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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顏首輔竟然視妹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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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顏首輔竟然視妹如命?……

正廳內, 燈火輝煌,絲竹靡靡。

淮安知府龐乾坐在下首主陪之位,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諂笑。

“顏閣老代天巡狩, 蒞臨淮安,實乃我淮安百姓之福啊。”

“下官久仰閣老清名,在朝中力挽狂瀾,革除積弊, 當真擎天之柱, 國之砥石!”

端坐主座上的顏徹淡淡聽著。

修長的手指摩挲白玉酒杯,眼神疏離。

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此時,一隊侍女魚貫而入, 開始上菜。

龐乾獻寶般指著一道被巨大鎏金罩蓋住的菜品,神色諂媚。

“這道菜是下官特意命淮揚名廚為閣老精心烹制的,名叫‘一品乾坤’, 取包羅萬象、福澤綿長之意,請閣老務必賞光一品。”

罩蓋被侍女揭開的一瞬,金光迸射。

盤中並非尋常菜肴,而是用純金打造的精巧樓閣。

橋梁船只模型惟妙惟肖,其上點綴著各色寶石,璀璨奪目。

這簡直不是菜肴,而是一座微縮的金山。

與此同時,六位早已等候多時的頂尖花魁, 蓮步輕移走上前來。

為首那位氣質清冷如月的女子, 笑容嫵媚風情, 移步便要往顏徹身邊空著的席位落座。

侍立一旁的趙福忠上前一步,面無表情伸手虛攔。

“大人不慣生人伺候。”

龐乾笑著打圓場:“趙總管誤會了,這位是清月娘子, 乃是我淮安官樂坊的魁首,有朝廷賜的封號,最是知禮懂規矩,絕非那等風月場所之人。”

“下官是想著,如此佳肴,需得有懂行的雅人相伴品鑒,方不負其美意。清月娘子只是為閣老介紹此一品乾坤的精妙之處,絕無他意。”

他一邊說,一邊給清月娘子使眼色。

清月會意,介紹那佳肴如何象征江南富庶,官民同心。

顏徹半垂著眸,目光並未在金碧輝煌的菜上停留,也未瞥向風情萬種的美人。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廳堂側後方,那一排垂首侍立的侍女。

其中一個纖細身影,穿著一身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粉藍煙羅裙,發髻兩側還綁著兩個蝴蝶結。

小手用力托著手裏的果盤,似乎要被盤子壓垮。

男子冰冷疏離的眼底漾開笑意。

他擱下酒杯,打斷清月娘子的鶯聲燕語。

“令頤。”

男子清冽的聲音在驟然安靜的廳堂響起。

“你怎麽跑那兒去了?過來。”

一時,廳內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那個小姑娘身上。

令頤像是找到了救星,小跑著穿過人群。

“哥哥,他們把我當成上菜的侍女了,還有個很兇的婆婆,非讓我端著這個……”

小姑娘癟著嘴,淚眼汪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顏徹並未多言,淡淡瞥了身側的趙福忠一眼。

趙福忠心領神會,萬年不變的冷臉轉向下首。

那裏,錢師爺的臉色早已慘白。

“錢師爺竟然指使閣老的家妹為你端茶遞水?你淮安府便是如此待客之道?”

錢師爺拼命弓著腰:“誤會,天大的誤會啊!下官有眼無珠!下官罪該萬死!”

趙福忠打斷:“還不給姑娘看座?”

錢師爺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指揮下人。

“快,快給姑娘加座!就加在顏大人身邊!”

很快,一張與顏徹主座規制相同的桌子加擺好,緊挨著他的座位。

仆役戰戰兢兢詢問後續菜肴如何呈上。

趙福忠眼皮都沒擡一下:“姑娘的規制,素來與大公子相同。”

令頤安心在顏徹身邊坐下,位置比龐乾這個知府還要尊貴顯眼。

“哥哥,剛才那些漂亮的姐姐們……她們是不是想坐在這裏呀?”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座。

接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撅起嘴,帶著點告狀的小委屈。

“她們剛才有人說,我這樣的小丫頭,給哥哥當婢女都不配。”

“哥哥,她們是來給哥哥選侍妾嗎?”

顏徹唇角勾起,近乎溫柔。

“令頤,哥哥一向對葷腥沒興趣的,尤其是腐肉。”

“我寧願拿去餵狗,也不會碰一下。”

令頤仰起小臉,澄澈的大眼睛裏滿是疑惑。

她在問漂亮姐姐的事,哥哥怎麽突然說起飯菜了?

而那幾位原本想靠近顏徹的花魁,尤其是那位清月娘子,臉色紅一陣紅白一陣。

她們灰溜溜低下頭,倉皇退下,再也不敢上前。

坐在下首的龐乾,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下人們辦錯事,把首輔的妹妹當丫鬟使喚,這已經是天大的罪過。

更讓他不甘的是,他精心準備的六艷和這價值連城的金玉菜,還沒發揮作用就被變故攪黃了。

他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再次指著那盤金光閃閃的“一品乾坤”,試圖挽回。

“閣老,這侍女不懂事,下官定當嚴懲!但這道一品乾坤,確是下官與淮安士紳的一片赤誠之心,象征我淮安物阜民豐,感念閣老恩德,還請您務必收下。”

顏徹仿佛沒聽見他的話,目光溫柔地轉向身邊好奇打量著那盤金疙瘩的令頤。

“令頤,你看這道菜,喜歡嗎?”

令頤眨巴著眼睛,看著那盤金光閃閃卻毫無食欲的東西。

“哥哥,這是什麽呀?看著好漂亮,像金子做的房子和小船。”

“這怎麽吃呀?硬邦邦的……我、我想吃淮安糖醋魚,淮安人說那個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吃。”

“好。”

顏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他對侍立一旁的趙福忠道:“撤下去吧,給姑娘上糖醋魚。”

令頤補充:“要多澆一些糖醋汁!”

“是。”

趙福忠躬身應道,面無表情示意侍從。

那道價值連城的一品乾坤,就這麽被隨意撤下。

龐乾臉色徹底僵住。

*

自那晚宴席風波後,顏閣老寵愛妹妹的傳聞便在淮安官員間傳開了。

他們驚懼之餘,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顏閣老本人軟硬不吃,那何不從他這位寶貝妹妹身上入手?

一時間,淮安府的後宅女眷們前所未有地活躍起來。

各家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們,甚至那些精於鉆營的姨娘們,都使出了渾身解數討好那位令頤姑娘。

每日送往清漪園的禮物絡繹不絕,請淮安大廚變著花樣做點心,還組了各種宴會,邀請令頤游山玩水。

令頤起初是高興的,驟然多了這麽人陪她玩,還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她自然歡喜。

但很快,她就高興不起來了。

這些女眷們,總會在她最開心的時候,看似不經意地提起一些她聽不懂的要求,

“令頤妹妹,你瞧這串南珠手鏈,顆顆圓潤無暇,配你最是好看。你□□理萬機,可要提醒他多註意身子呀,若能得空,聽聽我家老爺關於鹽務的淺見就好了。”

令頤:“唔……好吧。”

“好姑娘,這盒點心可是用西域糖霜做的,稀罕著呢!你帶回去嘗嘗,順便跟你哥哥提一句,城南柳家的園子景致極好,最是適合休憩散心,不知閣老可有興趣一游?”

令頤遲疑:“這……”

“令頤姑娘,這貓兒可溫順了,你抱著玩。聽說閣老對字畫頗有雅鑒?我家老爺新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秋山行旅圖》,真真是稀世珍寶,只是不知真假,不知閣老可否能撥冗一觀,指點一二?”

“……”

令頤耳邊嗡嗡作響,聽得頭都大了。

更讓她不高興的是,她們總會塞給她一些東西,讓她順便帶給哥哥。

她知道哥哥的規矩,不管是什麽人送來的東西,不管那東西看起來多珍貴、多誘人,哥哥從不收。

這些夫人小姐們怎麽就不明白呢?

終於有一天,她又一次收到一個沈甸甸的錦盒,裝著據說價值千金的澄泥古硯。

在被那位鹽運使夫人殷切叮囑“務必轉交閣老”後,令頤的小臉徹底垮了下來。

她抱著錦盒,噠噠噠跑進顏徹的書房。

“哥哥!”

她把錦盒往顏徹的書案上一放,滿臉不開心。

“我不要再去跟那些夫人小姐們玩了!”

聞言停下筆,擡眼看向氣鼓鼓的妹妹。

“怎麽了令頤?”

他示意趙福忠:“給姑娘倒杯蜂蜜水。”

然後,朝令頤招招手:“過來,跟哥哥說說,誰惹我們令頤不高興了?”

令頤立刻撲到顏徹身邊,把這段時日的委屈都說了出來。

“她們總是這樣,玩得好好的,就開始說些奇怪的話!還總讓我給哥哥帶東西!這個硯臺也是!”

她指了指桌上的錦盒。

“我知道哥哥從不收別人東西的,可她們非要塞給我,還笑我說小孩子不懂事……”

“哥哥,令頤不喜歡這樣。”

顏徹溫柔揉了揉他的腦袋:“委屈小姑娘了。”

他目光淡淡掃過趙福忠。

趙福忠心領神會,將令頤口中提到的那些姓名和府邸記錄在冊頁上。

令頤抱怨完了,看到奮筆疾書的趙福忠,又好奇起來。

“哥哥,趙管家在寫什麽呀?”

“是在寫我告狀的話嗎?”

顏徹語氣輕柔:“令頤乖,你不是在告狀,在在幫哥哥布菜。”

“布菜?”令頤更不懂了。

“對,這淮安府,就像一張巨大的筵席。席上自然有珍饈美味,但也總免不了混入幾盤令人敗興的臟東西。”

他道:“有一些不開眼的東西,拿一些腐臭的餌料煩擾我的小姑娘,哥哥總得知道是哪些臟東西,才好清理宴席,不是麽?”

趙福忠聽著,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顏徹的話溫柔似水,吐出的字句卻令人骨髓生寒。

在官場上的顏徹,就像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談笑間便能將活人生生剔骨拆吃,連魂魄都嚼碎了咽下。

那份優雅從容,正是他恐怖的地方。

令頤似懂非懂。

但聽到哥哥說她在點菜,便頓時開心起來。

“那哥哥,我要吃好吃的菜!不要臟東西!”

她捧著蜜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把剛才的不快都拋到了腦後。

“好,哥哥讓他們給你做最好吃的。”

顏徹笑著應道,眼神溫柔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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