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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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30)

晚上睡前,桑彪征詢了桑煦的意見。

他明天要出差。

是實在無法推脫的一趟公事。

桑彪不確定桑煦是不是願意跟他出去,還是更願意留在熟悉的地方。

桑彪問著,摸摸桑煦的腦袋。

“芝芝要是不想去,就幫舅舅回老宅陪陪外婆外公,後天我就會回來,沒關系的。”

桑煦抱住他的手臂,將臉埋在他手臂裏,話語悶悶的。

“要去。”

知道桑煦是個敏感的性子,桑彪將他從懷中拔出。

對上他通紅的雙眼,他無聲嘆口氣。

“因為是工作,一定會要接觸到很多人,也沒有時間陪芝芝玩,我擔心芝芝會覺得無聊,會不開心,不是不想帶芝芝的意思。”

桑煦吸吸鼻子。

面前人對他總是一如既往的耐心又好脾氣,桑煦伸手抱住桑彪,哼哼唧唧。

“想和舅舅,一起。”

和舅舅待在一起一點都不無聊。

“芝芝可以,和車車,玩。”

桑煦不懂工作是什麽意思,但他懂工作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麽。

按照王阿姨的說法,下午在書房待了一下午的舅舅,就是在工作。

所以工作=舅舅會專註做事情=不能理他,不會和他說話。

可是沒關系呀。

芝芝都沒事的。

只要能和好朋友,和舅舅待在一起,他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好。

如果這是要和舅舅待在一起的必要付出,他願意極了。

等待對他來說從來不等於不好。相反,它意味著驚喜和期待。

因為在舅舅這裏,他只要等待,就一定會得到好結果,一定會等來舅舅。

等待之後得到的開心喜悅和陪伴,都顯得尤為珍貴,就如蜂蜜那樣甘甜,讓人滿心喜悅、回味無窮。

桑煦鼻尖蹭著桑彪的手臂,嗅聞熟悉的味道。

確認桑煦是真的想和他一起,桑彪應聲。

“好。”

得到桑煦的回答時,桑彪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這種情緒叫作緊張。

他苦笑。

說是民主讓桑煦自己選,但他又何嘗不希望桑煦能和他一起。

外人在這段關系裏看到的唯有桑煦得到了什麽,桑煦多離不開桑彪,卻無人知曉,在這段關系裏,更離不開對方的是他桑彪。

既然桑煦要去。

桑彪拿出背包,檢查了下裏面的東西。

餐巾紙只剩兩三張,不太夠,桑彪又從抽屜裏拿兩小包餐巾紙放到背包裏,還有濕巾,還有桑煦的衣服,外套,喜歡的娃娃...

確認無誤,桑彪轉身往床那邊走。

桑煦正趴在床上看他。

也不知看了多久。

桑彪躺到桑煦身邊,拍拍他。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臥室裏的大燈關掉,只剩床頭櫃上的臺燈還開著,小小一個,暖色調的。

桑彪一手撐著腦袋,側身躺在桑煦身邊。

桑煦睡覺很安穩,不用哄,只要陪著就好。

沒一會兒,桑煦抓著桑彪衣服的手漸漸松了力道,呼吸綿長。

睡著了?

桑彪伸手將桑煦的頭發別到後面。

原本幹枯毛躁的頭發,變得柔順無比。

好像稍微有些長了。

感受著手中綿軟的手感,桑彪半瞇著眼想道。

改天得帶他去剪一下頭發。

-

承氣策的項目被人舉報貪汙受賄這件事,在x市引起不小的風波。

許多和這項目有所牽連的企業,無一不捶胸頓足。

作為主負責人的楊政軒和謝博,即桑文柏資助了十幾年的孩子,短短一天,兩人又被超六人指控。

一時間,案件變得更加覆雜。

負責此案件的警察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資料,也是頭疼不已。

怎麽會有人,這麽...這麽...

另一邊。

一大早,桑彪帶著桑煦從家裏出發,直奔機場。

同行的還有陳沖和王助理。

以及一些部門負責人。

他們去同一個城市,但不是同一件事情。

誰也沒想到老板會帶著一個小孩一起去出差。

幾人眼神亂瞟,總是控制不住看向不遠處的老板所在。

高大帥氣的男人懷中坐著一個一點點大的小孩,兩人長得像極了。

不知男人是說了什麽,小孩咯咯咯的笑,十分可愛。

長發女生王希芽實在忍不住了,側頭和身旁女生嘀咕。

“我說,這真的不是老板的孩子嗎?好像啊。”

她們同屬於產品研發,是這次出差的主力。

“好像不是,我剛才隱約聽到小朋友叫老板舅舅。”

“舅舅?”

王希芽嘴裏嘟囔。

“孩子像舅舅,倒也合理。”

也不知是誰路過她們,感慨了句。

“真養眼啊。”

兩人擡頭看向身邊。

幾個不認識的路人從身邊走過,一邊走著一邊感慨。

兩人對視一眼,捂嘴堵住笑聲。

一旁。

桑煦正揪桑彪的領帶玩。

他從沒一下子見到這麽多人,好在桑彪在他身邊。

他能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桑煦動動小手小腳,終究還是沒忍住,使勁往桑彪懷裏縮。

桑彪沒說話,從包裏拿出外套,蓋到桑煦身上。

寬大的外套能很好遮蓋住外面的視野,除非從桑彪後方經過,不然無人能看到外套裏面的場景。

所見所聽全是桑彪,再看不到其他人。

桑煦靠著桑彪,緊繃的神經得到緩解。

兩人六點起的床,這時間對桑煦來說有些早了,沒睡夠。

靠在桑彪胸口,雙手揪著他的衣服,桑煦小聲和桑彪說著話。

聽著心跳,沒一會兒,他雙眼開始打架,說話聲音也開始變得含糊不清。

桑彪低下頭,映入眼簾的是桑煦毛絨絨的腦袋。

桑彪一手拖著桑煦,一手輕拍後背,沒一會兒,桑煦睡著了。

桑煦這一覺睡了許久,直到他們坐上飛機,飛機緩緩起飛,桑煦身子一抖,醒了。

一時間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裏,桑煦茫然環顧四周。

“舅舅?”

“喝水嗎?”

寬大的手掌從一旁伸過來,摸摸他的腦袋。

桑煦聞言仰頭。

看到熟悉的面容,他放松下來,擡手抓住那雙大手,揚起腦袋去蹭。

“要。”

幾分鐘後,桑彪拉開窗簾,對桑煦指指窗戶。

和桑彪預期的一樣,桑煦被窗外的場景吸引了註意力,嘴裏叼著吸管看窗外,目不轉睛。

入眼是桑煦圓潤的側臉,桑彪拿出手機拍張照,打算收起手機繼續工作。

就在這時,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

是之前交換過電話號碼的警察。

-桑先生,什麽時候方便來一趟警局?我們有些情況需要與你了解一下。

桑彪想了想,將時間約在了後天。

那邊回覆很快。

-好的,桑先生到時候直接來警局報我的名字就好。

桑彪收起手機,打開平板。

前段時間陳沖終於查完,得到的線索拼湊出桑琳生病到病逝的全過程。

桑琳是真的生病了不假,但不是治不好的病。

可楊振軒找人,硬生生把這病拖成了不治之癥,再加上桑琳那段時間心情不好。

或許那會兒她就知道了楊政軒的那些破事。

心情不好再加上生病,讓桑琳的身體情況每況愈下。

最後早早病逝。

會發生這一切,全都是楊政軒的錯,想到這裏,桑彪眼底一片冷意。

他不會讓楊政軒好過的。

-

這次出差是要去c市,這裏離x市稍遠,需要坐三個小時多的飛機。

飛機行駛一個小時後,空姐開始分發食物。

桑煦剛醒時沒吃多少,桑彪為他選了意面。

意面裏面有西藍花,桑煦糾結了下,塞了一個到嘴巴裏,又叉起另一個,要遞給桑彪。

“舅舅,吃!”

桑彪正和隔著一過道的陳沖說話,聽到聲音,他轉過身,低頭咬走桑煦叉子上的西藍花。

調整一下桑煦面前意面盤子的位置,確認不會掉下去,又扭過頭繼續和陳沖說話。

坐在他們前方的是產品研發部的兩個小姐姐。

兩人捂住嘴巴,不知為何神情激動。

剛上廁所回來就看到了這樣一副讓人激動的場景,要不是顧及場合,她們肯定會當場叫出來。

“你看到沒你看到沒!真的好寵!!”

“老板居然還有這樣一面!”

在她們印象裏,老板一直是酷酷的,給人難以接近感。

再加上他是頭上最大的boss,她們心中對其有本能的畏懼在。

“而且你註意到沒有?老板剛才嘴巴都沒碰到小朋友的叉子!也太細心了!”

見夥伴不懂,她又解釋。

“你知道我哥吧?他們去年要了孩子,之前家庭聚餐,他就因為直接用自己的筷子給孩子餵飯差點被嫂嫂罵死。”

小孩子腸胃比人要弱,沒有那麽強的抵抗力。

人的嘴巴裏有很多細菌的。

大人能承受,小孩子不一定能。

她說著,忍不住再度感嘆。

“真好啊,這樣好的舅舅,老板肯定是好好研究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前方座位傳來,小桌子也隨之顫抖,桑煦擡頭一會兒又低下頭一會兒,看著抖動的意面盒子,陷入沈思。

沒一會兒,桑彪感受到了拉扯感。

“怎麽了?”

桑彪扭頭看桑煦。

見他滿嘴都是醬,桑彪拿出餐巾紙給他擦臉。

咯噔咯噔。

桑煦面前的小桌子在抖動,桑彪擡頭朝前看,面前的座位也在顫抖。

對上桑煦茫然的眼神,桑彪摸了摸他的腦袋,向前探身。

“兩位,”對上兩個通紅的臉蛋,桑彪一楞。

“老,老板。”

像是被發現做壞事的小朋友,兩人一秒坐好,乖巧看向桑彪。

“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桑彪上下打量了她們一下。

“不舒服嗎?”

兩人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

看著挺有精神,不像不舒服的樣子,桑彪回過神,指指身旁。

“小朋友在吃東西,桌子在晃,我擔心他叉子戳到自己,你們...”

明白他的意思,王希芽使勁點頭。

“我懂我懂,老板放心,我們好好坐著,讓小朋友專心吃東西。”

一旁女生也跟著點頭。

得到滿意的回答,桑彪退了回去,兩人面面相覷,默默趴到小桌上。

她們剛才聲音大不大?也不知道老板有沒有聽到她們的對話啊啊啊。

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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