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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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40)

啞著聲音將自己的結局說出來,用盡了全部力氣,桑煦安靜縮回桑彪懷中,模樣萎靡。

桑彪何時見過桑煦這幅模樣。

連哭都要壓抑住聲音,唯有控制不住音量,才會小聲嗚咽出一下聲,可憐又可愛。

明明被冤枉的是他。

什麽以後肯定會不要他了。

桑彪原本的打算是,桑煦現在還太小,是說這個話題也聽不懂的年紀,所以他就想著等桑煦大一些再和他說這些,沒想到意外比計劃先來臨。

“聽我說,芝芝。”

桑彪將人從懷中撈出,兩人面對面坐著。

這是一個訊號。

代表接下來要說的是一件嚴肅的事情。

桑煦下意識坐好,擡起遍布淚痕的小臉。

對方沒立馬說話,倒是腦袋上先多了一只大手。

身子的反應快於腦子,桑煦挺挺腦袋,下意識去蹭。

眼前人是他最親近的人啊。

面前身影不知何時變得模糊起來,情緒激蕩,一下下在心中掀起波瀾,桑煦吸吸鼻子,低下頭。

“為什麽你就不能是我爸爸。”

在他心中,爸爸就應該是眼前人這樣的。

他的爸爸是什麽樣子的?桑煦早已記不得。

一提到爸爸這個詞,他滿腦子都是桑彪。

可偏偏他們又不是這樣的關系。

桑煦胡亂擦擦眼淚,臉上一片紅。

“芝芝不是故意偷聽,但我聽到了,外婆外公說要給舅舅找女朋友,還說等我再大一點就讓舅舅結婚。”

桑煦哭得打嗝。

幼兒園裏,總有小朋友想拉著他跟他結婚,桑煦不理解也不想,每次都拒絕。

他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誓言,懵懂間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些什麽。

“芝芝是不是很壞。”

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桑煦低著頭,視野裏,手模糊成了好幾個。

“芝芝不想要舅媽,只想要舅舅。”

他和舅舅兩個人不是家嗎?

為什麽一定要有第三個人。

“芝芝啊,舅舅待你好不好?以後舅舅結婚了你也要像舅舅對你好一樣對弟弟妹妹好,知道嗎?”

外婆外公的手一如既往的溫暖,桑煦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麽反應了。但他一定點頭了吧。

他哪有說不好的權利。

桑彪眼中多了幾分冷意。

他萬分確信,自己從沒和桑煦說過結婚這些事情。

什麽舅媽。

他沒說,王姨也不可能說。

那就是上次回老宅...

小孩一邊哭一邊抹眼淚,手背濕漉漉的,可以想象哭得有多兇。

即使如此,他卻一聲不吭,安靜坐在原地。

就像被丟棄的小貓,不敢靠近主人,哪怕一步。

就這麽不相信他嗎?

桑彪嘆口氣,再次探手將人抱到懷中,輕撫其後背,緩解他的情緒。

“芝芝,我很高興你願意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我聽。”

“芝芝也知道,我很忙。除了工作,其他時間都要陪芝芝,沒空結婚。”

指尖一片濕潤,桑彪側身抽紙給他擦臉。

見桑煦垂著眼簾不看他,桑彪也不在意,一句一句回答他剛才的話。

“我們芝芝也有爸爸,下次再有人說芝芝是壞孩子,芝芝回來告訴我,或者告訴顧老師,我們都可以收拾他。”

“外婆外公的話不必信,結不結婚是我的事情,應該由我決定,知道嗎?芝芝。”

話語間,桑煦總算願意擡頭。

那雙眼濕潤極了。

小心看著他。

“爸爸,”

話語沒被反駁,桑煦心生勇氣,伸手攥住面前人的衣服。

“爸爸,芝芝只想和爸爸在一起。”

他不想有人介於,不想家裏再多一個人。

被叫爸爸,感受還挺奇妙。

桑彪半瞇了瞇眼,話語幹脆。

“那就不要。”

他本就沒想過結婚。

“真的?”

桑煦探頭看他。

拿紙輕輕擦拭他臉上的淚痕,桑彪點頭。

“當然是真的,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爸爸。

在心中細細咀嚼這兩個字,桑煦躺回桑彪懷中,安下心來,耳邊是對方的心跳。

真好,他也有爸爸了。

-

稱呼改口,宛如有了主心骨,桑煦又精神起來。

照例早上送他去上學,目送他進入幼兒園,桑彪開車掉頭,繼續往前行駛,沒去公司。

五十分鐘後,車行駛到老宅。

張管家聽到聲響,出來查看情況。

見是桑彪,他面露驚訝。

“少爺?”

怎麽這時候回來,看著還,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見桑彪進屋後左右看,似乎在找人的樣子,張管家彎腰。

“少爺稍等,我去找老爺夫人。”

張管家離開,桑彪坐到沙發上,拿起茶杯倒杯茶。

沒一會兒,柏佳玫從花園回來,一邊往裏走,一邊拿帕子擦手。

“阿杓?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見只有柏佳玫一個人,桑彪問。

“爸呢?”

“他啊,去下棋去了。”

張管家跟在柏佳玫背後一起進屋。

剛關上門,就聽桑彪說話。

“張伯,茶冷了,能不能幫忙重新泡一壺?”

張管家的腳步幾不可聞頓了下。

“好的少爺。”

目送張管家端著茶壺離開,柏佳玫轉頭看桑彪。

“阿杓,什麽事?就是老張都要支開。”

“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桑彪說著放下茶杯,看向柏佳玫。

“我之前說過吧?不會結婚不會有孩子,你們也知道我的性子,說到做到。”

這話桑彪之前是說過,可...

柏佳玫不解。

“阿杓,你結婚生子和芝芝沒什麽關系啊,他照樣可以和你們住在一起。你是你,他是他,你不可能因為他,沒有自己的生活啊。”

“媽——,”桑彪皺眉。

“你們趁我不在,跟他說了什麽?他才四歲,還在上幼兒園,想想他啊,還那麽小一個。心思本來就敏感,這段時間又一直沒睡好覺,小臉都瘦了一圈。”

“我平時上班就忙,剩下的時間陪芝芝都不夠,別提再來一個,以後別再提這些事情了,也別在芝芝面前提,你們要是這樣,下次我不帶他回來了。”

見柏佳玫不語,就知道她沒把這些話聽進去。

桑彪看眼手表,從沙發上起身,不再多言。

“走了。等下還有會。”

答應了桑煦今天親自去接他,中午隨意吃口飯,繼續工作,總算在出發前把最緊急的工作都處理好。

見桑彪拿起車鑰匙要走,陳沖看眼電腦屏幕。

“老板,等下還有會。”

“知道,延後二十分鐘。”

會議是四十分鐘後。

開車從公司到幼兒園只需十分鐘。

提前十分鐘到幼兒園門口,剛把車停好下車,電話響起。

看眼來電顯示,桑彪接起電話。

“餵。”

“臭小子,翅膀硬了,居然兇你媽。”

電話那頭的背景裏,柏佳玫的話語傳來。

“說什麽呢,他沒兇我。”

桑彪勾勾嘴角。

“爸,你清楚我今天到底因為什麽事去,我這輩子就桑煦一個孩子,他就是我兒子。”

“話別說這麽早,你還沒體驗過家庭的好,呂家女...”

桑彪毫不客氣打斷他的話。

“我當然體驗過,我和桑煦兩個人就是一個家,再多一個不管是誰都嫌多。”

‘叮鈴鈴——’

幼兒園裏響起鈴聲。

放學了。

許多小蘿蔔頭在老師的帶領下往外走,桑彪沒耐心繼續和桑文柏掰扯。

“爸,不和你說了,芝芝放學了。”

電話毫不留情被掛斷。

桑文柏楞了又楞,看著手機上電話已掛斷的字眼,片刻後,一聲暴怒。

“他居然掛我電話!”

柏佳玫拍拍他的後背。

“有急事吧。”

桑文柏還是不解氣。

“他不就是管理著公司,我要是把權力收回,他是什麽他!”

柏佳玫猶豫了下,朝後退步。

“你要重新掌管公司嗎?先說好,我不幫忙。”

桑文柏瞪大了眼。

“為什麽?”

兩人身旁是一個花瓶,花朵嬌艷欲滴,柏佳玫伸手摸摸花瓣。

“現在的生活多好啊,我們都一把年紀,該退休了。”

見桑文柏一臉不讚同,柏佳玫不為所動。

“反正我不管,你要搶,那你自己去。”

看著柏佳玫的背影,桑文柏吹胡子瞪眼。

“我自己就我自己!”

他就不信了!沒了經濟來源,臭小子還怎麽和他狂!

-

“爸爸——”

桑煦小跑著來到桑彪面前,手裏是手工作業,後者一把將他抱起。

“和顧老師拜拜。”

“顧老師拜拜。”

朝顧老師點一下頭,桑彪抱著桑煦往外走。

“爸爸,今天那幾個小朋友和我道歉了。”

桑彪裝作驚訝。

“真的?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桑煦點頭。

“是的,顧老師在班級裏說了,所有人都不能說這樣的詞語,不能罵別的小朋友。”

“那我們芝芝小朋友原諒他們了嗎?”

乖乖爬到兒童座椅上坐好,看著桑彪的側臉,桑煦上手摸摸。

見桑彪看過來,他面露無辜。

“當然原諒啦,芝芝是好孩子。”

桑彪輕笑,不知從哪變了一顆糖果放到他手心。

“這是好孩子專屬獎勵。”

“哇。”

桑煦滿臉驚喜,扒拉著桑彪的手左右查看。

“爸爸會變魔術?”

“當然會。”

任由桑煦動作,桑彪擡起另一只手揉他細軟的頭發。

“芝芝今天陪爸爸去公司好不好?”

桑煦嘴裏含糖,翹翹小腳。

“好~”

去公司對他來說早是家常便飯。

秘書部的小姐姐小哥哥早對他十分熟稔。

到達公司,離開會還有二十多分鐘。

剛將桑煦放下,陳沖進來,欲言又止。

“怎麽了?”

陳沖看了眼桑煦,湊到他耳邊。

桑彪隨意應聲。

“那挺好,正好,你把一部分文件發給他,既然有精力,就多幹點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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