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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雁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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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河谷的水流到琴潭,並沒有停止,而是轉向了地下。

水潭深不見底,越往下潛,水鏡月便越能明顯感覺到那股水流的流動。旋轉的水流漸急,她不由緊了緊手中的力道……

頭頂的光線早就消失了,潭底更是一片黑暗,然而,她卻一直睜大了眼睛,用一雙比深潭更加幽黑的瞳孔打量著水底的世界——

水下不只有石人。

這裏是一個被水淹沒的村莊。

廢棄的石屋,散落的石人,仿若一座水下陵墓。

在潭底停留的時間很短,很快,她就被一股急流攜卷而走,所有的景象都只是一晃而過,只留下一道殘影。

水流急轉而下,跌入懸崖——

一個落水洞。

懸崖並不高,急流飛瀑之下也是一個水潭,不深,卻足夠緩沖下沈的速度。

水鏡月在落入水潭之前,就拉著阿傑,踏著瀑布後的巖石躍了出來,落在了水潭旁邊。緊接著,長庚帶著蒼燼落在兩人身旁,雁長飛、空桑也從水潭裏爬了上來,離虹抱著胳膊一聲聲的咒罵著“討厭的凍水”。

到這水底的洞穴之後,反倒有光了。

一群人坐在水潭旁,用內力弄幹衣服,一邊打量著這洞穴的情形——

這裏是一個寒冰洞。

水潭也就只有飛瀑落下的那方寸之地能看到水面,再往前就是冰封的河道了。洞頂垂下無數利刃般的冰錐,形態倒是有些像一般溶洞中的鐘乳石。周圍厚重的冰層仿若從石壁中生長出來的石曼……

那些光也是從冰層裏散發出來的,五光十色的,仿若琉璃美玉。

阿傑說,發光的都是一種蠱蟲,那蟲子活著的時候就是一團火,死了之後倒是跟螢火蟲似的。這裏原本遍地都是毒蟲,如今都被冰封了,除了冷一些,也沒什麽危險。

冰洞的盡頭又是一個懸崖,垂掛著厚厚的冰棱,一直往前延伸著,幾乎將洞口完全封堵了,只在邊緣處留下一道縫隙。

阿傑正告訴眾人說這落水洞下面的情況,卻突然被人捂住了嘴,他回頭,見是水鏡月,有些不解。

水鏡月卻並沒有看阿傑,微微側耳,似乎在聽著什麽,“是不是琴聲?”

雁長飛聽了會兒,眉間露出一絲歡快,道:“是大雁。”

長庚道:“賴大哥的雁鳴曲。執夏說有三個人闖入了禁地,除了湛然,另外兩個應該就是笑鳳仙和賴輕行了。”

賴輕行的雁鳴曲可不是一般的曲子,而是殺人的曲子。

長庚將阿傑拉到身後,塞給水鏡月,站在了冰川前,道:“這落水洞大概有三十丈,倒懸的冰掛可以借力,底下是個深水潭。”他給眾人介紹完之後,當先跳了下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水鏡月輕飄飄的落在水面之上,踏著水波往前掠了幾步,站在了白衣人身旁,九靈今日落了一次水,估計是被嚇到了,這會兒鉆進長庚的衣襟裏,往外探了探腦袋又縮了回去。

下來之後,琴音更加清晰了,然而,在看到眼前正在對戰的兩人之時,水鏡月不由驚愕——

這個洞穴就是個大水潭,洞頂是搖搖欲墜的冰刃,四周的嶙峋的石壁仍舊像是披了一層冰雪鎧甲,但腳下的水潭卻沒有結冰。

水潭裏有九個石臺,形若坐蓮,散亂的分布著。

在他們對面,最遠的那座蓮臺之上,盤腿而坐的彈琴人正是賴輕行。而離他們最近的那座蓮臺之上,正跟賴輕行對戰的,卻是一位褐衣僧人,想來就是湛然了。

賴輕行的琴音,每撥動一下琴弦,都會發出一道氣刃。那利刃在空氣中劃過之時,會發出如同大雁悲鳴般的聲音,與琴曲契合,仿若和聲一般。

曲調悠揚,宛如天籟,威力卻不容小覷。

賴輕行的雁鳴曲所發出的氣刃,看似跟笑鳳仙的鳳鳴劍很像,但實際是完全不一樣的。鳳鳴劍的本質是風,而雁鳴曲的氣刃卻是一道道內勁。水鏡月輕易就能腳踏風刃,但碰上內勁就很難了,一個不小心就會受傷。

而此刻,那一道道的氣刃正向著端坐如鐘的和尚襲來。但那蓮臺四周仿若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氣刃都阻隔在周身一尺之外。飛旋的氣刃被反彈到四面八方,腳下的水潭激起陣陣水浪,巖壁上的冰雪鎧甲裂開一道道縫隙,頭頂巨大的冰棱簌簌的下落,在半空中又被斬為數節,咚咚的落入水潭之中,下沈之後又升起,漂浮在水潭之上……

阿傑從水潭中爬上蓮臺,坐在水鏡月腳邊驚嘆道:“好厲害!”

水鏡月低頭看了他一眼,道:“怎麽落水了?踏月步的落月步忘了怎麽用了?”

阿傑滿不在乎道:“沒事啦,這裏的水是暖的,水下的風景很漂亮的。而且,衣服濕掉了也很快就能幹的。”

那邊雁長飛和空桑兩人帶著蒼燼上了另一座蓮臺,離虹緊跟在三人身後。

蒼燼看著蓮臺之上不動如山的和尚,眼神中難得閃過一絲讚賞,開口道:“聽聞少林寺湛然大師二十年前退隱江湖,發誓絕不再傷一人性命,看來是真的啊。”

眼前這場戰鬥,賴輕行的氣刃看似威力強大,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的氣刃破不開湛然的防勢。湛然的功夫明顯不在賴輕行之下,卻只是被動的防守,似乎並無意爭鬥。

不過,蒼燼說的並不完全。湛然沒有出手,但賴輕行也並沒有盡全力,似乎是認定了眼前這人不會還手,不會傷人一般。

可是,賴輕行為什麽會對湛然出手?笑鳳仙又在哪裏?他們不是來尋神農鞭的嗎?這裏是幻海宮的禁地,若是神農鞭真的在這裏,長庚和阿傑怎麽可能不知道?可若不是為了神農鞭,他們又為何起了爭執?

長庚揮袖擋開亂竄的氣刃,朝對面的青衫人道:“賴大哥,能停一下嗎?”

其實,即便長庚不開口,賴輕行也快支撐不住了。

雁鳴曲的氣刃,威力比鳳鳴劍的風刃大很多,但對內力的消耗也是極大的。

不過,他已經在這裏守了三天了,足夠了。

最終一曲未完成,撥動的手指驀然停下,琴弦在摔落手掌下震顫著,賴輕行披散的頭發似乎比從前更加散亂了,力竭般的垂落了肩膀,“湛然啊,從前的你是一個極端,如今的你又是另一個極端,難怪他總是看你不順眼。”

落入水潭中的冰棱已經融化了大半,水面上浮起星星點點的光斑,卻又迅速的暗淡,化為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湛然沈默著起身,雙手合十,擡步,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殘影,眨眼間便從賴輕行身側掠過,消失在了水潭盡頭……漠然的姿態仿若完全沒有聽到賴輕行的話一般。

長庚和水鏡月掠至離賴輕行最近的那座蓮臺,發現他只是消耗太大,並沒有受傷,也都安心下來。水鏡月問道:“大胡子,發生什麽事了?”

早已沒了大胡子的賴輕行咧嘴笑了,道:“一段舊事而已。阿月,你來得正好。笑鳳仙在下面呢,他若是發瘋,跟湛然動起手來,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水鏡月見他什麽都不肯說,也不好逼問,只得先去找笑鳳仙。不過,她剛準備追過去,又被賴輕行拉住手腕。

賴輕行擡眼看向另一邊,道:“帶那位離火宮的小宮主一起去。”

水鏡月不解,離虹卻已經跳了過來,似乎還挺高興,問道:“去找那個玉壺的怪主人嗎?”

賴輕行朝她笑了笑,點頭,“是啊,一個奇怪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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