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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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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翌日。

天光微亮時,褚慕遠到了時辰自然醒來。懷中人正酣睡,模樣恬靜。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將人挪動位置,放去旁邊睡著。

所幸蕭淡雲睡得沈,並未被驚動。被放著躺去一邊後,她習慣性翻了個身,雙腿微微蜷起些,依舊安然睡著。

褚慕遠扯過被子給她蓋上,隨後起身。

換衣洗漱過後,他叮囑侍女不要吵醒還在休息的蕭淡雲,隨即去往書房。待天光明亮時分,他去向金玉琴的院子。

金玉琴剛起,見他這般早過來,不免意外:“有事?”

褚慕遠說:“覆遠表哥上個月喜得麟兒。”

張覆遠是褚慕遠的另一位姨母明珠公主所生孩子,比褚慕遠年長一些,按輩分是他的表哥。二十五年前,明珠公主與那時的狀元郎一見鐘情,互生情愫,陛下見他們情深意濃,便下旨為他們二人賜婚,成全了這樁婚事。

之後狀元郎被調任去往青州任職,明珠公主不願與他分離,隨行而去。後來狀元郎成為青州的知府,明珠公主也與他一同定居在青州,生兒育女。青州雖不如京城繁華,可同時也遠離此處紛爭,他們一家生活得以平靜而美滿。

張覆遠就是明珠公主的大兒子。他此前來京城時,與褚慕遠有過來往,相處還算愉快。他不住在京城,不會以京城中那些人的眼光看待褚慕遠,數次接觸下來,褚慕遠對這位表哥的印象還挺不錯。

上個月月初,張覆遠派人送來請柬,他與他新婚妻子喜得麟兒,邀請褚慕遠前去青州參加喜宴。不過當時褚慕遠正忙著調查皇帝陛下吩咐的案子,時間緊要,分身乏術,沒空去往青州,指派人送去了些賀禮與一封解釋的書信。

後來收到張覆遠的回信,他並未因此不滿,只是在回信中說,讓褚慕遠有空時去青州玩耍一陣,他隨時都歡迎。

金玉琴想了想:“好像是有這回事。”

但她不解:“可這都是上個月的事情了,此時與我說這個做什麽?”

褚慕遠看著她:“我記得祖母你和表哥的祖母有書信往來,雖不曾見過面,可你們在信中卻是相聊甚歡。如今那位老太太就在青州知府家中養老,祖母,你不想趁如今閑暇無事時去見見那位與你在書信中相聊甚歡的朋友嗎?”

金玉琴:“……”

她就知道褚慕遠突然過來自己這裏沒什麽好事。

當初明珠公主與張狀元定下親事後,金玉琴從明珠公主口中得知張狀元的母親王雲香出自書香門第,意外得知她與當時的金玉琴有著相同的喜好。好奇之下,她向明珠公主要了王雲香的住址,寫下書信遣人送去。

沒多久後,金玉琴就收到了對方的回信。

原本金玉琴只是無聊時寫個信打發時間,豈料對方竟真與自己喜好相同,更是相聊甚歡。這一封封書信來往,雖不曾見過面,卻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可惜王雲香身體不好,不宜遠行,否則前些年就會隨明珠公主來京城看看了。這兩年,她們書信來往少了些,聽說是王雲香身子不適,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只在意識清醒且身體一些時才會親自給金玉琴回信。

回想起那些事,金玉琴眉頭皺緊了些。

褚慕遠註意到她情緒間的變化,大概猜到她所想,又說道:“祖母,聽說王老太太身體一年不如一年,若是此時不去的話,怕是你以後不會再有見她的可能。”

金玉琴一驚,眼眸顫動的同時浮現出詫異之色。她抿了抿唇:“可我這身體……”

“祖母不必顧慮,”褚慕遠道:“先前因暴雨導致山洪沖毀的路面已然修覆,比以前更為平坦。我也會為祖母挑選兩名太醫隨行,不僅可以在路上確保祖母身體無恙,到了青州後也可為王老太太診治一番。”

“這樣啊,”金玉琴點了點頭:“聽起來倒是還不錯。”

但是她卻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的。思索一番後,她轉頭看向筆直站在自己面前的褚慕遠,眼眸輕瞇:“不會是我前兩日催促你和淡雲生孩子一事,你特意要把我從京城支走吧?”

褚慕遠淡定眨眼:“怎麽會呢。”

金玉琴繞著褚慕遠走了兩圈:“別以為我要去青州,你落得個清凈,就可以不兌現你答應我的事情,等我回來後要是發現你還跟之前那樣整日待在詔獄,將你的世子妃丟在王府不管,小心我不顧及我們祖孫的情分,用家法揍你!”

褚慕遠神色依舊淡然:“祖母不必這般早就動怒,也不必憂慮那些事,我答應過你,自是不會反悔。只不過有些事實在是無法強求,只能順其自然。”

他看著金玉琴逐漸恢覆平靜的面容,又說:“我不會把世子妃丟在王府不管,可祖母也要答應我,即便你從青州回來後她未有懷孕跡象,也不能苛責於她。”

“若是非要罵個人,罵我就好。”

金玉琴:“……”

看褚慕遠那一臉認真的樣子,金玉琴本來想罵幾句都說不出口了。懶得說。

她甩了下衣袖:“到時候再說。”

褚慕遠離開後,金玉琴嘆了口氣,洗漱過後去院中走了走。魏茹陪在她身邊,隨著她步伐的動作慢慢走著,只是時不時看一下她的臉色,有些欲言又止。

金玉琴察覺到:“有什麽話,直說吧。”

魏茹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老夫人,您真的要聽世子的話去青州?雖說路修好了,可畢竟路途遠,即使帶著太醫,您這身子也未必吃得消啊。”

金玉琴擡頭看了眼天色亮起來後顯露出藍底的天:“其實他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我與雲香書信往二十年,卻從未見過她,如今她年紀愈大,身體越發不好,若是此時不見,或許真的再沒可能見她一次。”

“而且……”

她轉頭看向魏茹:“經慕遠提醒,我才想起來,我竟然二十年都沒有離開過京城了。”

她丈夫,淮安王府的老王爺去得早,王府重擔都由她一人扛著,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兒子能夠擔起重任,卻又戰死沙場,就連他的王妃也跟著他一起去了。後來她又拉扯那時年幼的褚慕遠長大,一直到今日。

這時間啊,真是過得好快。

一眨眼,她都這麽老了。當初那些因忙著處理王府事宜、照顧孩子而沒時間去見的朋友,有些是再也見不到了。

“去安排吧,”金玉琴道:“有生之年,至少要去見雲香一面,不能連到死都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吧。”

魏茹嘴唇微張,卻又很快閉上。稍許後,她開口:“是。”

不過兩日,一應東西就準備俱全。

只是臨走前,金玉琴讓人帶著太醫去到蕭淡雲的屋子,為她把脈。蕭淡雲雖然不懂為何突然要找太醫給自己把脈,可畢竟是金玉琴的意思,她不好拒絕。

太醫把脈後,笑道:“世子妃脈象平穩,身體康健,並未大礙。”

蕭淡雲笑了笑。她當然沒有大礙,她根本就沒有感覺到自己身體不適啊。也不知祖母為何突然找太醫來。

太醫從蕭淡雲這兒離開後,直接去了金玉琴的院子。

金玉琴問:“世子妃身體如何?”

太醫如實回答:“回老夫人,世子妃身體健康,脈象平穩,沒有虛寒之癥,再多些時日,定能為王府誕下子嗣。”

金玉琴放寬心來:“那就好。”

如若蕭淡雲這沒有反應,想必就是褚慕遠的問題。等從青州回來後,定要再催促一番。在她去青州的這段時間……就暫且讓他們放松些許吧。

金玉琴啟程去往青州那日,蕭淡雲和褚慕遠將她送至城門外。

一開始聽褚慕遠說金玉琴要去青州時,蕭淡雲很是意外。金玉琴多年不曾離開京城,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突然離去,她覺得其中定然有褚慕遠的手筆,但她沒問。

有些事,不必要清楚。

目送金玉琴乘坐的馬車漸行漸遠去時,褚慕遠突然開口:“昨日送來個新案子,這幾日我會有些忙,在府裏的時間會很少。”

蕭淡雲楞了下,隨即點頭:“好。”

祖母剛走,褚慕遠就要忙起來了?那前幾日說的早些要孩子的事,還算數嗎?還要不要啊?

他不著家,這孩子可沒法要。

罷了,他案子重要,等他處理完案子之後再說。

回程路上,褚慕遠就往詔獄那邊去了,留了侍衛護送蕭淡雲回淮安王府。

蕭淡雲本想著金玉琴和褚慕遠這幾日都不在府裏,那她是不是可以適當偷個懶悠閑一下時,一下馬車就有個侍衛來傳話:“世子妃,您回來了。戶部侍郎,也就是您的父親已在府裏等了多時。”

蕭淡雲瞬時錯愕:“他來做什麽?”

侍衛搖頭:“他沒說,只說是來見您的。”

蕭淡雲:“……”

她還以為自己能有個清閑,還沒來得及開心呢,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來了。蕭洪山這時候來尋她,定沒好事。

不會是特意掐著祖母離京、褚慕遠不在府裏的時間過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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