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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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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寧濯睜開眼,摸了摸額上的冷汗,心臟的抽搐感讓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活著。

命裏面如影隨形的壓迫與陰影都讓他感到身體的疲憊。

夢裏面的場景歷歷在目,無論是先帝駕崩,還是新帝上位,抑或者是蕭亓奉命離京,讓他的腦袋裏仿佛有根筋在跳動一樣。

“驚悸夢魘,寧濯,你在害怕什麽?”

蕭亓的臉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只是臉上表情冷若冰霜,看著寧濯的眼神陌生的很,像是在看什麽仇人一樣。

就這樣定定的看著他,寧濯強撐著坐起來,外面閃過一道驚雷,閃電劃破夜空,看樣子是要下一場大雨。

“我沒有害怕。”寧濯閉了閉眼,指尖泛著青白色,“這一切並非是我推動,我也是無辜的。”

蕭亓忽的出現在他眼前,獸瞳一般的眸子陰狠的盯著他。

“你明知道戰事失利,為何還要堅持主戰?我父母扶靈回京,你為何一眼也未曾去看過?也不曾去祭拜我的父母?”

“難道你真的已經忘記了昔日恩情?”

蕭亓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震得寧濯耳膜生疼,他突然抱住自己的腦袋,哭喊著。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忘記!”

寧濯掙紮著,推開逼近的蕭亓,翻身下床朝著門外跑去,好不容易跑到門口,他豁然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死不瞑目的師父和師娘!

“不——!不要!”

寧濯掙紮著,竹笙聯合著元知,兩個人使勁按住正在掙紮間的寧濯。

原本半夜和眾人說了話之後睡下的寧濯突然在清晨的時候渾身顫抖起來,掙紮著喊不要不要,元知嚇了一大跳,連忙叫竹笙去找人。

辛浮若在皇宮裏歇夠了,晚上睡不著正在研究北疆的那味毒,忽的聽見竹笙尋找自己,連忙趕來,推開門看見的就是面前的這幅場景。

寧濯一個在病中原本沒有多少力氣的人,元知竟然制止不住他,依然掙紮著差點翻下床去。

白皙的頸子上布滿青筋,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睛緊閉,但是眼珠活動的很迅速。

“去拿完安神湯來!”

辛浮若從袖子裏掏出銀針,對著外面正在隨侍的人吩咐著,提著裙擺就沖了進去。

元知和竹笙兩個人強壓著,才讓辛浮若勉強靠近寧濯,一針紮在了百會穴上。

遠在嶺南的蕭亓突然心口一痛,突然撲倒了面前的桌案,林麒從營帳外進來看見這一幕,大驚失色,“殿下!”

蕭亓痛的那一下太過真實,以至於被林麒攙扶起來的時候還在按揉著胸口。

只是那痛感來無影去無蹤,像是錯覺一樣。

“殿下,怎麽了?”

林麒擔憂的看著他,蕭亓為了推進戰事已經許久未曾安寢,一直親力親為的帶領將士們沖在前面,現在正是和南安停戰的時候。

“要不然去叫辛野來給你看一下?”

蕭亓恍惚間搖著頭,“不必,他為了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已經許久沒有闔眼了,不必去叨擾他。”

林麒有些著急,“那要不然去請太醫來看看也行啊,實在不濟府醫我們也有……”

蕭亓伸手,制止住他要說的話,“不必,我只是,休息不好,可能出現幻覺了,我一會兒去休息一下就行。”

只是他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總是有不好的預感。

就是不知道寧濯現在怎麽樣了,和南安的這場戰事像是有人故意為之一樣,一直在耗洩他們的兵力,南安山崇險峻,說一句窮山惡水也差不多了,只是他們雖然人少,但是每一個百姓都是一個兵力,他們崇尚全民尚武,就連老幼婦孺也都是兵力的一部分。

只是戰爭中,沒有什麽道德仁義之說,就算這些人是弱勢的一方,他們也沒有心軟一說。

南安的戰事進行的順利,北疆這邊卻是盡出陰招,所幸薛老將軍還算有勇有謀,並沒有因為對面這些陰損的事情動怒。

“怎麽了這是?”薛旌雲提著一壇酒進來,看見林麒擔憂的神色,再看看這滿地的狼藉,順手扶起倒下的桌案。

“軍中不許飲酒。”蕭亓冷聲說。

“知道知道,我能不知道這個嗎?我爹是幹啥的你們忘了嗎?我要是真的在行軍途中飲酒,絕對會回家挨揍的。”

薛旌雲拍開壇封,露出裏面的藥草來。

“這是補身體的,只是加了點酒作為輔料,辛野說你緊繃的太厲害了,我跟你講這藥可管用了,可以外敷內服,你快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

蕭亓躲避不及,而且拗不過薛旌雲,最後只同意說喝一口。

入口幹澀,有種要被毒死的感覺。

蕭亓臉色難看,有種不好的預感。

“薛旌雲,你怎麽沒拿內服的藥?”

辛野掀開營帳,看見的就是蕭亓正在喝他做的外敷藥。

“你在幹什麽?!”

辛野激動地上前奪過蕭亓手裏的壇子,眼見著蕭亓咕咚一聲,咽了下去。

然後轟然倒地。

這邊寧濯被辛浮若一針紮暈,整個人總算平靜下來,只是現在變成辛浮若的臉色難看起來。

“不對勁,寧濯實在是不對勁。”

“我知道他有夢魘的癥狀,可是他的夢魘有那麽嚴重嗎?”

嚴重到兩碗安神湯下去都壓不住的夢魘,寧濯到底有什麽秘密藏在心裏,就這樣念念不忘?

辛浮若內心的疑問暫時沒有人解答,長平帝這邊卻也遇上了一件大事。

北疆和南安同時遞交議和書,意圖請求上國的原諒。

不明白北疆和南安的意圖,長平帝想找寧濯商議一下,卻記起來剛從公主府遞來的消息,寧濯最近太過勞累,已經病的倒下了。

若不是辛浮若已經好了許多,救下寧濯一命,恐怕寧濯現在已經不在了。

長平帝沈思著,寧濯不在,還有誰能幫助自己看清現下的局勢呢?或者說,現在他的身邊還有誰和他是站在一邊,真正看明白他的意圖的呢?

正在沈思間,卻聽見江福祿來報,說是國子監祭酒,謝如晦前來覲見。

“謝如晦?”

長平帝一怔,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得見這個孩子了,自從先帝答應阿姐,允許謝如晦作為國子監祭酒卻不需要上朝這件事之後,謝如晦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身影。

可是還有誰知道謝如晦當年也是和寧濯齊名的少年天才呢?

尤其是他身上還有著世家的光環,那時候的他和王恭的文名並稱世家明珠,只是王恭在朝堂上大放異彩的時候,謝如晦已經退出了朝堂爭鬥。

“叫他進來。”

長平帝直覺這個節骨眼上謝如晦進來一定有什麽原因,所以他決定見一面這個孩子。

上次見面還是在年少時師姐的院子裏,幾個美玉般的少年坐在一起嬉笑著,只那一瞥,他就匆匆離去了。

“臣國子監祭酒,謝如晦,參見陛下。”

謝如晦行禮,長平帝卻是覺得眼前之人眼熟卻又陌生,好像這個人自己見過許多面,但是他不可能是他才對啊……

長平帝眼睜睜看著一個形似自己兄長的男子躬身行禮,然後拜見,最後露出那張臉。

“你——!”

長平帝大腦一片空白,站起來時衣角掃到了桌案上的朱筆,紅色的朱砂濺在明黃色的袞龍服上。

只是身邊理應上來伺候他的江福祿也沒有動作,兩個人都有些震驚的看向謝如晦。

謝如晦微微一笑。

“陛下,臣是來幫助陛下這件事該如何抉擇的,微臣這裏有一個計劃,不知陛下可否聽我細細道來。”

還不知道即將有人“頂替”自己變成長平帝身邊的心腹幹將的寧濯在醒來後就看見辛浮若面容嚴峻的握著自己的手腕把著脈。

“寧濯,你中毒了。”

“嗯。”

很是平靜的反應,辛浮若立刻就知道這個人明明就是知道自己中毒了但是卻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

只是中毒的反應騙不了別人,寧濯即使再會忍痛,在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吐露一二。

“初步判斷也是北疆的毒,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中的,儼然已經到了危害你的命的程度了你怎麽就不知道著急呢?”

辛浮若恨鐵不成鋼,看著她這位病人氣的咬牙。

“我都不想治你了,自生自滅,留著等死吧!”

寧濯都到這時候了都沒有露出分毫苦色,依然是那樣平靜的回答了一個“嗯”字,然後繼續神游天外。

辛浮若都差點以為面前這個人已經被禍害了腦子變成了一個白癡了。

“你都不知道著急的嗎?雖說本小姐天賦異稟,但是要解開北疆的毒也是很困難的好吧。”

寧濯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嗓音沙啞,語氣調侃。

“原來要做醫毒聖手的浮若也有解不開的毒啊。”

雖然知道這是面前這個人故意調侃自己,但是看著這人嬉皮笑臉的樣子就讓人來氣。

“餵你可千萬別等死啊,蕭亓馬上就要回來了。”

辛浮若觀察他的神色,果然在他眼睛裏看見一絲痛苦和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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