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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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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湯藥

胡嬤嬤跛著腳矮墩墩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紹楨心裏不舒服起來,肚裏也是一陣惡心,她沒忍著生理反應,掩口輕輕幹嘔了兩下。

太妃坐直了一些,宮人捧了個痰盂遞到紹楨跟前。

還好只是幹嘔,沒真的吐出什麽東西鬧得不雅,紹楨擺擺手讓宮人退開,太妃神色微異,語氣中多了些關心:“是不是害喜挺嚴重的?”

紹楨勉強點頭:“孫媳失儀。”

太妃想起她之前小產過一次,也是生怕在自己宮裏出什麽閃失,葉氏還在這兒呢。

“既然身體不舒服,那便回去歇著吧,”她沒怎麽猶豫便下了逐客令,“懷孕辛苦,你也別顧忌什麽,生了孩子再來請安都成。”

紹楨點點頭起身:“孫媳下回再來陪伴老娘娘。”

葉氏從頭至尾沈默,紹楨也像來時一般無視她,給太妃行了禮便退下。

回了乾清宮暖閣,皇帝還在前面議事,她在屋裏坐了一會兒。

新近升職,事情一茬接著一茬,她沒空搭理那老虔婆,這人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將她得罪得這麽徹底,不說躲著她,反而上趕著往跟前湊。

對她有生命威脅的憲皇帝已經在景陵長眠,如今的皇帝一心向著她,沒道理忍著這種惡心。她一眼也不想再看見胡氏。

紹楨將同樣是出身慈寧宮的李嬤嬤叫了進來,簡單吩咐了兩句。

李嬤嬤回下房和胡嬤嬤敘舊,也是為交代在張娘娘身邊當差的經驗。當晚,胡嬤嬤開始腹瀉,過了幾日不見好轉,被挪進紫禁城東邊的一帶筒子房養病,無聲無息地死了。

把太皇太後氣得半死。

……

孩子滿三個月,害喜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嚴重起來,甚至到了臥床保胎的程度。

當初還不知道有孕時,她可是手刃了三個東廠太監,又跪了一整日也才稍有不適的。

皇帝也覺得不對勁,讓太醫院幾個精通婦人科的禦醫將乾清宮裏裏外外檢查了三遍,仍舊沒有發覺異常,她這時已經連東西都吃不下,用進去過不了多久便吐個幹凈。

紹楨一天天消瘦下去,昏睡一覺醒來,皇帝坐在床前凝視著她,神情有些不對勁,很憐惜,卻又有些難過似的,見她醒來連忙扯出一個柔和的笑容:“睡得好嗎?”

紹楨揉了揉作痛的額頭,他伸手輕柔地將她扶坐起來:“慢一點。”

“能睡著都不錯了,”紹楨皺著眉,“渾身都不舒服,昨晚睡著才兩個時辰不到。我看那安神香也沒什麽效用,讓他們換個香方。”

皇帝點點頭:“我這就吩咐出去。下人說你午膳都沒用多少,這會兒餓不餓?禦膳房做了你最喜歡的炙羊肉,給你傳膳?”

紹楨無奈又煩躁,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反而發不出脾氣,平靜道:“你忘記了,孕婦不能吃羊肉。我也沒胃口,一會兒用了還要吐,都餓過勁了。”

“你……”皇帝一籌莫展,輕聲道,“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都瘦脫相了。”

紹楨這會兒很有些喜怒無常,方才還沒脾氣,這時又惱怒無比,抹了把臉煩悶道:“我有什麽辦法?難道是我想不吃東西?受苦的是我,你就在旁邊幹看著,還總說這種話!我比你更想趕緊好起來!”

皇帝一句話也不回,紹楨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瞪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洩氣道:“你前頭沒折子批了?這麽早回來。”

他低低嗯了一聲。

紹楨抓了抓頭發,沒好氣道:“說不定都是你出的那損招,小產小產,如今真的不順了。當初該避讖的!”

皇帝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著頭輕聲道:“是我對不住你,我枉為人夫,這麽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他這麽自責,紹楨的惱怒一時像潮水般退了個幹凈。

皇帝握著她的手覆住臉,過了會兒才道:“我已經讓底下熬了湯藥,一會兒喝了吧。”

他的聲音太低沈了,不像是說尋常的安胎藥,紹楨察覺些許不對勁,下意識道:“什麽湯?”

皇帝擡起頭,眼角微微泛紅,誘哄一般柔聲道:“這孩子不聽話,在肚子裏便這麽能折騰,生下來也是個反骨的。他對你不好,和咱們沒緣分……”

紹楨楞楞地打斷他:“你想讓我落了這孩子?”

“……”他咬著牙點點頭,“我是期待這孩子,可也不能讓他將你身子拖垮了。咱們都年輕,孩子沒了可以再懷,折損你便是本末倒置了。”

紹楨不敢置信,想將他罵個狗血淋頭,卻在他誠摯低落的目光中沈默下來。

“我……”她試著開口,聲音已經哽咽下來,“我不答應!——痛的又不是你,你嘴皮子動動多輕松,我上次痛了整整一夜……”

“不會很疼的,”他有些慌亂起來,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是專門研制出來的方子,你喝了藥,睡一覺起來便好了,不用再受苦……”“你少來!”紹楨狠狠打開他的手,“太醫院這會兒倒能耐起來了,要治害喜,一個也拿不出辦法!孩子又不是玩意,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上次掉了那一個,我做了大半年的噩夢,不是……總之我不喝!你看我這模樣難受,又想不出法子,那就別來看我!好好待在你的正殿批折子吧!”

“楨兒。”他還想再勸。

紹楨指著門口:“你走!晚上也別回來了!”乾清宮裏二十七張龍床,他還能找不到地兒睡覺不成?

皇帝看她神情冷然,不是在說笑,沈默著起身,在床邊立了片刻,輕聲道:“你實在不願意,那就罷了。我確實不能為你分擔多少,你不顧念我,也該想想幸姐。這麽一日日用不進東西,還能堅持多久?我再疼愛幸姐,也不及你是生母。說難聽點,我可不只這一個孩子……”

紹楨腦中嗡的一聲,渾身血都往天靈蓋湧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抄起床邊小幾上的痰盂想也不想地朝他砸去:“姓朱的你給我滾,滾!”

皇帝摸了摸被砸得生疼的肩膀,深深吸了口氣,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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