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夢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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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奶奶擡頭看她,嘴角的笑意還未消失,“最近做什麽奇怪的噩夢了?”

水鏡月搖了搖頭,正想開口,一旁的長庚就握住了她的手,道:“潘奶奶,是我……不過,應該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是藥物的緣故。”

潘奶奶放下了手中的針線,問道:“具體是怎麽回事?跟我說說。”

水鏡月偏頭看長庚。長庚想了想,終究還是開了口,“六年前就開始了,晚上會夢見那天晚上的事,漫天的大火,還有……很多人,他們很不好受……”

潘奶奶擡手制止了他,身體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似乎在思索,良久,終於睜開眼睛看他,問道:“六年前,你有沒有來過這裏?”

長庚微微垂眸,想了想,道:“我過去黑沙灘,路過了門口的花海,不過沒有進來。”

潘奶奶問道:“還做了什麽?”

這回,長庚沈默了很久,不像是在思考,倒像是在猶豫著。潘奶奶和水鏡月靜靜的等待著,並不催促。半晌,他終於開口,道:“我摘了一朵白色賢哲花……吃了。”

潘奶奶嘆了口氣,“果然。”

水鏡月皺了皺眉,“潘奶奶,長庚做噩夢是因為吃了賢哲花的緣故嗎?可白色的賢哲花不是無毒的嗎?”

潘奶奶道:“做噩夢的原因是很多的,是不是因為賢哲花我也不好說。”

她說著頓了頓,半晌才繼續道:“最初培育白色賢哲花,是想找到賢哲之血的解藥的。只是,至今的成果都失敗了。外面種的那些白色賢哲花,每一年的品種都是不一樣的。無毒,說的是吃了之後不會如賢哲之血一般讓人產生幻覺和依賴性。但沒有經過試驗,有沒有其他副作用,我也是不確定的。”

水鏡月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所以,沒有解藥嗎?”

“當年的賢哲花早就成了花肥了。”潘奶奶有些無奈,“你去問問梅先生吧。不管是什麽緣故,癥狀相同,治療的法子都是相通的。”

從潘奶奶的小木屋出來,走過花海,穿過長滿青草的山坡,水鏡月回頭看著那一片白色的海洋,道:“長庚,只有潘奶奶叫你‘長庚’。”

長庚道:“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水鏡月笑了,“是啊。”

長庚牽著水鏡月的手,繼續往前走,問道:“阿月,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做噩夢是因為藥物的原因?”

水鏡月移步靠近了些,抱著他的胳膊,問道:“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是因為你過於執著於報仇,才會做這種夢的?”

長庚想了想,道:“大概。”

——到底是因為執著報仇,所以才會做那種夢,還是因為經常被噩夢纏繞,才會執著於報仇?他早就分辨不清了。

水鏡月道:“我也只是猜的。你說跟我在一起之後就不怎麽做噩夢了,我想,很可能是因為烏炎心法的緣故。”

長庚笑了笑,“我以為是因為我想你比較多的緣故。”

水鏡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楞了楞,還沒反應過來,耳朵就先紅了。她擡眼看到他笑吟吟的眼睛,扭了扭臉,偏頭看向另一邊,嘀咕道:“這才是作弊呢。”

長庚握緊了她的手,將她拉近了些,胳膊挨著胳膊,偏頭看著那張羞澀的臉,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

前面不遠已經能看到梅海生的藥廬了,水鏡月臉上的熱度消退了些,也不再別扭了,側身碰了碰長庚的胳膊,“長庚。”

“嗯?”長庚偏頭看她,卻見她嘴角帶著幾分笑意,眼睛卻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

她說:“我只是想讓你以後都能好好睡覺。”

長庚淡淡笑了,將她的手拉到身前,捧在手心裏,按在胸口,“我知道。”

藥廬比上午要熱鬧,生氣勃勃的。兩人還未走近,便聽見了一陣讀書聲,夾雜著梅海生放肆的笑聲,偶爾還有幾聲申夫子的責罵聲。

水鏡月走進小院,就見梅海生正一邊熬藥,一邊拿著本醫書笑得前仰後合。她聽著那陣讀書聲,也有些驚訝——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是她的師父,烏炎。

念的還是烏炎最討厭的佛經,《金剛經》。申夫子信佛,尤其是到了晚年,書房裏擺了不少佛經,還在臥室裏擺了個佛龕。

梅海生聽說兩人的來意之後,給長庚診了診脈,差不多一刻鐘之後開了口,道:“應該是藥物作用,但看不出中毒的跡象。賢哲之血本就是無藥可解的,白色賢哲花的藥性我也沒研究過,不好推測,只能給你開些安神的藥。”

長庚想了想,點頭,“多謝梅先生。”

梅海生搖了搖頭,“算了。這麽多年了,想必你也試過不少安神藥,都沒用?”

長庚坦然承認。

梅海生道:“安神藥吃久了也不好。我改天去找潘奶奶研究研究白色賢哲花,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他說著又看了長庚一眼,道:“其實,這種類型的藥物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並不是噩夢的根源,只是將人內心的恐懼放大了而已。最根本的是要戰勝自己,不執著,不強求,噩夢自然就無處可侵。”

長庚躬身道謝,“長庚受教了。”

梅海生嘆了口氣,“你讀了那麽多聖賢書,道理懂得比我多。不過,阿明啊,我讓你不要執著,不是勸你不要報仇。同樣的事,若是發生在阿月身上,你覺得她會如何?她一定也會想報仇的——不只是阿月,換了任何人都一樣。可是,如果是身負血海深仇的阿月吃了白色賢哲花呢?”

水鏡月眨了眨眼,對梅海生在這裏提到自己感到有些莫名,撓著下巴認真想了想,半晌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梅海生讓水鏡月看著藥,長庚進去替了烏炎。烏炎出來之後喝了一整壺菊花茶還嫌不夠,抱著酒壺繼續喝。

水鏡月搬了個小凳子坐在藥爐邊,杵著下巴看他,“師父。”

烏炎將梅海生放在石桌上的醫書都扔到石凳上,盤腿坐在桌子上,“嗯。”

水鏡月道:“晚上我去山上找你。”

一句極平淡的話,烏炎卻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拿酒壺的手頓了頓。他垂眸看著她那雙眼睛,半晌,喝了一口酒,將酒壺放下,跳下石桌,轉眼就沒影了,“隨你。”

入夜,申夫子睡下了,梅海生仍舊在書房忙碌著,而水鏡月和長庚,在廚房裏吃梅海生留給他們的晚飯。

晚飯是豆腐魚湯,魚是晚飯時學堂裏的學生送來的,說是風尋木和唐小惠帶回來的。兩人累了一天,晚上還要幫著帶孩子,估計已經睡了。

水鏡月敲了敲長庚的碗,道:“怎麽了?在想申夫子,還是在想梅先生?”

長庚擡眼看她,“在想你。”

水鏡月埋頭繼續喝湯,嘀咕道:“今天怎麽這麽油嘴滑舌的?”

長庚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水鏡月吃好了,放下筷子,托著下巴,看一會兒桌子底下的九靈舔盤子,又看一會兒長庚慢條斯理挑著魚刺,道:“長庚,我要閉關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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