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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哥哥來……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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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哥哥來……搶親?……

三月二十, 黃道吉日,宜嫁娶。

這一日,是姜家女兒出嫁淮容侯府的大日子。

這樁婚事, 早已成為京城街頭巷尾最引人矚目的談資。

茶樓酒肆間,人們津津樂道著這段堪稱傳奇的姻緣。

“聽說啊,那姜家本是戴罪之身,眼看就要沒落到底了, 侯府當初可是硬生生退了婚的。”

“誰知峰回路轉, 人家姜家轉眼又起來了!更奇的是,那燕小侯爺對姜家二姑娘竟是一見鐘情,非卿不娶!”

“真是佳偶天成, 一段美談啊。”

此時的姜府,卻無暇顧及外間的議論,早已沈浸在一片忙碌的喜慶之中。

天未亮時, 令頤便被叫起床。

沐浴、開臉、絞面,一系列繁瑣隆重的禮儀依次進行。

全福夫人為她梳頭,口中念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母親虞氏親自為她穿上層層疊疊的嫁衣。

正紅色的浮光錦上,金線繡出的龍鳳呈祥圖案璀璨奪目,映得滿室生輝。

令頤動了動脖子:“這衣服好沈啊。”

虞氏笑女兒是是小女兒家的嬌氣,安撫道:“喜服的規格自然不一樣, 忍忍吧, 一輩子就這一回。”

她將一柄綴滿珍珠寶石的赤金鸞鳳冠戴在她頭上。

鳳冠沈甸甸的, 流蘇垂落,華美不可方物。

卻幾乎要把她的脖子壓垮。

喜娘看著妝成後的令頤,眼中滿是驚艷, 嘖嘖讚嘆。

“哎喲喲,老婆子我操持了半輩子婚事,從未見過這般標致的新娘子!真真是顏如渥丹,明艷照人,天上的仙女兒也不過如此了!”

令頤扶著脖子,看向銅鏡。

鏡中映出一張傾城容顏,胭脂水粉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精致五官,朱唇一點,眉眼如畫。

華服珠冠之下,美麗得近乎不真實。

然而,令頤看到了自己木訥的臉。

她一言不發,長長的睫毛垂下,似乎能遮掩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仿佛眼前這極致的華美,都與她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吉時到,鼓樂喧天。

令頤依禮拜別父母高堂,看著母親虞氏不舍的淚水,她心中酸澀翻湧。

姜朔忍著哽咽道:“好了,快上花轎吧,別誤了時辰。”

姜徽羽將她背著送上八擡大轎,轎簾垂下的那一刻,她眼中的姜府,以及府中親人含淚的面容,都被隔絕在外。

花轎起,儀仗開道,鑼鼓嗩吶聲響徹雲霄,一路吹吹打打,繞著京城最繁華的街道游城。

路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驚嘆聲、艷羨聲此起彼伏。

“快看!新娘子這排場!”

“尚書府的嫡小姐,嫁的還是侯府,真是好福氣啊!”

“聽說新娘子美若天仙,燕家小侯爺儀表不凡,真是羨煞旁人啊!”

今日風極大,吹得轎帷獵獵作響。

轎夫們步履維艱,低聲抱怨著:“這風邪門了,真難擡!”

一陣狂風猛地卷來,倏然掀起了那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一角。

視線驟然開朗。

令頤幾乎是本能地、急切地透過那剎那的縫隙向外望去。

目光掠過攢動的人頭,掠過熟悉的街景,搜尋著,期盼著……

仿佛在尋找一個絕不可能出現的身影。

然而,入目皆是陌生與喧囂。

沒有他。

哥哥,真的沒有來。

最後一絲光亮湮滅,蓋頭緩緩落下,重新將她的世界隔絕在一片窒悶的鮮紅之中。

也掩蓋了她瞬間蒼白失色的面容和眼底的黯然。

花轎終於抵達淮容侯府。

在下轎的那一刻,許是心神恍惚,許是冠服沈重,令頤腳下猛地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哎喲!少夫人當心!”

一旁的媒婆眼疾手快,趕忙扶穩她,聲音帶著誇張的討好:“這路穩當著呢,您踩穩咯!”

令頤怔怔的,沒有回應。

跌的那一瞬,她的心神仿佛跟著晃了一下。

侯府正廳,賓客雲集,紅燭高照。

淮容侯燕平昌與夫人陶氏端坐於高堂之上,接受眾人的道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司儀高亢的聲音在廳堂回蕩。

令頤如同一個失魂的木偶,由著喜娘攙扶,機械地完成每一個動作。

周遭的一切喧囂、祝賀、目光,都仿佛隔得很遠。

“夫妻對拜——”

她緩緩轉過身,與面前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的燕珩相對。

就在她彎腰俯拜的那一剎那,一陣心慌莫名襲來。

她不由自主微微扭過頭,視線透過珠簾的縫隙,猛地投向廳外。

只見那光影交錯的人群之外,庭院月洞門旁,一道孤峭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佇立。

他一襲白衣,與滿堂熾烈的紅形成刺眼的對比。

就那樣靜默地立在風中,隔著喧囂的人海,隔著喜慶的鑼鼓,遙遙地望著廳內,望著正在對拜的他們。

目光深寂,如同終年不化的雪原。

“這是……顏大人?”

“顏大人不是忙著朝政嗎,怎麽出現在這裏?”

“是啊,若是送嫁,也該是在姜府送嫁。”

賓客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這位不請自來的權臣上。

淮容侯燕平昌面色一沈,強壓著不悅走上前:“顏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顏徹氣定神閑:“我身為新娘子的兄長,自然是只是想來看一眼妹妹拜堂。”

燕珩察覺到令頤身體的細微震顫,一步上前,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目光迎向顏徹:“顏大人若是作為娘家人送嫁,此刻應在姜府。若是來賀喜赴宴,還請依禮入席候著。如此立於堂前,恐於禮不合。”

顏徹的視線終於緩緩從令頤身上移開,落在燕珩身上。

“別急,我看一眼便走。”

說罷,目光再次深深攫住令頤。

兩人隔著整個喧鬧的喜堂,遙遙對視。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一種無聲卻激烈的波動在兩人目光中瘋狂碰撞,撕扯。

燕珩看出他絕無主動離去之意,面色一凜,冷聲道:“顏大人,可是需要晚輩再請您一遍?”

他話音未落,早已安排在側的侯府府兵已然悄無聲息地圍攏上前。

侯府準備周全,像是早已猜到有人會攪和婚事。

顏徹目光掃過兩側逼近的府兵,臉上那點冰冷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許。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令頤一眼。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大門外。

風吹起他雪白的衣袂,背影孤直而決絕。

他的一只手隨意背在身後,手指微微彎曲著,形成了一個等待牽握的姿勢。

就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他總會這樣伸出手,等著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女孩跑過來,信任地將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掌心。

令頤茫然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看著那個無聲的邀請手勢,看著他一步步走出大門,最終徹底消失在門口熙攘的街角拐彎處。

仿佛有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也隨之徹底抽離了她的世界。

司儀重新撐起場面:“小侯爺,少夫人,咱們還是繼續拜堂吧。”

陶氏也趕緊笑著打圓場:“是啊是啊,別誤了吉時,快繼續吧。”

燕珩握住令頤的手,聲音溫柔:“令頤,就差最後一拜了。”

令頤緩緩擡起頭,看著眼前俊朗而誠摯的燕珩,又看向高堂上面色各異的侯爺夫婦,以及周圍賓客強裝歡笑的臉

滿堂刺目的喜字和華麗繡球,這個禮堂如此熱鬧,如此符合她曾經向往過的所有喜慶和喧囂。

她知道自己喜歡熱鬧,喜歡一切開開心心的氛圍。

可是現在,站在這片為她而設的極致熱鬧中央,她只覺得窒息般的排斥。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裏。

那麽,她喜歡的,是什麽?

催促聲再次傳來,帶著焦急與不解:“少夫人?快拜堂吧。”

周圍的賓客也開始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怎麽回事?怎麽停住了?”

“新娘子這是怎麽了?”

“是啊,顏大人剛走,這就不拜了?”

燕珩握緊她的手,急切詢問:“令頤,你怎麽了?”

令頤仿佛隔絕了周圍所有的喧囂。

剎那間,腦海中全是哥哥清冷孤寂的身影,和他最後的眼神。

耳邊轟然回響起的,全是他溫柔的呢喃,耐心教導她的聲音。

還有那句,她一直未能參透的話。

“令頤,這最後的課,你得自己學會。”

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嗡鳴聲瞬間剝奪了她所有的聽覺和思考能力。

不對。

不對。

她喜歡的,是哥哥。

她想不顧一切拉住他的手,想對她撒嬌,想每天都看見他。

她想和他在一起,想要占據他所有的目光,想要他只對自己一個人溫柔。

她想……嫁給他。

她喜歡哥哥。

非常非常喜歡。

“不——”

一聲吶喊從她喉中沖破出來,瞬間擊碎了所有的喧鬧。

“我不嫁!”

滿堂賓客嘩然失色。

所有人都驚駭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一個驟然瘋魔的人。

令頤卻什麽也顧不上。

她猛地甩開燕珩的手,一把扯下頭上沈重的鳳冠,任由珠翠散落一地。

然後,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推開眼前驚愕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沖去!

“令頤!”身後是燕珩痛徹心扉的呼喊。

“攔住她!”

“新娘子跑了,快追啊!”

“這、這成何體統!”

侯爺暴怒的呵斥,陶氏驚慌的尖叫,還有賓客們難以置信的喧嘩。

無數聲音交織成一片,她卻充耳不聞,不管不顧,只是拼命地奔跑。

紅色的嫁衣在風中翻滾,如同燃燒的火焰。

她跑過長長的街道,撞開了無數行人,發髻一點點散亂。

她卻毫無所覺,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炸開。

終於,在一個僻靜的街角轉彎處,她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風吹拂著他如墨的長發和雪白的衣袂。

他靜靜站在那裏,背對著她,卻仿佛早已料定她會追來,在這裏等了很久很久。

他緩緩轉過身,容顏依舊清冷絕世,目光沈靜地落在她狼狽不堪的身上。

“成婚之日,妹妹怎麽跑出來了?”

令頤眼眶瞬間通紅,一步步走向他,積蓄已久的淚水洶湧而出。

“我……我不知道,哥哥,我控制不住……我的腳,它自己就跑來了……”

她的聲音因為奔跑和哭泣而斷斷續續,帶著全然的迷茫與無助。

少女哭得不能自已,眼淚徹底沖花了臉上精致的妝容,露出底下蒼白而真實的皮膚。

“哥哥……我不想要那樁婚事,我不想嫁給燕珩……”

顏徹靜靜地看著她,輕聲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喜歡燕珩,我不想要嫁給他。”

她擡起淚眼,用盡了全身的勇氣,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哥哥,我可以嫁給你嗎?”

風吹起兩人的衣袂,一紅一白,交織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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