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六十章
“在這種節骨眼上和我們開戰，他們圖什麽呢？”
林麒並不能理解，北疆政權素來內亂不止，一直和蕭亓對上的那位更是兇名在外，原本是支持北疆的三皇子的，可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居然自立為王。
蕭亓眼下也分不出什麽心神來對付他，更何況薛老將軍和他的長子已經上了戰場，自己這邊算是沒有後顧之憂。
辛野正在研究那些已經有了癥狀的病人，雖說並不確定是否是瘟疫，但是辛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用白布遮住了口鼻。
面前的病人是一個看起來身體比較精壯的小夥子，雖然面色蒼白，但是看起來很精神，不像是得了疫癥。
他的妻子和孩子們正圍在床邊，和辛野一樣，同樣臉上戴著白布。
他的小女兒此刻正乖巧的待在哥哥身邊，辛野看著兄妹兩個，身體瘦小，眼睛明亮。
他蹲下來，平視著這兩個孩子。
“你們先去外面待一會兒好嗎？我要給你們的母親說兩句話。”
略微高一點的哥哥怯生生的去看向母親，那個柔弱的女子紅腫著眼睛，溫柔的點點頭。
“你們先出去吧。”
兩個孩子離開這裏，辛野才站起來看向這個女人。
她的丈夫現在看起來還很清醒，此刻正緊握著她的手，夫妻兩個人看向辛野，眼裏全是緊張。
“我可以和你們了解一下其他事嗎？”
他的語氣鄭重，“你是在嶺南就有了這種癥狀，還是在離開嶺南之後？”
男人仔細想了想，“離開嶺南之後第二天我就感覺到自己有些虛弱，我原本以為是趕路太過勞累，可是後來我越來越沒有力氣，原本我還能抱得起囡囡，現在卻不能了。”
他的語氣有些遺憾，辛野攥了攥手心，盡量讓聲音平靜。
“那你有沒有和其他人做過什麽不同的事嗎？”
畢竟他的妻子都沒有染上，偏偏是他得了這病。
“大夫，我會不會死啊？”
這個男人有些緊張，他強笑著，“你看我還是這麽精神嘞，我感覺就是累了點，沒有什麽感覺啊。”
身邊的妻子也是不住的點頭，“大夫，會不會其實不是疫病，只是得了其他的病啊？他看起來沒有什麽痛苦的樣子啊。”
辛野搖搖頭，雖然這些話很殘忍，但是他還是得告訴這家人，“他得的的確不是疫病。”
面前的兩人的笑容還沒揚起來，辛野下一句話又把他們打回原形。
“他中毒了，而且已經病入膏肓，他感覺不到疼痛，是因為這種毒會最先破壞他的感知，他的五感會漸漸消散，他會感覺到累是因為身體已經開始衰竭，可能已經時日不多了。”
辛野說完，沒有再去看這對夫妻的眼神，徑直離開了這間暫時被隔出來的房間。
房間裏傳來夫妻抱頭痛哭的聲音，院子裏的兩個孩子也掠過辛野，跑進了房間裏。
辛野無知無覺的離開，去往下一家給下一個人診治。
待到天黑，林麒擔心他也會被襲擊，特意趕來尋他。
辛野背著藥箱，看見他之後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沈默著，跟在林麒身邊。
兩個人就這樣走著，好半晌，林麒才張嘴問：“辛大夫，你怎麽了？”
辛野擡頭看了看天上已經遲暮的天空，已經有星子在閃爍。
“有一些人我救不了。”
林麒舉著胳膊，把胳膊枕在腦袋後面。
“所以你難過了？”
辛野沒有說話，林麒覷他一眼，“辛大夫，生死乃是常事，並不是你的錯。”
“醫者不是神，神醫都有著自己的救人原則，更何況是你呢？有些人沒有緣分，
救不下就是救不下。”
林麒開導他，“在戰場上，我的很多兄弟都死在我面前，我也都想救過，但是我沒有辦法救下那麽多人。”
戰場上的將士，見過的死傷還要更多，很多人都撐不到軍醫來就魂歸西天了。
“我不是在內疚，也不是在責怪自己，我只是在想，醫者仁心，我作為大夫救了很多人的命，但是仍然有人選擇投毒去傷害別人的生命，這個世界上生生死死，有人視生命為草芥，有的人卻因為得到生存的希望感激上蒼。”
“我只是由衷的的希望，所有漠視別人生命的壞人都能被懲處。
辛野這麽說著，眼中閃爍著堅定。
“身為醫者，我不會在自己無能為力時就怨天尤人，如果只是一味地沈浸在悲傷裏，那麽我會失去救助更多生命的機會。”
“可能沒法救下他們我的確會很難過，但是我不會因為加害者的錯誤怪到自己身上。”
林麒沒想到辛野居然自己就能想通，“不愧是醫者，說真的我挺佩服你們的。”
看著在自己手裏的生命流逝，那種感覺一定不舒服吧。
兩個人就這樣一同回了營地。
蕭亓正看著京中密探回給他的消息，有關於寧濯的消息全都是平安，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別的。
只說朝中隱隱有著變動。
蕭亓不知道在自己離開之後寧濯做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現在可以無憂的在這裏，一切都是寧濯的安排。
看見辛野回來，他將來自辛浮若的書信交給了辛野。
辛浮若在書信裏詢問辛野，在嶺南這邊一切事情是否安好，解藥研制出來沒有，還說她的傷也差不多已經養好，不日也會前往嶺南尋他。
辛野連日來的陰翳表情在看見辛浮若的書信的時候總算是放晴了，他珍重的將信收起來，有些感謝的看向蕭亓。
“哎！這可不是我主動要給你帶的，辛浮若一直吵著要來，寧濯勸她先寫封信穩住你的軍心。”
蕭亓鄭重的看著他，“辛野，作為主將，明日我將攻打嶺南，我希望你能盡快研制出解藥，或者找到他們中毒的原因。”
“是，我會盡快。”
辛野也同樣鄭重的回給他，接著吃了沒多少東西之後，便又去了書房開始查找自己帶來的醫術。
辛鶴陽現在情況終於穩定下來，蕭亓嚴防死守在他和辛野身邊安排了許多人，就害怕再有人來襲擊他們。
寧濯則是和王恭聯手，又開始了一波大清洗，從戶部開始，惹得不少人的怨言。
謝如晦就這樣住在了王恭家中，王恭沒有多說什麽，兩個人默默的一起生活著，寧濯看在眼中，越發疑惑謝如晦為何要這樣。
在蕭亓攻打嶺南的第二天，辛野診治過的那個男人半夜嘔血，死去了。
死的時候他的妻子在他的身邊陪著他，看著他痛苦掙紮，一直到微弱呼吸，最後就這樣默然死去。
人的生命逝去的非常輕易，女人哭喊著，兩個孩子也同樣哭喊著。
他們只是這場風波中，最不起眼的螻蟻，被人消耗的物品。
肅王府。
肅王坐在梅花園中，這裏是先帝專門為他所建的園子，因為他的生母喜歡梅花。
但是肅王本人卻是十分厭惡這裏。
先帝裝模作樣的深情，不僅傷害了他和他的母親，還傷害了其他人。
此刻已是深秋，馬上入冬，肅王一杯酒接著一杯，自己坐在這裏，獨自傷懷著。
“你又在難過嗎？”
一身青衣的執棋者從梅林中走出，臉上的表情似貓兒一樣的高傲，他有些嘲弄的看著肅王的表情，伸手擡起他的下巴。
“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麽會選擇你。”
“是啊。”
肅王癡迷的擡頭看他，“你為什麽會選擇我？”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上那條船，沒有和這個人相識，現在的自己會得到想要的東西嗎？
“大業即將完成，等北疆那邊事成之後，我會扶持你上位。”
執棋者轉身坐進肅王的懷中，兩個人攀附著，分不清是執棋者需要肅王，還是肅王需要執棋者。
“無論是長平帝，抑或者是蕭亓，他們都不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我選擇誰，誰才會是勝利者。”
執棋者憎恨的看向天光處，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很久很久。
肅王不語，只是覆上他的唇。
兩個人氣息糾纏，就這樣在梅園裏既憎恨又愛慕的糾纏。
寧濯一直在找當年的案卷，或者是在家中尋找哪怕一點只言片語，當年蕭楚望必定會留下一點什麽，無論是紙片還是字跡，無論是什麽，只要給他一點提示就好。
寧府最近一直沒有機會回去，他和長平帝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朝中人人自危，只當是權臣太傅寧濯又要拿他們開刀。
蔡太師老神在在，李太保則是隱隱有種不安。
這種大規模的動亂，他只在當年衛氏倒臺的時候見過。
王恭一直沈默著，這些時日他一直如此，自從那天之後，他好像陷入一種隱隱解脫，又有一種焦慮的狀態。
短短幾天，他就瘦了很多。
謝如晦住在他身邊，一直變著法子給他做湯做補藥。
王恭每次看見那黑乎乎的藥，都覺得謝如晦想要自己的命。
謝如晦則是越發高興，任誰看見他都覺得他最近是好事將臨。
寧濯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他聊聊，只是還沒來得及，宮中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這種節骨眼上和我們開戰，他們圖什麽呢？”
林麒並不能理解，北疆政權素來內亂不止，一直和蕭亓對上的那位更是兇名在外，原本是支持北疆的三皇子的，可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居然自立為王。
蕭亓眼下也分不出什麽心神來對付他，更何況薛老將軍和他的長子已經上了戰場，自己這邊算是沒有後顧之憂。
辛野正在研究那些已經有了癥狀的病人，雖說並不確定是否是瘟疫，但是辛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用白布遮住了口鼻。
面前的病人是一個看起來身體比較精壯的小夥子，雖然面色蒼白，但是看起來很精神，不像是得了疫癥。
他的妻子和孩子們正圍在床邊，和辛野一樣，同樣臉上戴著白布。
他的小女兒此刻正乖巧的待在哥哥身邊，辛野看著兄妹兩個，身體瘦小，眼睛明亮。
他蹲下來，平視著這兩個孩子。
“你們先去外面待一會兒好嗎？我要給你們的母親說兩句話。”
略微高一點的哥哥怯生生的去看向母親，那個柔弱的女子紅腫著眼睛，溫柔的點點頭。
“你們先出去吧。”
兩個孩子離開這裏，辛野才站起來看向這個女人。
她的丈夫現在看起來還很清醒，此刻正緊握著她的手，夫妻兩個人看向辛野，眼裏全是緊張。
“我可以和你們了解一下其他事嗎？”
他的語氣鄭重，“你是在嶺南就有了這種癥狀，還是在離開嶺南之後？”
男人仔細想了想，“離開嶺南之後第二天我就感覺到自己有些虛弱，我原本以為是趕路太過勞累，可是後來我越來越沒有力氣，原本我還能抱得起囡囡，現在卻不能了。”
他的語氣有些遺憾，辛野攥了攥手心，盡量讓聲音平靜。
“那你有沒有和其他人做過什麽不同的事嗎？”
畢竟他的妻子都沒有染上，偏偏是他得了這病。
“大夫，我會不會死啊？”
這個男人有些緊張，他強笑著，“你看我還是這麽精神嘞，我感覺就是累了點，沒有什麽感覺啊。”
身邊的妻子也是不住的點頭，“大夫，會不會其實不是疫病，只是得了其他的病啊？他看起來沒有什麽痛苦的樣子啊。”
辛野搖搖頭，雖然這些話很殘忍，但是他還是得告訴這家人，“他得的的確不是疫病。”
面前的兩人的笑容還沒揚起來，辛野下一句話又把他們打回原形。
“他中毒了，而且已經病入膏肓，他感覺不到疼痛，是因為這種毒會最先破壞他的感知，他的五感會漸漸消散，他會感覺到累是因為身體已經開始衰竭，可能已經時日不多了。”
辛野說完，沒有再去看這對夫妻的眼神，徑直離開了這間暫時被隔出來的房間。
房間裏傳來夫妻抱頭痛哭的聲音，院子裏的兩個孩子也掠過辛野，跑進了房間裏。
辛野無知無覺的離開，去往下一家給下一個人診治。
待到天黑，林麒擔心他也會被襲擊，特意趕來尋他。
辛野背著藥箱，看見他之後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沈默著，跟在林麒身邊。
兩個人就這樣走著，好半晌，林麒才張嘴問：“辛大夫，你怎麽了？”
辛野擡頭看了看天上已經遲暮的天空，已經有星子在閃爍。
“有一些人我救不了。”
林麒舉著胳膊，把胳膊枕在腦袋後面。
“所以你難過了？”
辛野沒有說話，林麒覷他一眼，“辛大夫，生死乃是常事，並不是你的錯。”
“醫者不是神，神醫都有著自己的救人原則，更何況是你呢？有些人沒有緣分，
救不下就是救不下。”
林麒開導他，“在戰場上，我的很多兄弟都死在我面前，我也都想救過，但是我沒有辦法救下那麽多人。”
戰場上的將士，見過的死傷還要更多，很多人都撐不到軍醫來就魂歸西天了。
“我不是在內疚，也不是在責怪自己，我只是在想，醫者仁心，我作為大夫救了很多人的命，但是仍然有人選擇投毒去傷害別人的生命，這個世界上生生死死，有人視生命為草芥，有的人卻因為得到生存的希望感激上蒼。”
“我只是由衷的的希望，所有漠視別人生命的壞人都能被懲處。
辛野這麽說著，眼中閃爍著堅定。
“身為醫者，我不會在自己無能為力時就怨天尤人，如果只是一味地沈浸在悲傷裏，那麽我會失去救助更多生命的機會。”
“可能沒法救下他們我的確會很難過，但是我不會因為加害者的錯誤怪到自己身上。”
林麒沒想到辛野居然自己就能想通，“不愧是醫者，說真的我挺佩服你們的。”
看著在自己手裏的生命流逝，那種感覺一定不舒服吧。
兩個人就這樣一同回了營地。
蕭亓正看著京中密探回給他的消息，有關於寧濯的消息全都是平安，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別的。
只說朝中隱隱有著變動。
蕭亓不知道在自己離開之後寧濯做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現在可以無憂的在這裏，一切都是寧濯的安排。
看見辛野回來，他將來自辛浮若的書信交給了辛野。
辛浮若在書信裏詢問辛野，在嶺南這邊一切事情是否安好，解藥研制出來沒有，還說她的傷也差不多已經養好，不日也會前往嶺南尋他。
辛野連日來的陰翳表情在看見辛浮若的書信的時候總算是放晴了，他珍重的將信收起來，有些感謝的看向蕭亓。
“哎！這可不是我主動要給你帶的，辛浮若一直吵著要來，寧濯勸她先寫封信穩住你的軍心。”
蕭亓鄭重的看著他，“辛野，作為主將，明日我將攻打嶺南，我希望你能盡快研制出解藥，或者找到他們中毒的原因。”
“是，我會盡快。”
辛野也同樣鄭重的回給他，接著吃了沒多少東西之後，便又去了書房開始查找自己帶來的醫術。
辛鶴陽現在情況終於穩定下來，蕭亓嚴防死守在他和辛野身邊安排了許多人，就害怕再有人來襲擊他們。
寧濯則是和王恭聯手，又開始了一波大清洗，從戶部開始，惹得不少人的怨言。
謝如晦就這樣住在了王恭家中，王恭沒有多說什麽，兩個人默默的一起生活著，寧濯看在眼中，越發疑惑謝如晦為何要這樣。
在蕭亓攻打嶺南的第二天，辛野診治過的那個男人半夜嘔血，死去了。
死的時候他的妻子在他的身邊陪著他，看著他痛苦掙紮，一直到微弱呼吸，最後就這樣默然死去。
人的生命逝去的非常輕易，女人哭喊著，兩個孩子也同樣哭喊著。
他們只是這場風波中，最不起眼的螻蟻，被人消耗的物品。
肅王府。
肅王坐在梅花園中，這裏是先帝專門為他所建的園子，因為他的生母喜歡梅花。
但是肅王本人卻是十分厭惡這裏。
先帝裝模作樣的深情，不僅傷害了他和他的母親，還傷害了其他人。
此刻已是深秋，馬上入冬，肅王一杯酒接著一杯，自己坐在這裏，獨自傷懷著。
“你又在難過嗎？”
一身青衣的執棋者從梅林中走出，臉上的表情似貓兒一樣的高傲，他有些嘲弄的看著肅王的表情，伸手擡起他的下巴。
“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麽會選擇你。”
“是啊。”
肅王癡迷的擡頭看他，“你為什麽會選擇我？”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上那條船，沒有和這個人相識，現在的自己會得到想要的東西嗎？
“大業即將完成，等北疆那邊事成之後，我會扶持你上位。”
執棋者轉身坐進肅王的懷中，兩個人攀附著，分不清是執棋者需要肅王，還是肅王需要執棋者。
“無論是長平帝，抑或者是蕭亓，他們都不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我選擇誰，誰才會是勝利者。”
執棋者憎恨的看向天光處，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很久很久。
肅王不語，只是覆上他的唇。
兩個人氣息糾纏，就這樣在梅園裏既憎恨又愛慕的糾纏。
寧濯一直在找當年的案卷，或者是在家中尋找哪怕一點只言片語，當年蕭楚望必定會留下一點什麽，無論是紙片還是字跡，無論是什麽，只要給他一點提示就好。
寧府最近一直沒有機會回去，他和長平帝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朝中人人自危，只當是權臣太傅寧濯又要拿他們開刀。
蔡太師老神在在，李太保則是隱隱有種不安。
這種大規模的動亂，他只在當年衛氏倒臺的時候見過。
王恭一直沈默著，這些時日他一直如此，自從那天之後，他好像陷入一種隱隱解脫，又有一種焦慮的狀態。
短短幾天，他就瘦了很多。
謝如晦住在他身邊，一直變著法子給他做湯做補藥。
王恭每次看見那黑乎乎的藥，都覺得謝如晦想要自己的命。
謝如晦則是越發高興，任誰看見他都覺得他最近是好事將臨。
寧濯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他聊聊，只是還沒來得及，宮中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