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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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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壽宴

票車速度不快,半上午的時候,才在離趙家溝最近的鎮子上停了停。

從鎮子走到趙家溝,也還要至少一個小時。

姜渺沒打算直接回去,而是在鎮子上轉了轉,定了一間招待所。

她沒打算住在姜家。

姜家從來都沒屬於原主的住處,她一直都跟姜雨擠在一張小床上。

姜雨嫌兩個人睡著擠,經常半夜偷偷把她推到床底下去。

遇到冬天天冷,原主經常感冒發燒,姜家也沒人會管。

姜渺才不打算忍受這一切。

定好招待所後,她趕往姜家。

回去的時候,已經時值中午。陽光落在姜渺身上,卻帶不來半點熱氣。

姜家大門敞開,有人插著袖子站在門口,朝著姜渺走的這條路翹首看過來。

他一身灰布襖,臉上的胡子都沒刮幹凈,看起來邋裏邋遢的。

看到姜渺的身影,對方急忙湊過來,幹巴的臉上帶著幾分親切的笑,卻莫名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哎呀,姜渺,你可回來了。看不出來,嫁出去這幾年,你可是大變樣!比以前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姜渺眉頭皺緊,剛要張口,有人從大門裏走出來,拉住了對方。

正是原主的姐姐,姜雨。

她穿著一身黑布襖,腰間還系著圍裙。

她也仔細打量了一番姜渺,看到她身上穿的棉布大衣,眼底不由得閃過幾分記恨。

還沒嫁出去的時候,姜渺經常吃不飽飯,又要下地幹農活,整個人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格外不起眼。

這才過去幾年?

現在的姜渺個子長高了些,臉上也有肉了,皮膚白凈得像是剛出殼的雞蛋,明明就比她小兩歲,看起來卻比她年輕太多。

又如何能讓她不嫉妒?

姜雨轉頭對那個人說道:“你先回去,有什麽事等吃完飯再說。”

說完,又沒好氣地對姜渺道:“還站在門口做什麽?進來吧。”

姜渺嗤笑,擡腳踏入姜家院子。

院子裏擺著兩張大桌,上面擺放著涼菜,男人們坐在一旁,抽著煙,喝著酒。女人們在廚房裏忙來忙去,不時端菜出來擺在桌上。

姜渺被姜雨強行拉到院子裏,站在一群男人面前。

不少男人擡頭打量著她,目光多多少少都帶著幾分打量商品的意味,讓人心裏直犯惡心。

姜明武卻像是沒看到她似得,仍舊在跟那些人高談闊論。

姜渺等了一會兒,看他仍舊是這幅樣子,轉身就要走。

她才沒興趣站在這裏給人當猴看。

“站住!”姜明武怒喝一聲,臉上神情格外難看,“姜渺,老子都沒發話呢,你想幹啥?是不是覺得你嫁出去了就長本事了?你給誰甩臉呢?”

姜渺回頭,看向姜明武。

他一張老臉上溝壑縱橫,到處都是深深的皺紋。常年抽煙使得他的牙齒都已經徹底發黃,甚至透著著黑。

只是看著這張臉,姜渺的手都有些發抖,惡心和畏懼在心底不斷翻湧,讓她差點沒吐出來。

她知道,那是屬於原主的情緒。

原文裏,姜明武曾經因為原主不小心洗破了一件早已經被磨花的衣服,把她踹進了長滿浮萍的池子裏。

那個池子裏面裝的都是死水,泛著一股臭氣。姜渺在池子裏掙紮很久,才扣著池子邊緣從裏面爬出來。

她被灌了一肚子臭水,又被姜雨關在門外,第二天就開始發燒。

昏聵間還挨了一腳:“躺在地上裝什麽死?起來給我繼續幹活。”

她捏緊手心,語氣硬邦邦的:“哦,原來你沒瞎,能看到我啊?我還以為你瞎了,想找個赤腳醫生給你治病呢。”

她話說得太難聽,姜明武一向大男子主義,哪裏被這麽頂撞過?一時間氣得臉色發青:“混賬東西,怎麽跟老子說話的?嫁出去幾年,翅膀都硬了,你還想翻天?給我跪那兒!”

說著,他就伸手去夠一旁的扁擔。

姜雨站在一旁,眼裏閃過幾分幸災樂禍。

就算姜渺在秦家過得再好又怎麽樣?

回來還不是要挨打。

姜母原本正在廚房裏炒菜,聽見外面的動靜,急忙出來攔:“哎呀,好了好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都不嫌丟人。渺渺咋說也二十多歲了,你也不能總把她當小孩子。”

說著,她笑瞇瞇地看向姜渺,伸手來拉她:“你說你也是,恁爹壽宴這麽忙,不早點回來幫忙,叫恁爹高興高興。這會兒才回來不說,一回來還要惹他生氣,可真是個冤家。”

姜渺避開姜母伸過來的手。

她清楚記得,原主還在姜家的時候,因為太餓,搶了姜順的饅頭,被姜母用藤條抽了滿身傷,又餓了她兩天。

現在裝出這樣一副母慈女孝的樣子,給誰看呢?

姜母臉上的笑掛不住,有些難看:“渺渺,你這是幹啥?幾年不回來,跟媽都生分了?”

姜渺冷冷地看著姜母,眼底不帶任何情緒:“有事說事,別打感情牌。”

反正他們之間也沒感情。

姜母的笑容僵在臉上,難看得要命。

姜明武更是站起來,恨不得一扁擔抽在她身上。

“你嫁到秦家,就是學著咋當白眼狼的?看我不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你打,我就站在這裏隨便你打。”姜渺指著頭,惡狠狠地說道,“嶼桓可是為國犧牲,我是烈士家屬。就算你是我親爹,你打我,我照樣可以去找部隊上告狀。來,朝這裏打,打不死我,我讓你們一家四口全蹲監獄!”

姜明武握著扁擔的手青筋暴起,臉上神情難看得厲害,卻也真的不敢下手。

他從來都不關心姜渺婚後過得咋樣,秦嶼桓為國犧牲的事情,他更是不清楚。

要不是前兩天趙嬸回來的時候,偶然提了一嘴。還說姜渺的男人給她留下了一大筆遺產,他根本不會讓趙嬸叫姜渺回來。

姜順這兩年說了親,對象是鎮上的姑娘。要求他們家必須再蓋兩間大瓦房,才願意嫁過來。

姜家的積蓄全都拿去給姜順買工作了,哪有那麽多餘錢?

姜明武就想著把姜渺叫回來,讓她把秦嶼桓留下來的那些錢拿出來,給姜家蓋房子。

最好能多蓋幾間,讓他們也從這土屋裏搬出去。

這會兒聽說姜渺男人是烈士,他還真有些猶豫,只色厲內荏道:“我是你老子,我打你天經地義,你還想去告狀?你看部隊上願意管你不願意!”

“哎呀,爸,你這是幹啥哩。”姜順出去買酒,回來就看到這一幕,急忙把酒放下勸姜明武,“我姐都好幾年不回來了,現在怎麽說也算是客人。怎麽能跟客人動手?”

他心裏清楚得很,要是姜明武真的跟姜渺動手,那錢就打了水漂。

到時候他在鎮上的媳婦丟了,那可得不償失。

他把姜明武的手掰開,把扁擔奪下來。又轉頭笑瞇瞇地對著姜渺道:“二姐,咱爹就是喝了點酒,容易氣血上頭,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你先找個地方坐那兒歇會兒,馬上飯菜就要做好了,不用你去幫忙。”

他都這麽說了,姜母沒再說什麽,轉身去了廚房。

姜渺掃了一眼,一屁股坐在桌邊主位上。

她心裏門清,她這個弟弟看起來還不錯,實際上早就已經爛透了。

享受著父母的優待,還擺出一副“我也想對你們好,但實在沒辦法”的樣子,和那三個惡心得如出一轍。

現在對她態度這麽好,估計後面不知道有啥惡心事在等著她呢。

她可得先吃飽,再聽聽看他們放什麽屁。

最後一道菜上桌,姜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坐在主位的姜渺氣不打一出來。

在他們家,姜渺可一直都不能上桌的,現在居然敢坐在主位上,看著就叫人來氣。

她一屁股坐在姜明武身邊,心裏把姜渺罵了一遍又一遍,臉上卻沒表露半分。

飯桌上,姜渺根本不管其他人,只撿好的吃。

什麽梅菜扣肉,紅燒排骨,她夾了一塊又一塊,吃得根本停不下來。

還別說,這姜母的手藝是不錯。梅菜扣肉肥而不膩,紅燒排骨軟爛脫骨,其他菜也做得相當入味,哪怕有些涼了,都不耽擱吃。

她從來都不挑食,吃得也快。一桌子肉食被她一個人幹掉大半,還要繼續吃。

姜明武看著她這幅貪嘴的模樣,又想生氣。還是姜順在他耳邊悄悄說了什麽,才勉強忍下來。

酒足飯飽,姜渺擦了擦嘴站起來:“行了,飯我也吃完了,有啥事趕緊說吧。t時悅離不了人,還在家裏等我呢。”

姜明武再也忍不下這口怒火,狠狠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擡頭看向姜渺:“回來跟個餓死鬼似的,這一桌壽宴全都被你給毀掉了!”

他怒火沖天地道,“你回來到底是給我過壽的,還是自己享受的?”

“這話說的。”姜渺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我這不是原本也沒打算回來?辛辛苦苦回來一趟,光車票就花了我五毛錢,我不得吃回本?”

“有什麽屁就快放,再不說,我就回去了。”

六年不聞不問,有事求到她這裏,就逼著她回來參加壽宴,怎麽不問問她是什麽想法?

“你給我坐下!”姜明武氣得胡子都在抖動,額頭上溝壑更深,“我聽說你男人死了,給你留下一大筆錢。剛好順兒馬上要結婚,對象要求家裏新蓋房子。你把錢拿出來,讓順兒蓋房子,多的那些讓順兒置辦一點家具好過日子。我可以不計較你幹的這些混賬事!”

“憑什麽,你說給就給?”姜渺柳眉倒豎,她抱著手站在那裏,氣場半點也不輸姜明武,“那是我男人用命換來的錢,給了你,我們娘倆咋活?他對象有啥要求,跟我有啥關系?”

“二姐!”姜順匆忙站起來,伸手過來拉她,臉上的著急格外真切,“這不是我剛參加工作沒幾年,實在攢不了這麽多錢嘛。你就當是借給我的,我到時候一定還。”

“不借!”姜渺柳眉倒豎,擲地有聲道,“你對象要求蓋房子,那看的是你的本事。你要是沒那個本事,這婚事吹了也好,不然人家姑娘嫁過來,還得受委屈。”

這一家人把她當做什麽了?

沒用的時候就把她踢出去,有用的時候就拿她當自動取款機?

她還沒打算改姓A呢。

“這錢你不想給也得給!”姜明武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拽她,“我跟你媽辛辛苦苦這麽多年,怎麽養出你這麽個白眼狼?不知道孝順我們就算了,現在你弟弟有需要,也不舍得拿錢出來。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就別想出這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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