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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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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在聽完自己這大半年來幹的荒唐事之後,蕭亓罕見的陷入了沈思。

這他還是人嗎?

不過他現在還處於一種說不上厭惡也說不上憎恨的情感,只能說他對寧濯的感情的確沒有他離京那時候好了。

至於他還送給過寧濯家傳的小金鎖,林麒沒提,怕刺激到他。

蕭亓在大街上兜兜轉轉了許久,最後還是因為公主府的暗衛找上門來,言說陛下派來幾個內侍太監,請殿下入宮,商議事宜。

其實原本蕭亓大勝而歸應該舉辦慶功宴的,但是一來蕭亓失去了記憶,二來林麒謹記著蕭亓所說的南安和北疆一定不懷好意,怕此時舉辦慶功宴會耗費國庫,叫人拿住把柄。

只是此刻陛下傳召,蕭亓不得不去了。

坐在自己房間裏的寧濯盯著手上的那枚銅幣看了許久,這一枚應該是公主想要駙馬交給謝師兄的證據。

說明謝師兄早就知道這件事了,而他說的覆仇之類的東西,很可能也和這枚銅幣有關。

執棋者嗎?

有人以執棋為名,做了無數個局,這些局唯一的目的,就是殘害皇室血脈。

趙氏當政,雖說並沒有出現什麽繁榮之景,但是讓百姓安居樂業,震懾周圍幾個小國小的部落也是能做到的。

而執棋者對付皇室血脈的理由無非就那一個。

他們想顛覆皇權。

先是從肅王開始,再接著是睿王以及長公主,一直到蕭亓這裏。

而且他大概已經知道這個執棋者,和誰有關了。

這麽喜歡用陰損之毒的,除了北疆人,還能有誰呢?

寧濯冷靜的將手裏的東西收起來,打算之後交給長平帝。

眼下蕭亓還在失憶,行事作風都沒有之前體面周全,他怕蕭亓魯莽沖動行事。

只是,他想要借蕭亓手裏的銅幣一觀,只是蕭亓現在看見他就心生厭惡。

寧濯無法,只能另尋機會。

他站起身,想將師父的紙條放進房間床頭櫃中,打開的時候楞住了。

有人動過他的東西。

“元知!”

他高聲喊在院子裏待命的元知,元知聽見他的喊聲以為出了什麽事,連忙跑進房間裏。

“郎君發生了何事?”

“去查,有誰進過我的房間裏。”

寧濯原本覺得公主府安全,所以把信箋和秘辛都放在了公主府裏,畢竟府中全都是小郡王的親衛。

誰能想到在這裏也能被翻。

寧濯的房間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人發現。

林伯急匆匆趕來,寧濯的房間一直都是有人專門安排打掃的,來這裏的時候還順帶著將這些負責打掃寧濯房間的人也給帶來了。

竹笙搬來一把竹椅,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大氅,寧濯被元知扶著坐在上面,黑色的絨毛襯的他手指慘白沒有血色。

元知又拿來軟和一點的毯子來給寧濯蓋上。

院子裏的下人們惴惴不安,他們都是家生子,是絕對不可能背叛蕭亓和公主府的,寧濯清楚這些,所以他來只是問一下大概。

“上次打掃這個院子是什麽時候?”

排在最右邊略顯年長的婢女站了出來,“就在大人回府之前,那時候大人在病中,府中的下人都被分派出去了,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進來過。

寧濯點點頭,知道她沒有說假話。

“在我昏迷那段時間裏,有人進來過嗎?

寧濯看向林伯,林伯連忙叫人去拿了拜帖,都是這幾天求見寧濯的拜帖,有很多人想要見寧濯一面。

只是這些人都沒放進來過。

“這些人進來身邊必定跟著別人,更別說他們沒有進來的了,還有沒有什麽身份是讓你們都能放松警惕的?”

“約摸著也就只有王恭公子和謝如晦公子了。”

畢竟這二人是蕭亓的師兄,就連薛旌雲進來都得提前遞上拜帖才可以。

元知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聲嘶了一下。

“郎君,還有一人,就是一位叫解先生的人,他專門來了一趟,不僅給您開了個藥膳方子,還貼身照顧您,您高熱不退那天晚上他抱著您抱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您燒退了之後他才離開。”

解先生?

謝如晦師兄來過了嗎?他還以為謝如晦並不想見他,最近謝如晦就是一直躲著他,就連王恭也是一直躲著他。

原本他覺得這兩個人一定有什麽貓膩,現在謝如晦隱瞞身份來見自己,難道就只是師兄來探望他的師弟?

寧濯眼睛微瞇,或許謝如晦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他,而是他手裏擁有的那枚銅幣。

“好了,我大概清楚了,林伯,給他們點賞銀。”

林伯每人給了二十兩銀子,夠普通家庭兩年的花銷,這幾個人都高高興興的離開了。

“我有些困倦了,一會兒蕭亓回來,來個人把我喊醒,我有事和他說。”

寧濯盤算著,果然還是得問問那枚銅幣的事情,最好看看這兩個銅幣有什麽區別。

蕭亓坐在長平帝的下首,目光飄忽走神,他被長平帝叫進宮中,原本還以為他是有什麽事情想要和自己說,結果就只是來為了和蕭亓喝酒。

長平帝脫下沈重的龍袍,換上以前做皇子的時候穿的白色勁裝。

“我跟你講……我跟你講!”已經上頭的長平帝抱著酒壇子,大力拍著蕭亓的肩膀。

此刻他們正坐在一個宮室的屋檐上,蕭亓擔心他小舅舅喝多了掉下去,一直伸手護著。

長平帝喝的有些激動,忍不住紅著眼睛落淚。

“阿姐,阿姐……”

蕭亓有些麻木,這麽多年了他小舅舅的酒量還是很差,酒品也很差!

“我想你了,阿姐。”後面這一句出來,蕭亓一怔,進而心都軟下來。

長平帝年幼時和兄弟姐妹一同長大,感情非常深厚。

那時候長平帝只覺得自己應該是一直當個閑散王爺的命,誰知道後來稀裏糊塗的,自己就這樣當上了皇帝。

人人都想做皇帝,偏偏他不想,他只想帶著妻子一起去過那種安寧幸福的生活。

可是一夕之間,他就像是被趕上架的鴨子一樣,接受著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命運。

他聽見林麒匯報的,蕭亓中毒之後失憶的事情,因為林麒的刻意隱瞞,他以為蕭亓中的毒和趙元青和嶺南之毒一樣,心裏的愧疚之心達到頂峰。

“外甥,小七,你說,你有沒有恨過我?我當年打你那一巴掌,你有沒有恨過我?”

或許是夜色正好,月亮如水,也有可能是長平帝實在是憋不住心裏的那些想法,總之現在演變成了一個談心局。

“沒有,我沒有恨過你小舅舅,你對我很好。”蕭亓不明白他說的是那件事。

“你為什麽不會恨我呢?你應該恨我的啊。”

長平帝笑容苦澀,眼裏都是蕭亓看不懂的晦澀。

蕭亓扶住他,免得長平帝情緒激動一下子滾落房檐。

他真的不記得當年是因為什麽被打了一巴掌了,但是很明顯,他小舅舅這麽多年來一直都無法忘懷這件事。

“阿姐說不許你上戰場,我讓你去了。”

“那是我自己請求的,和小舅舅無關。”

蕭亓本就應該代替襄陽長公主上戰場的,畢竟蕭家軍和公主府從小看到他長大的其他叔叔伯伯,都在戰場上等著他的到來。

“還有,還有對不起的事情。”

長平帝拽著他的衣領子,眼神朦朧,表情都帶了一股憤怒。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也知道你什麽想法,可是阿姐走之前說了讓我保護好你們,是我食言了。”

蕭亓越發聽不懂長平帝此刻說的什麽東西,只覺得他是在發酒瘋,於是決定叫來暗衛要他們把長平帝帶回皇後寢宮。

“寧濯一事,我虧欠你們啊。”

長平帝再也忍不住,他揮開手,惡狠狠的盯著天上的月亮。

“你為什麽就要喜歡寧濯呢?”

這一句話幾乎是用吼出來的,蕭亓心驚肉跳的伸手要去捂他的嘴,被長平帝掙脫開來。

蕭亓:……

喝醉的小舅舅比過年的豬都難抓。

“你雨夜那晚,被雨水澆的頭腦都不清醒了,你和我哭著說,你想去前線,你想去接回你的父母。”

“我說我不允許,因為我實在太害怕再失去一個親人的感覺了。”

蕭亓腦海裏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泡影,他有些頭疼的捂住了額頭。

“你和我說,你不想再待在京城了,你說你對寧濯有了不一樣的感情,你說……你說你如果不去戰場就會尋死。”

蕭亓頭疼更甚,眼前閃過幻覺,自己好像渾身發抖一樣,就這樣渾身是水的站在大殿上,耳邊是舅舅的訓斥。

他說自己這樣有違人倫,他說這樣他的父母都不開心。

蕭亓想,如果自己死在戰場上就好了,那樣心就不會像這樣撕裂的疼痛。

無論是寧濯閉門不肯見他,還是來自舅舅的指責,都成為了他想要去死的決心。

只是父母留下的基業還需要自己前去接手,只是寧濯也還需要人照顧……

他被他舅舅帶著怒火的一巴掌扇倒在地,可是他還是倔強的不肯離去,懇求他的舅舅能夠成全他。

“請我上戰場吧,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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