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六章 假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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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天亮得早,還未到寅時,已經能隱隱看到蒼茫的青空了。

水軍的巡邏船每一個時辰換一次班,登州的巡邏兵和北海的巡邏兵開船之時,不約而同的朝對方看過去,然後冷哼一聲,齜牙咧嘴的挑釁一番,轉身而去。

兩艘船分別往南北兩邊離去,在相隔一裏之後又同時轉向東方。登州的船快了半個船頭,不一會兒,北海的船就超出了一個船頭……齊頭並進,當仁不讓。

原本,雙方往東巡視一圈,然後繞著分別從南北兩邊繞到水軍船隊的西邊,雙方匯合之後,一輪巡查就算結束了。

可是,今晚發生了些意外。

相隔一裏的船只突然漸漸靠近,不過,雙方的士兵此刻都沒有看對方一眼,只直盯盯的看著前方——

那裏,一艘帆船正緩緩駛過。

那艘船不大,但也不小。可能是海盜,可能是倭人,可能只是普通的漁民,也有可能是他們要找的人。那艘船的位置很微妙,剛好停在兩軍巡視的分界線處。

所以,登州和北海的巡邏船都悄無聲音的靠近了。

天色將明未明,海上升騰起朦朧的霧氣,兩只巡邏船卻不敢靠的更近了,雙方的水兵幾乎在同一時間下了水,潛入水底,無聲無息的往那船只的方向靠近。

“船長,我們現在去哪裏?”

“東瀛。”

“可……那些兄弟……”

“不急。聽說凱多的船已經到了東海,那陣法太厲害,我們得去找些幫手。”

“我就知道船長不會不管弟兄們……船長,那個陣法叫什麽來著?北鬥七星還是什麽的?我聽那個白衣服的說他們的陣法是江湖第一陣法,還挺邪乎的。”

“管他什麽陣法,幾百艘船直接碾過去,我就不信沖不開!”

“是是是,船長說的是。那幾個老頭子老太婆,還說什麽在這裏保護漁民,真是……在大西洋的時候,連皇室都不敢多管海盜的閑事,他們以為自己是救世主麽?”

“那兩個人質怎麽樣了?凱多那個吝嗇鬼,從不肯做虧本的買賣,這次要大出血了。哼!@*&!老子還要欠他一個人情!”

“船長,那兩個人質,黑衣的功夫不錯,白衣的可完全是個累贅,凱多會要嗎?”

“呵呵,小烏啊,你這眼光,頂多也就做個大副了。告訴你,那個白衣的才是個寶貝。能打算什麽?在海盜圈子裏,海象員才是最珍貴的資源。”

“那個小白臉是海象員?”

“我說他是,他敢不是?”

“呃……那個,船長……那個小白臉,哦,不是,那個海象員貌似不太好……”

“他怎麽了?好容易救出來,可別就這麽死了!”

“在發燒……船長,我們來東海的時候,路上有十幾個水手都是發燒沒了的……不過,那個黑衣的正在照顧他,他說他有辦法。”

“他又不是大夫!能有什麽辦法?!我們的船醫呢?”

“船長,船醫還被困在那什麽陣法裏面……”

“該死!去看看!”

腳步聲踏踏的匆匆而過,兩雙眼睛從船底下探出來,在船艙打開的瞬間,一張熟悉的臉一閃而過……

船艙的門很快就關上了,不一會兒,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氣急敗壞的喊道——

“馬歇爾是死了嗎?!為什麽這船慢的像烏龜?!馬歇爾!我命令你,天亮之前把船停在東瀛的碼頭!”

東方的海平面隱隱泛著白光,天空卻似乎更加陰暗了,海上的霧氣也沒有消散的跡象。

蒼茫的大海上,兩個濕漉漉的水兵上了船,沒一會兒,兩只船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返航了。

幾乎同時,登州水軍和北海水軍的將軍收到同一個消息——

“趙將軍,小的看到冷將軍了!”

“童將軍,小的找到秦將軍了!”

不多久,更多的船只開往了之前海域,卻是再也看不到之前那艘帆船了。趙將軍和童將軍下令往東瀛追擊,追了十公裏,別說帆船了,一塊木板都沒瞧見……

登州水軍的船上,趙將軍問那個巡視兵,“你確定沒看錯?”

“呃……應該不會錯。小的看到冷將軍了,他還做了個手勢,就是這樣,將軍經常做的這個動作。還有那個北海的秦將軍也在那艘船上,秦將軍生病了……”

趙將軍看了眼不遠處的北海水軍的船,半晌,下令道:“回航,傳消息給路帥。”

***

當第一道金色的光芒照在蔚藍的大海上時,一艘船波瀾不驚的停在了東瀛島的海岸邊。

這片海灣沒有碼頭,也沒有人。只有亂石和懸崖,那艘船從礁石之中穿過,來到懸崖之下,轉瞬間就消失了。

那個懸崖之下有一個溶洞,海水倒灌進去,形成一個巨大的湖泊。

船停在了洞中。

船艙內,白衣人看著黑衣女子一陣忙碌,問道:“你在那天就想到了這個計劃?之後去觀察他們也是為了這次計劃?”

“差不多吧。當時並沒有預料到現在這種狀況,總算是達到預定的目標。閑雲島不能暴露,僅僅只是有阿冷和秦弄墨的信任並不夠,至少要給那些將士一個交代。”黑衣女子卷起一副畫卷,小心的用布條包起來,眼睛在房間裏找了一圈,“不知道這裏有沒有木盒……誒?!”

手中的畫卷被取走,白衣人一手拿著長布條包裹的卷軸,視線從那黑色的布帛移到她身上,最後看向她的眼睛,神情覆雜,“你……要留著它?”

黑衣女子點頭,道:“當然啊。你以為呢?”

白衣人微微皺了眉,“扔掉。”他說著看了看窗戶的位置,似乎打算直接扔出去。

黑衣女子急忙攔住,想要伸手搶過那幅畫,卻沒能得手。她攔在白衣人和窗戶之間,眼睛追著被白衣人藏在伸手的畫,急急道:“長庚,那可是師父的墨寶,不好扔掉的。”

一身白衣的長庚臉色比平日要蒼白,粗粗一看似乎還帶著些病容,仔細辨認才發現只是拙劣的脂粉之類的。他動作頓了頓,又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為難。他想了想,道:“放我這裏,回去之後還給師父。”

水鏡月眨了眨眼,摸著下巴似乎想了想,“那可不行。”

“為什麽?”長庚感覺臉上有些不舒服,拿衣袖擦了擦,沒有看到水鏡月眼底閃過的一絲狡黠。

水鏡月見他擦得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忍笑,掏出手帕給他,“要洗洗才能弄幹凈。”

長庚接了手帕,卻沒急著擦臉,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本書冊,道:“用這個跟你換,如何?”

水鏡月盯著那本空白封面的書冊看了良久,擡眼看他的眼睛,“你確定?”

長庚點頭,還將另一只手上的卷軸往身後藏了藏。

“好!”水鏡月一把搶過那冊書,笑瞇瞇的轉身往船艙外走去,“下船了!”

長庚正想著怎麽處理那畫卷,就見水鏡月轉過頭來看他,道:“對了,船艙裏潮,那幅畫帶在身上吧,弄壞了可就不值錢了。”

“嗯?”長庚擡眼看她,似乎明白過來了什麽,“這畫,你要賣掉?”

水鏡月點頭,“是啊,我打算把它賣給阿冷的老大。師父的畫可是千金難求,你覺得路大元帥願意出多少錢?”

長庚此刻有些懵,半晌,才點頭,將畫收進了衣袖裏,跟在她身邊出了船艙。

水鏡月將剛得到手的書冊收在腰包裏,咧嘴對他笑了,“不還給你了。”

那笑容太燦爛,長庚有些晃了晃神,鬼神神差的,問了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你叫他阿冷。”

水鏡月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明白了什麽,笑了,“他本來就叫阿冷啊。”

登州水軍的副帥,冷將軍,全名就是阿冷。

水鏡月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道:“阿冷其實不算沒有姓,他的家族或許就是姓‘阿’。聽我爹說,閑雲島的林家、路家軍的路家、阿冷……將軍一家,還有水鏡宮,在很久以前是世交,不過後來都各奔東西了。呃……”她擡眼看了長庚一眼,“東方家族也是。”

不遠處,已經下船了的風尋木和唐小惠朝兩人招手。風尋木道:“阿月,長庚,我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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