲, 直撲到姜渺腳底下,伸手就要去拉姜渺的裙子。

姜渺往後退了一步,避開趙玉芬的動作:“我警告你,你可別想些歪門邪道來碰瓷哈。”

她今天客人可多著呢,沒時間跟趙玉芬玩什麽勾心鬥角的把戲。

趙玉芬使得勁兒大,手直接懟到地上,差點擦破皮,心裏不由得唾罵姜渺好幾聲。

表面上,她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好像姜渺是什麽洪水猛獸:“姜渺,求求你了,秦家最近已經揭不開鍋了……”

話音未落,就被姜渺打斷:“我姓姜,你嘴裏說的是秦家,你們家揭不開鍋,跟我有啥關系?總不能看我有本事賺錢,就來我這兒要飯啊?”

一番話如同連珠炮一般射出,根本不給趙玉芬任何打斷的機會。

周圍人一副嬉笑的表情看向趙玉芬,好像真的在看一個要飯的。

趙玉芬被看得呼吸一窒,努力掐住手心,才讓自己維持住應有的冷靜。

她勉強擠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有些可憐地說道:“你是嶼桓的媳婦,嶼桓又是我兒子,再咋說,你都得叫我一聲媽。”

“媽也不求你接濟我們多少,五十一百總是有的吧?咱都是一家人,總不能叫我們活活餓死。”

她說得可憐,神情也可憐,一時間,倒真是讓有些人心底生出些許同情。

“我男人已經死了,為國捐軀,村裏說過多少遍了,你趙玉芬說你不知道?你還在這裏提,咋,是想刺激我?”姜渺瞥了她一眼,“再說了,嶼桓娘跟秦峰那可是明媒正娶過門的,你和秦峰倆死皮不要臉的狗男女,背地裏勾搭不清,先一步生下秦建國。又想方設法欺負嶼桓他娘,把她逼死後,又搶占了她的遺產,整天刻薄我男人t。我男人為公犧牲,你又來刻薄我,寒冬臘月頭把我和我三歲的小寶趕到村頭的破屋裏,連床被褥都不讓我拿。咋還好意思腆著臉過來找我要錢?真不要臉了?”

一番話看似很長,但姜渺語速快,聲音又大又清楚,直叫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分明。

不少人瞧著這邊有熱鬧可看,就圍了過來。這會兒聽清楚姜渺說的話,人群中陡然爆發一陣並不小聲的“竊竊私語”。

“這人咋這麽不要臉?小三還好意思找人大老婆的兒媳婦要錢,嘖嘖嘖……”

“就是啊,寒冬臘月把人逼到破屋裏,那不是存心想害人死嘛。這會兒人家有本事掙了錢,還好意思過來要?”

這會兒,還沒有手機電腦和互聯網。

人們的娛樂活動實在太過匱乏,稍微一點八卦,就能傳得滿城風雨。

姜渺把趙玉芬和秦峰的名咬得清清楚楚。恐怕用不著兩天,整個十裏八鄉的人都要知道,秦峰一邊吃著絕戶,一邊還和趙玉芬勾搭不清。

誰見著他們,不得呸上兩口。

“你放屁!”聽到旁人的議論聲,趙玉芬徹底慌了,口不擇言道,“誰強占別人遺產了?峰哥分明是看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好心照顧……還讓她留了後,哪點對不起她?”

“留了後?這‘後’跟的是誰的姓呢?她的遺產又是被誰給花了?”姜渺譏諷道,“你可真是越說越離譜,這種瞎話都能編出來。當別人都是傻子啊。”

“就是就是。”有人立刻附和道,“當我們都是傻子啊!”

有一個人起頭,其他人跟著都表示讚同,一時間群情激奮,對著趙玉芬又是一通聲討。

趙玉芬被圍在中間,只覺得兩眼發昏。

現實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在她想象裏,姜渺再怎麽說都是年輕小姑娘,也還是要臉面的,不可能當眾跟她嗆聲。

她頂著姜渺婆子媽的身份,又當眾示弱,姜渺咋說也得拿點錢出來孝敬她。

沒想到,錢是一分也沒拿到,自己的名聲倒是先一步被搞臭了。

但也有人瞧著趙玉芬衣著破爛,形容狼狽,覺得趙玉芬可憐。

“以前的事就不論,看到旁人這麽可憐,接濟一點不行嗎?”

聞言,姜渺瞅了那個人一眼:“憑啥?就憑她可憐?世界上可憐的人那麽多,難不成都要我接濟?我也就開個鋪子掙點小錢,哪能接濟得過來?更何況,誰會接濟想害死自己的人?”

“再說了。”她伸出自己的細白手腕,遠遠地跟趙玉芬比了比,“就我倆這胖瘦程度,誰該接濟誰啊。”

姜渺的手腕白得幾乎反光,但細得好似只剩下骨頭,看起來就一副伶仃的模樣。

趙玉芬的胳膊也白,但卻胖乎乎,圓滾滾的,跟她臟兮兮的臉,亂蓬蓬的頭發一點也不相配。

有些年輕小媳婦頃刻間就看出點門道,立刻聲援姜渺。

“別說她只是個後婆婆,就算是親婆婆,存心讓人家死,換成你,你能接濟?”

“要是換成我,她敢趕我出去,我非得把她那張臉抽爛不可。這會兒看著她還好好的,已經是人家姜裁縫手下留情。我要是她,我這輩子都不好意思上門來吭一聲。咋還好意思張嘴要錢呢?”

“這位婦女同志,你把人趕出門那一刻起,就當人家凍死了,人家跟你可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少在那兒胡咧咧亂攀親,鬧到派出所,非治你個故意殺人罪。”

這些人越說聲音越大,眼看著指尖都要戳到趙玉芬臉上。

姜渺似笑非笑地看趙玉芬一眼:“聽到旁人說什麽了吧?錢,我是一分也不可能拿出來給你。我的名聲,你愛咋編瞎話就咋編瞎話,反正也不可能有人信。我還有好幾身衣裳要做,沒空跟你廢話。”

說著,她轉身,又回到裁縫鋪裏。

趙玉芬想鉆進去跟姜渺理論,可裁縫鋪被來做衣裳的人圍得滿滿當當,哪有她進去的可能?

她又想跟其他人解釋,可這會兒誰還願意聽她的?

到頭來,趙玉芬偷雞不成蝕把米,頹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鬧成這樣,她以後咋有臉見人呢?

裁縫鋪裏,姜渺深呼吸幾次,調整好情緒後,繼續畫圖紙。

旁邊的客人輕聲安慰她:“沒事,這婆媳關系本身就可難相處,更何況是你們這種。以後別管她就是了,反正她也不敢做啥。”

“就是,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都只能相中你的手藝,跟你是啥人也沒關系。她鬧她的,你不用管她。她還能攔住人不讓進你店裏不成?”

姜渺轉過頭,對著她們笑了笑:“我沒事。”

這次是趙玉芬吃虧,她能有啥事?

小洋樓裏,秦時悅正在聽任清荷講課。

他聰明又愛學,學習進度快。如今已經學到小學五年級的內容,但卻仍舊不覺得吃力。

任清荷擔心他學得太快,真到讀小學的時候,會覺得沒意思,幹脆又給他拓展了許多課本以外的內容。

背完古詩,任清荷讓秦時悅拿數學課本出來。

秦時悅從小書包裏往外掏課本的時候,連帶著把那本《圍棋入門指南》也帶了出來。

這本書這幾天他也翻過幾次,裝在書包裏忘了取出來,沒想到這個時候掉出來了。

他彎下腰去撿,卻聽到任清荷“嗯?”了一聲。

秦時悅的手指頓了頓,把書撿起來放在茶幾上,小聲道:“太公,對不起。我不該拿別的書過來上課的。”

任清荷倒是不在意這個,他拿過書翻幾頁,發現書很舊,卻收拾得很妥帖。大概是某個人的愛惜之物,被送給了秦時悅。

“你還在學圍棋嗎?”

秦時悅點點頭,又搖搖頭:“之前車上遇到一個伯伯教了我點,就是有的地方還看不太懂。”

圍棋難度實在太大,對他一個剛入門的小孩子來說,還是有些難的。

他說完,就發現任清荷在茶幾下面找什麽。

“太公?”秦時悅小聲叫道。

卻瞧見任清荷從茶幾下面抽出了一個木質棋盤,又抽出了兩盒棋子出來:“太公正好也會下一點圍棋,來,跟太公下一把試試。”

他回乾頭鎮來是為著養病,這裏好是好,就是很難找到棋友。

原本想著他的棋盤要徹底落灰,沒想到居然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實在是驚喜。

秦時悅點點頭,把一盒棋子拿到自己旁邊,開始跟任清荷在茶幾上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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