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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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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隱情

皇帝搖搖頭:“浙江還沒上折子求援。傅成穆駐守浙江這麽多年,應當心裏有數,不必太擔心——林勤業你想如何處置?前幾年似乎聽說,他背叛過你?”

他有意轉移話題,紹楨即使心中擔憂,也只好順從地不再提,有些猶豫道:“……只是貪了點錢而已,罪不至死。別因著我的緣故就從重處罰。他若真通倭,也不必說什麽,可若是有人構陷,那也不能拿他當替罪羊。”

她是很護短的人。從前在她心裏,林勤業和紀映的地位不相上下,就算之前有些不虞,她也不希望他就這麽死了。

皇帝有些驚訝,想想便也答應下來,轉頭說起寶哥的周歲要大辦:“……好好去去黴運。給他身邊的從人都添兩倍俸銀,尤其是保母和奶母。寶哥能化險為夷,也多虧她們用心。厚賞家人。”

紹楨自然點頭。

寶哥的瘧疾消退時,她一直擔心小孩子發燒太頻繁,會得什麽耳聾、眼瞎、癡傻之類的後遺癥,萬幸保母等人照顧妥當,沒出差錯。先前染疫去了的奶母,都是照嬪位待遇下葬的,還給了她兒子世襲的官爵。

又笑話他:“這種瑣事也管,宮人聽到要編排你了。”

皇帝不以為意,一笑而過。

可夫妻兩個私下商量得好,朝堂形勢卻是不盡如人意,沿海戰況愈發焦灼,皇後奴仆私通倭寇之事也鬧得越來越大,不處死林勤業都說不過去了,甚至有人重提廢後之事。

廢後是不可能的,皇帝當初為何決意親征,部分原因,不就是因為執意廢棄元配改立張側妃為後,隱隱失去了一批臣子的人心嗎?如今反王已平,連百年未歸的蒙古都重新收覆,徹底坐穩了皇位,還能容忍臣下觸這種逆鱗?

重提廢後的禦史當場便被拖出金鑾殿廷杖,扔進詔獄等死,已經被提進京城的林勤業,也被判了個秋後問斬,紀映緊接著遞折子進宮請安。

“娘娘,”紀映神情凝重,罕見地用起這個尊稱,“有件事,我思來想去,不敢不告訴您。”

紹楨不明所以:“怎麽了?家裏又有人犯事兒嗎?”

“林勤業讓他太太求到我這裏來,說有要事想親口向你稟報,他說——”紀映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太太當年病逝,另有隱情!”

紹楨神情微變。

林勤業下午便被領進了宮。

朝臣們痛恨他,但宮裏最尊貴的女主子卻不是很討厭他,因此待遇不錯,減了枷鎖和鐐銬進乾清宮。

上首坐了個女人,他頭也不敢擡,跪地行禮:“罪民叩見皇後娘娘!”

紹楨不想為難他,讓他坐了,立刻道:“你讓二娘帶的話是什麽意思?”

林勤業有求於人,也不敢拿喬,低著頭飛快道:“太太當年並非病重離世,而是中毒!”

中毒!

紹楨瞳孔微縮:“繼續。”

“是……”林勤業斟酌稍許,“娘娘可還記得,太太生前,手上常戴一串沈香木珠串?”

紹楨當然記得,那是當年一位雲游下揚州的師太贈給她娘的。當時她還不記事,娘抱著她去揚州久負盛名的翠巖寺算命,那個師太剛好在翠巖寺落腳,便給她批命,說她命裏有三災,一為水,一為火,一為疫,給了她娘一串開過光的沈香珠佩戴,說可以為她擋災。

她娘原本將信將疑,那沈香珠也就是偶爾戴戴。可她半歲時,給她洗澡的一個仆人不當心打了個盹,差點將她淹死在水桶裏。她娘賣了那個仆人,對師太的話信了大半,當真戴起沈香珠,再不離身。

現在想想,那師太似乎還挺有本事的。

紹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林勤業忙道:“就是那沈香木珠上浸了毒!”

紹楨臉色陰沈:“你可有證據?”當初他勸她別戴死人的東西,她心生不快,怕有貓膩,還特意叫來大夫檢查那珠串,可是什麽也沒發現!

“娘娘聽我一言!”林勤業著急起來,“若非如此,當年我怎麽會千方百計,讓您打消戴太太遺物的念頭?那個叫凈蓮的師太不過在翠巖寺稍做停留,便接著雲游去了。我常年在外跑商,有一次,竟然在浮梁又看見了她。她不知遭了什麽變故,竟做起暗娼生意,明面上是一家尼姑庵的住持,暗地裏卻是個拉皮條的老鴇子。我同人談茶葉生意,被帶到那處尼姑庵消遣,將她認了出來。可凈蓮沒認出我,還招攬我留下來住了幾個月,時日一長,竟然還想讓我娶她從良。當時娘娘已經看重紀夫人更甚於我,我心中苦悶,偶爾向凈蓮透露了一二。她竟然給我出主意,說知道一個殺人不見血的毒方,將佩戴之物浸泡其中,浸飽了毒性,送人戴在身上,經年累月,保管那人油盡燈枯而死。她怕我不相信,還特意說從前用這法子弄死過一個大官的外室。我聽了,心中生疑,試探之下,竟問出用的便是沈香珠,在揚州。我不敢再留,尋了個借口離開——”

紹楨已經怒火中燒:“為何不早告訴我?!”

林勤業渾身一顫,眼神躲閃了幾下,支吾道:“太太已逝,當時娘娘又與皇上生分,我不敢再多生事端。何況,我暗示過娘娘,可您叫來大夫檢查那珠串,不是什麽也沒發現嗎?我也疑心是巧合,更不敢多說什麽了……”

膽小是假,同凈蓮有情才是真吧?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凈蓮連這種陰司都敢告訴他,可知情誼深厚!

他去山東勸她別戴亡母遺物的那年,也是她發現他私挪公款之時,想來,也未嘗沒有報覆之心!

紹楨深吸了口氣:“凈蓮如今何在?你離開了浮梁,可還有她的消息?”

林勤業搖搖頭:“離開後我便失去了她的音信,後來還回去找過一次。我猜,她興許記起來我是太太身邊的舊人了。”

紹楨半天沒再開口,林勤業小心翼翼地看她神情,漸漸慌亂起來,哀叫道:“求娘娘開恩,看在罪民服侍您,服侍太太的份上,饒我這一命吧!並非我有意與倭人來往,是他們受人指使,故意來與我攀扯的!他們是沖著娘娘來的!”

紹楨冷冷道:“你既然知道他們是受人指使,怎麽還和他們來往?倭人下賤,年年侵擾海疆,難道一年二十萬兩銀子都不夠你開銷,竟然和他們做起生意來!”

林勤業砰砰磕頭:“我實在罪該萬死,只求娘娘饒命,我生生世世給娘娘當牛做馬賠罪!”

她不耐煩聽他再說,朝侍衛點點頭示意,林勤業便被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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