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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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5）
這個猜想很可怕，也很荒誕。
一時間，楊先連自己的處境都來不及去顧及，轉而開始拼命回想。
這個在日常生活中總是宕機的腦子總算發揮了價值。
以前他總覺得楊杓和他關系好，將楊漾接過去是他心善。
現在越是想，楊先就越覺得心中的猜測是正確的。
他親手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怪物，他在三弟心中的好形象破滅了。
楊先似笑非笑，要哭不哭。
一切都毀了。
這個世界上，他擁有的唯一一個家人也沒了。
楊先再無掙紮的意思，地上磕磕絆絆，臉擦過尖銳的石頭，沁出血。
渾身都疼，也不在意這點疼痛了，楊先摸摸臉，又隨意松開手。
三弟一向正直善良，早早就知道這些..
他猛然回想起過往，每次和三弟的相處。
從沒被三弟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所以三弟也知道吧？這些事情。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搞不好這些真的已經發生了。
而且三弟也知道。
那三弟一直以來是怎麽看他的。
又是一塊尖銳的石頭，身子被帶著狠狠從石頭上劃過。
楊先哈哈大笑起來。
都要死了，還想這些幹嘛？
他緩緩閉上眼。
也不知是不是剛才想了太多關於楊漾的事情。
他做夢了。
夢裏，楊漾小小一個，還在牙牙學語的年紀。
兩人明明沒見過幾次，楊漾卻在見到他的瞬間，撲騰著小腳伸出手，嘴裏含糊不清叫著爸爸。
楊先站在不遠處看著。
這是他第一次仔細看自己的這個孩子。
仔細看，這個妻子拿命換來的孩子和她長得格外得像。
漂亮的大眼睛，長手長腳，笑起來嘴角的小酒窩。
夢裏的楊先，見到楊漾，就像看到什麽臟東西，立馬轉身離開。
楊先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那小小的身影，耳邊回蕩著叫得含糊不清卻十分堅定的幾句爸爸，他閉上眼，自嘲勾起笑。
“對不起啊楊漾，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可惜，這些對不起楊漾再也聽不到了，他也再沒機會親自說出口。
楊先的狀態很糟，被一路拖到森林最裏，他腦袋聳拉，不論王花怎麽叫，都沒動靜。
王花比楊先先被抓到。
巨型蜘蛛和大樹就像默契的搭檔，一個負責將人往樹幹上放，一個負責固定。
王花頭頂有一個完整的骨架，向來她要是不快點想辦法逃出去，結局估計就和這具骨架一樣。
周圍安靜極了，除了巨型蜘蛛，她看不到哪怕一個活人。
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王花不由得又怨恨上楊先。
再次遇到除了他們外的其他人時，她企圖找尋他們的保護，但楊先不願，他自認不凡，憑什麽要受別人的指揮。
結果就是，因為楊先，他們隊伍裏有人受傷，兩人也因此被放棄。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王花回神，低頭看向聲音來源。
有個倒黴蛋和她一樣被逮過來了，就是樣子看起來有些眼熟。
眼見巨型蜘蛛動作熟練將人捆起來，露出正面，王花笑不出來了。
她雖然真的怨楊先，但卻不想他和自己一樣淪落到這樣糟糕的境地。
這個世界上，認識她的除了楊先，就沒人了。
如果楊先都被逮住了，還有誰會知道他們倆的存在？
還有誰會願意冒著危險來救他們？
顧不得危險，反正馬上就會死，王花大嗓門一遍一遍叫著楊先。
楊先就像死了一樣，一直沒擡頭，也沒回應。
王花上下打量楊先，見他滿身是血，心中咯噔一下。
不會真死了吧。
就在此時，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王花環顧四周，不可避免的面露慌張。
好多巨型蜘蛛。
而且看方向，好像就是沖著她來的。
王花打個冷顫。
小時候在農村，蟲子都是隨意抓，還會放在手心把玩，如今在城裏養尊處優多年，她早已失去當年的勇氣。
光線黑暗，視線不佳的同時，聽力變得無比敏銳。
一步一步，仿佛走在她心裏。
王花被綁著待在這裏已經有一會兒了，在心裏無數遍規劃逃跑路線，乃至她已經十分清楚周圍的布局。
腳踩在不同東西上面的聲音不一樣，王花聽腳步聲就知道它們離她還有多遠。
蜘蛛一般會先將獵物綁好，等餓了再進食。
它們從外面回來直奔她，這種情況下...
王花一哆嗦。
自知自己今天大概真的要死在這裏了，第一個冰冷的爪子碰到她，隨後血腥味傳來，更多巨型蜘蛛圍過來。
她轉頭。
楊先也被巨型蜘蛛包圍了。
真的要死在這了啊。
求生的本能讓她開始掙紮，但無論怎樣，她都無法掙脫。
想到蜘蛛的進食方式，她眼底閃過一絲堅決。
死亡不可避免，她哈哈大笑。
“死就死吧。”
反正存了半輩子的錢也不能用。
低下頭，隨後使勁朝後砸。
一下，一下。
直撞得她一陣頭暈目眩，漸漸的，她能感覺到後腦勺似乎濕了，連帶著脖頸也濕了。
手腳癱軟，腦袋也不自覺聳拉下去。
王花做夢了。
夢到她回到了之前照顧四少爺的時候。
以前的生活還是很安逸的，四少爺身子虛弱，需要多花精力。
可即使如此，相比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也容易許多。
提前知道未來的走向，她暗暗下決心，這次說什麽都不要為了那點錢主動提離開。
為了楊漾，桑彪肯定不會主動辭退她。
她等啊等，眼見馬上就要到末世了，桑彪還未出現。
她急了。
什麽情況？
為什麽桑彪沒有出現？
他們就要這樣面對末世了嗎？
她想找楊先，可她根本找不到楊先，想和其他人說關於末世的事情，嗓子就像被堵啞了一樣發不出聲。
要是換個話題就又能說出話來了。
王花清楚，這是不讓她說。
末世如期到來。
相比上一世過了將近兩個月的舒服日子，這次完全不一樣。
突如其來的末世讓人措手不及，更重要的是，外面亂成一團了，不好出門，但他們又沒存儲多少吃的。
而且王花能感受到，隨著日子過去，楊先每每看到她，看到四少爺的表情就越陰冷。
完全不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就像...就像在看仇人。
懷中的孩子小小一個。
一直很乖。
吃的也少。
楊先就這麽...這麽容不下他嗎？
王花心中一陣悲切，明白四少爺的未來多半不太好了。
難過之餘，她也無可奈何。
她只是一個保姆，脫離了這一群人，又能帶著四少爺跑哪去？
四少爺一個體弱的孩子，脫離了楊先又能去哪？又能活多久？
外面現在這樣的情況，親爸都這樣嫌棄他，何況外面和他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王花每天都膽戰心驚。
絕望等待楊先的審判。
終於。
這一天來了。
他們遭到算計，門外是無數怪物，它們在一齊拍門。
許多灰塵掉下，年數許久的墻壁唰唰掉皮。
等怪物破門他們就是死。
當務之急是需要將怪物引走。
王花抱著楊漾蹲在房間最角落，降低存在感。
懷中小孩呼吸十分微弱，他發燒了，整個人迷糊不清。
原本就纖細的胳膊，現在半個手就能握過來。
原本就瘦，現在更瘦了。
楊先煩躁無比，房間裏圍繞著他的咒罵聲，王花摟緊四少爺，默不作聲。
不要想到她們，不要想到四少爺。
王花不停在心中祈禱。
但沒用，現實總事與願違。
意識到周圍一片安靜，看到面前的鞋子，她慢半拍擡起頭。
“老爺？”
她話語幹澀。
這短時間，她只喝到兩口水，嘴唇幹到起皮。
楊先居高臨下，看都沒看她。
“一直養著，現在也該發揮他的價值了。”
他自說自話，不容分說將人從王花懷中奪過。
懷中忽的一輕，王花低頭。
懷中哪裏還有孩子。
四少爺被搶走了？
楊先要幹什麽？
她踉蹌往前跑。
小孩渾身無力，正在昏睡。
擔心她搗亂，眾人將她攔住。
王花看到，四少爺醒了。
楊先將他放到地上，和他說了什麽後，將他推出門。
門外那不是...
王花瞪大眼，沖到窗戶前查看。
門外有許多垃圾，怪物被垃圾的聲響吸引過去，紛紛離開房門。
她眼睛裏滿是血絲。
這樣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把四少爺推出去？
四少爺小小一個，懵懂站在外面，身子搖晃。
他還在發燒，幾乎站不穩！
王花使勁，企圖沖出包圍圈。
“你們這群畜生！他才三歲！你們就這樣把他推出去了？楊先！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楊先聞言轉身。
“那你出去陪他？”
王花不語。
“你明明知道，光我帶著他，都得死！”
楊先慢條斯理。
“噢，你不願意啊。說得這麽冠冕堂皇，我還以為你真的這麽偉大，原來也是個自私的人。”
王花不語。
耳邊是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她顫抖著身子無力癱坐在地上。
四少爺...
腦子一片冰涼，有什麽東西在離開她，王花艱難睜開眼。
眼前一片漆黑。
仔細看去，能看到好多西細長的毛絨。
王花閉上眼。
一滴淚從眼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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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越是想，楊先就越覺得心中的猜測是正確的。
他親手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怪物，他在三弟心中的好形象破滅了。
楊先似笑非笑，要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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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他擁有的唯一一個家人也沒了。
楊先再無掙紮的意思，地上磕磕絆絆，臉擦過尖銳的石頭，沁出血。
渾身都疼，也不在意這點疼痛了，楊先摸摸臉，又隨意松開手。
三弟一向正直善良，早早就知道這些..
他猛然回想起過往，每次和三弟的相處。
從沒被三弟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所以三弟也知道吧？這些事情。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搞不好這些真的已經發生了。
而且三弟也知道。
那三弟一直以來是怎麽看他的。
又是一塊尖銳的石頭，身子被帶著狠狠從石頭上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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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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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明明沒見過幾次，楊漾卻在見到他的瞬間，撲騰著小腳伸出手，嘴裏含糊不清叫著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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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些對不起楊漾再也聽不到了，他也再沒機會親自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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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花比楊先先被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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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安靜極了，除了巨型蜘蛛，她看不到哪怕一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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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花不由得又怨恨上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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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就是，因為楊先，他們隊伍裏有人受傷，兩人也因此被放棄。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王花回神，低頭看向聲音來源。
有個倒黴蛋和她一樣被逮過來了，就是樣子看起來有些眼熟。
眼見巨型蜘蛛動作熟練將人捆起來，露出正面，王花笑不出來了。
她雖然真的怨楊先，但卻不想他和自己一樣淪落到這樣糟糕的境地。
這個世界上，認識她的除了楊先，就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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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先就像死了一樣，一直沒擡頭，也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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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真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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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仿佛走在她心裏。
王花被綁著待在這裏已經有一會兒了，在心裏無數遍規劃逃跑路線，乃至她已經十分清楚周圍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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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要這樣面對末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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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先就這麽...這麽容不下他嗎？
王花心中一陣悲切，明白四少爺的未來多半不太好了。
難過之餘，她也無可奈何。
她只是一個保姆，脫離了這一群人，又能帶著四少爺跑哪去？
四少爺一個體弱的孩子，脫離了楊先又能去哪？又能活多久？
外面現在這樣的情況，親爸都這樣嫌棄他，何況外面和他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王花每天都膽戰心驚。
絕望等待楊先的審判。
終於。
這一天來了。
他們遭到算計，門外是無數怪物，它們在一齊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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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纖細的胳膊，現在半個手就能握過來。
原本就瘦，現在更瘦了。
楊先煩躁無比，房間裏圍繞著他的咒罵聲，王花摟緊四少爺，默不作聲。
不要想到她們，不要想到四少爺。
王花不停在心中祈禱。
但沒用，現實總事與願違。
意識到周圍一片安靜，看到面前的鞋子，她慢半拍擡起頭。
“老爺？”
她話語幹澀。
這短時間，她只喝到兩口水，嘴唇幹到起皮。
楊先居高臨下，看都沒看她。
“一直養著，現在也該發揮他的價值了。”
他自說自話，不容分說將人從王花懷中奪過。
懷中忽的一輕，王花低頭。
懷中哪裏還有孩子。
四少爺被搶走了？
楊先要幹什麽？
她踉蹌往前跑。
小孩渾身無力，正在昏睡。
擔心她搗亂，眾人將她攔住。
王花看到，四少爺醒了。
楊先將他放到地上，和他說了什麽後，將他推出門。
門外那不是...
王花瞪大眼，沖到窗戶前查看。
門外有許多垃圾，怪物被垃圾的聲響吸引過去，紛紛離開房門。
她眼睛裏滿是血絲。
這樣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把四少爺推出去？
四少爺小小一個，懵懂站在外面，身子搖晃。
他還在發燒，幾乎站不穩！
王花使勁，企圖沖出包圍圈。
“你們這群畜生！他才三歲！你們就這樣把他推出去了？楊先！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楊先聞言轉身。
“那你出去陪他？”
王花不語。
“你明明知道，光我帶著他，都得死！”
楊先慢條斯理。
“噢，你不願意啊。說得這麽冠冕堂皇，我還以為你真的這麽偉大，原來也是個自私的人。”
王花不語。
耳邊是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她顫抖著身子無力癱坐在地上。
四少爺...
腦子一片冰涼，有什麽東西在離開她，王花艱難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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