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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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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事

民夫征調到十萬之數,疏浚工程便開始動工,河道府更加忙碌,紹楨幾乎沒有在衙門當差的時候,要親自去各個河段監督河工。

她不經曬,在外行走,黑紗帷帽從不離身,一段時日下來,倒在山東官場上得了個帷帽河官的稱呼。

紹楨從單縣回來,在衙門裏連著處理了兩日的公務,連睡覺都是在號房裏湊合的,直到第三日才暫且理清了事務,總算有空回家歇歇。

下衙時卻已經是深夜。

紹楨走出河道總督府的大門,右手邊立著一尊怒目圓睜的石獅子,張鼐就站在獅身後等待,手裏還提著一只六角金燭燈。

紹楨朝他走過去,笑道:“你在這裏等了多久了?晚上冷得厲害,你進去衙門找我,還有人攔你不成?”

張鼐只是搖頭:“我倒不覺得冷,站一會兒也不礙事。”

兩人一起往甜酒巷走去,紹楨叮囑道:“下次我再回家晚了,你要是來接我,一定進衙門來,別在外頭傻站著。”

張鼐溫順應是。

紹楨滿意地點了點頭。

浩瀚星海廣闊無垠,滿天的銀光閃爍,夜空很是晴朗,月光明亮無比,就算不打燈籠也能看清前路。

她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負手在背後,喟嘆道:“哎,我已經好久沒有正經回家歇一歇了,治河真是累人。”

張鼐安靜地聽她說話。

“我們疏浚河道的折子呈上禦前,雖然得到了朝廷上下的廣泛讚同,卻也引得全天下矚目,都對治河的成效拭目以俟。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還真是不敢不做出成績來。也算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了。”

紹楨輕輕地說:“真怕最後治水沒有什麽助益,浪費了河工辛苦不說,也愧對百姓殷切期待。”

張鼐過了一會兒才道:“問心無愧便是。”

紹楨一楞,豁然笑道:“你說得是。我這幾日有些入了迷障了。”

她不再說官場上的事,敘敘問著家裏近日如何,京中東宮有沒有寫信來,大姐兒近況可好。

張鼐一一回答:“……東宮的兩個姑娘說,公子之前送去的象牙鬼工球已經到郡主手裏了,郡主很喜歡,連睡覺都要捧著玩。書信都規整在書房桌案上,公子回去就能看到。”

紹楨高興道:“她喜歡就好,不枉我花費重金求人打造。”

張鼐微微笑。

深夜寂靜,濟寧卻不像燕京一般有嚴格的宵禁,這麽晚了,仍然有攤販在路邊支著攤子做生意,紹楨買了兩塊熱氣騰騰的炊餅,和張鼐分了,進家門時剛好吃完。

她不苛待人,從不要求家裏人要等她回來、伺候她睡下了才能休息。此時夜色已深,護衛和下人們早就睡了,只有回她院子的路上留著稀微的燈火。

紹楨吩咐張鼐去休息,自己簡單洗漱之後便上床就寢。

她已經累極,今天也不是讓張鼐過來的日子,一沾上枕頭便意識昏沈,沒想到朦朧之際,卻聽一陣急促又劇烈的拍門聲。

“張大人!張大人!下官有急事求見!”

她立刻就聽出來這是河道府裏一個書吏的聲音,今晚她是安排了這個書吏值夜的。

出什麽事了?

紹楨立刻抓起床邊木架上的衣服,翻身下床,邊穿衣服邊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果然是那書吏,火燒眉頭似的,不等紹楨開口問詢便飛快開口,聲音又高又尖:“泰安府壽張縣的龍臺村和金龜村,兩村河工鬧事,將駐守壽張縣的管河同知丁渭丁大人給打死了!”

紹楨倒吸一口冷氣:“此話當真?是誰來稟報的?這又是何時的事?”

書吏跺著腳道:“是壽張的另一個駐河通判急信來報,這還能有假?已經是昨日發生的事了。趙總河去總兵府上商討加征河工事宜,至今還未回濟寧,如今河道府就是您管事了。張大人,您快拿個主意吧!”

紹楨被他催得心上如有火煎,思緒轉得飛快。

管河同知是從五品的官,在吏部也算數得上號了,竟然被民夫打死。這,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朝廷也一定會派監察禦史下來查案,若是不即刻處理,整個河道府都要遭殃,更是會阻礙河道的正常疏浚進程!

她立刻道:“我親自去壽張處理。衙門裏如今多少護軍?”

書吏低頭想了一瞬:“還有五十。只是如今夜色已深,臨時通知,恐怕應對不及,會出什麽差錯。”

紹楨看了眼廊下站著的張鼐,剛才正是他帶了這書吏來院子裏稟事。

“去把鄧池他們都叫起來,隨我去壽張。”紹楨吩咐道。

張鼐沈聲應是,拱手大步而去。

紹楨使喚書吏回衙門取了自己的公章和河道府的官印來,這是趙逢辰留在河道府的,非必要不得使用,見之如見總河。

既然都帶了家裏的護衛,那也不必折騰著坐衙門的馬車,又窄又硬,不怎麽舒服。

家裏的馬車就很好了,又快又穩,沒多久便出城上了官道。

紹楨坐在車廂裏,她連著幾日沒睡個好覺,到了地方恐怕又是頭痛的事,便靠在車壁上養精神。

身體很疲憊,精神上卻是亢奮,半刻不停地思考著壽張縣的事情。

中華的百姓,歷來都是溫良無比的,只要有一口飯吃,絕不至於到了與官相爭的地步。打死一個從五品的管河同知,這簡直就與造反無異,放在平常,就是抄九族的滅門大罪。

河工們哪裏來的這麽大膽子?除非是被逼上了絕路。

張鼐在車窗邊回話:“公子,前頭的路被山石擋住了,要些功夫才能清理完,只能等一會兒了。”

紹楨哎了一聲,馬車停下來,坐著不太舒服,她索性下車透透氣。

他們原來是在一處山林之中,東邊隱隱有幾星燈火,她辨認了一會兒才略能認出來,那好像是一座古剎。

紹楨想起剛進山東時遇到的那場烈風,正是古剎收留,心中起了敬香之意,問了正在清路的護衛,時間還足,便讓張鼐跟著自己,往古剎尋路而去。

老僧人高壽,眉須皆白,都看不出年紀了,披著老舊的袈裟,顯得慈眉善目。

紹楨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笑道:“深夜打擾,勞累方丈迎接。”

老僧人搖頭,合手回禮道:“寺廟待客之道,何有勞累之說?施主從何而來?”

紹楨穿著的是正五品的官服,也沒什麽好掩藏的,大方道:“在下河道總督府之人,壽張縣出了人命官司,在下前來處理。”

老僧人微一怔,深望了她兩眼:“原來是壽張。”

紹楨不解道:“方丈與壽張縣有什麽淵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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