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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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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寧濯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之後了,此刻恰是夏末,對別人來說略微難以接受的熱度對他這個身體孱弱的病人卻是很舒服的。

因為睡的太久,剛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如墜雲中,看起來還不甚清醒。

蕭亓這些天一直在這裏親自照顧他,正支著頭在床榻邊闔眼小憩,寧濯看向他,就那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室內一片安然。

半晌,到底是蕭亓先頂不住,悶笑著睜開眼。

“為什麽不喊我?”

寧濯眨巴眨巴眼睛,原本就有些瘦的小臉現在更瘦了,臉頰的顴骨都露了出來,唇色蒼白淺淡的很,他就那麽一直看著蕭亓,依舊沒說話。

蕭亓有些遲疑,“寧濯?”

他有些懷疑是不是人傷的太重,傷害到腦袋了。

寧濯張張嘴,努力了一下,只能發出一些沙啞的聲音。

蕭亓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是我的錯,你先別著急說話,你躺了兩個月了,身體不聽使喚也正常,先別著急。”

然後摟住寧濯的腰腹,往他身後墊了床被子,好讓他能支撐起來自己的身體,給人熟練的掖好被角,然後轉身從屋內的一個正燒著的小爐子上取下來上面正熱著的粥。

“你暈了太久,辛浮若說你是在自我修養,多睡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他吹了吹還有些熱氣的粥,“每天元知都要熬一碗粥過來溫著,就怕你醒過來餓了。”

將粥放在桌案上冷著,然後拿起來勺子和一碗剛兌好的溫水,寧濯想擡手,可是他太虛弱了,手腕根本擡不起來,只不過這麽一動,他就看見自己手腕上那些斑駁的傷痕了。

因為被泡了水的繩子勒緊血肉,他又是容易留疤的體質,即使每天蕭亓都細心的抹著藥膏,也還是恢覆的很慢。

蕭亓見他看著自己那被摧殘過的手腕,神情一怔,而後情緒沈下來,“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寧濯搖了搖頭,乖乖的讓蕭亓一勺一勺的餵著水,等覺著差不多了,就開始搖搖頭。

蕭亓拿絹布給他擦了下嘴,伸手貼上寧濯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熱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我······”寧濯張嘴,輕輕咳了兩聲,蕭亓認真的看著他,慢慢等他說完,“我們現在在哪裏?”

“我們現在在家裏,還是我的房間,只不過改動了一下,照顧你更方便一些。”

蕭亓解釋著,“當時情況緊急,還好薛濤老將軍來救了我們,等你的情況穩定之後,我們就慢慢趕回來了,公主府更適合照顧你,你的情況太危急了,幸好辛神醫半路上趕來了。”

寧濯靜靜地聽,蕭亓就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說長平帝在他們回京上報之後大發雷霆,把吏部和戶部半數的官員都撤職下獄了,吏部尚書是王氏的家主,也因此被罰俸三年,在京中丟盡了面子。

在清水縣隔壁的縣城,他們還找到了周廷璋的岳家和他女兒的丈夫家,原來他女兒身上假死,當初周廷璋察覺到不對策劃了這一出,讓女兒周婉茹假死避難,並且找人做了掩飾,因為一直沒有事發,所以也無人在意這件事,直到陳子靖找上門來,冒死提醒他,也是因為前些年考功司做假賬時周廷璋喜歡自己備份一本,沒想到居然在這裏成了關鍵證據,陳子靖被殺之後他更是知道自己逃不過,但是為了保護女兒,所以自己露出破綻,故意被人抓進大理寺,來滅口的人沒想到蕭亓來的這樣快,還未來得及處理幹凈。

蕭亓當時就是隨口一詐,故意和周廷璋說了句我知道你要隱藏的事是什麽了,讓周廷璋以為自己女兒已經被蕭亓發現,為了女兒的安危還是默認了被蕭亓救下。

“王恭師兄在戶部原本是左侍郎,現在估計馬上要幹到尚書了,畢竟陛下因為這次的事情大發雷霆,想罷黜了吏部和戶部的尚書,可是因為想到世家的勢力,還是作罷,但是應該不會給什麽好臉色,也不會讓這些人進內閣做閣老了。”

蕭亓說著一些寧濯可能會感興趣的事情,可是寧濯一直顯得很平靜,只是剛醒過來,身上的那種疲憊感還是很重,但是一直很認真沒有敷衍的在聽蕭亓說話。

“還有就是陛下恢覆了你的官位,也解除了你的軟禁,只是你那時候還在昏迷,他替你編了個理由,說你是當年救駕受的傷覆發了,所以只能靜養,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你。”

寧濯點點頭,蕭亓有些口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回頭看見桌案上已經冷好的粥,一拍腦袋,“差點忘了,你現在虛弱的很,吃些粥吧。”

然後又把粥端過來,像餵水一樣一點一點的餵給他,時不時還要給人擦擦嘴角。

寧濯小時候生病臥床吃藥也都是他來照顧,所以這些事情他做起來熟悉的很,也沒有因為中間斷了好幾年就生疏,只是以前吃苦藥的時候寧濯總是會藏在被子裏和他撒嬌不想吃藥,每次都要自己抱進懷裏哄著一口一口喝完然後拿著蜜餞討人歡心,現在的寧濯雖然也是很順從的接受他的照顧,但是這次他沒有再耍過那些嬌嬌脾氣,就那樣聽話的讓喝什麽就喝什麽,動作神態間都帶了股疏離。

蕭亓心裏酸澀的厲害,看著眼前這個乖乖小孩,又想起小時候的事,可是自己也清楚面前的寧濯不是過去的寧濯。

更準確的說,不是他的寧濯。

辛浮若聽說人醒了以後可算松了一口氣,給人把完脈之後又檢查了一下身上那些傷口的恢覆情況。

“最近這個手都不要動重物,走路也是,活動的少一些,正好這段時間在床上再多休息一段時間,好好養養,你嗓子痛這都是正常的,畢竟當時還嗆了好幾口臟水,咳嗽的話要輕一些,你真的,嚇死我了要。”說到後面,辛浮若眼睛紅了一圈,元知侍立在一旁,也是要哭不哭的樣子,竹笙看著他嘆了好幾口氣,看著他的目光帶了些憐惜?

寧濯謹遵醫囑,不讓勞心費神就不去看卷宗,不讓走路就縮小活動範圍,只是人越發沈默,除了看話本就是睡覺,有時候精神恍惚著還要從噩夢中驚醒。

之前的時候是身體自我關閉感知的恢覆,現在身體休息過來,精神上也活躍起來。

又一次從噩夢裏醒來,寧濯輕喘著,捂住受過傷的地方,臉上全是滿滿的細汗。

“怎麽了?又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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