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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合照 彩虹色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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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合照 彩虹色的夢

昨天三連長還穿了身挺體面的大厚棉襖, 今天就變成了灰撲撲打補丁的,估計是等會兒要下地幹活,見到兩人, 他還特意問了一句, “昨天晚飯怎麽沒見你們, 是吃不慣嗎?”

“沒有沒有, ”聞慈連忙擺手,“我和林姐去別人家做客了。”

“做客?”三連連長傻了, 這才剛來, 就能去人家做客了?而且兵團附近也沒什麽人家, 他想了想,“是阿不都家?”

聞慈笑著點頭,“對,昨天薩仁邀請我們在她家吃晚飯。”

三連連長放下心來, “他們家挺好的,開明, 那你今天要去兵團各處參觀不?”

聞慈又搖頭, 不好意思道:“我今天要去看薩仁做酸奶疙瘩。”

三連連長:“……你愛吃那個啊?”

“其實吃不太慣,但我覺得很有意思, ”聞慈笑道:“而且薩仁說了, 也有甜酸味的奶疙瘩,比酸奶疙瘩還好吃, 還沒那麽幹,她今天就要教我做一點奶疙瘩。”

看著聞慈儼然和薩仁混熟了的樣子,三連連長有點不習慣。

要是他們一個個都有這個交際能力,剛來這邊時,也不用那麽苦惱怎麽和老鄉相處了。

三連連長不再說什麽, 讓她有事就找自己,扛著鋤頭走了。

而聞慈和林姐吃了頓早飯,這頓不是當地特色了,而是白菜餡兒素包子,配上一點小鹹菜,每個人還有一碗稀粥,現在因為不是農忙時間,好像食堂的分量沒那麽多。

但聞慈食量平平,加上是上面派來的,給她的分量還是足夠的。

她吃飽肚子,看看時間,拉著林姐四處逛了逛,遠遠地站到兵團邊上,就著建築物隨手畫了一幅風景速寫,等到了十點鐘的時候,才往薩仁家去。

薩仁拎著個桶子,正好從羊棚裏出來。

她見到聞慈,高興地打了招呼,身後同樣拎著小桶的瑪依努爾和阿曼過來,又收到了聞慈的小禮物,“這是陀螺,可以拿小繩子抽,它就會滴溜溜轉起來。”

小陀螺是木頭材料的,比荔枝大一圈,上面塗滿彩色的花紋,十分漂亮。

瑪依努爾看著手心裏紅黃色的陀螺,又看看阿曼手裏藍綠色的,高興地“哇”了一聲。

薩仁不知道這個叫陀螺的是什麽,只知道鎮上沒有賣的,看起來這麽漂亮,一定很貴,她搖了搖頭,“孩子們已經得到了你的糖果,不能再收禮物了。”

瑪依努爾和阿曼委屈地伸出手,要把陀螺還給聞慈。

“只是木頭做的東西而已,所有木匠都會做的,一點也不貴,”聞慈笑著說。

她這趟其實沒帶多少可以當禮物的東西,好在有【蠟筆小鋪】,除去繪畫用的材料,它有很多兒童會喜歡的玩具零食,比方這個原木陀螺,一個才花1娃娃點,她買了兩個,又自己拿水彩顏料畫上去圖案,顏色滲透進去,就不會脫色了。

薩仁聽了,摸了摸陀螺,發現真是木頭做的,這才讓兩個孩子收下。

兩個孩子養得很好,甜甜地跟聞慈說“謝謝”。

薩仁清洗幹凈手裏的桶,放回羊棚邊上,又洗幹凈手,帶著聞慈和林姐進屋子。

“要用的羊奶已經留好了,我教你做奶疙瘩?”

薩仁準備的羊奶很多,倒進鍋裏也有大半鍋。

她拿一把長柄勺子攪和著鍋裏的羊奶,對聞慈說:“這個得用小火煮熟,放涼,才能往裏面加酸奶,它會慢慢地變酸,不過如果加糖的話,就會變成酸酸甜甜的。”

但糖是珍貴的,所以傳統的酸奶疙瘩基本是鹹酸味的。

她把勺子交給聞慈,聞慈熟練地接過繼續攪拌。

她問:“這個得花多長時間才能做好啊?”

“如果把奶裝進布袋裏的話,水慢慢地滴下來,這很慢,得花好幾天,但是如果用木棒不停地敲打攪拌它,等油脂浮出來的話,這樣就快很多。”

聞慈聽著薩仁的話,覺得有點像自己看過的藏族打酥油的視頻。

她不停地攪拌著鍋裏的羊奶,直到它們冒起泡泡,等煮好了之後,薩仁把它們倒進一個幹凈的桶裏,然後就說:“好了,我們現在要等它變涼。”

聞慈沒想到這麽快,“那我們現在幹什麽?”

薩仁也不知道,她想了想,把兩個孩子叫過來,“讓瑪依努爾和阿曼帶你去玩吧。”她倒是想陪伴聞慈,但是今天阿不都臨時有事去鎮上,她這會兒得打掃羊棚才行。

聞慈被兩個孩子拉住,開始了新一輪的聊天。

聞慈早就想問了,“你們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瑪依努爾第一個回答:“媽媽說,瑪依努爾是‘皎潔的月亮’,我是月亮的意思。”

阿曼接著說:“我是平安,媽媽說這樣我就會不生病,壯得像小牛犢子一樣。”

聞慈笑出聲來,“都是很好聽的名字。”

瑪依努爾好奇地問:“那你的名字是什麽意思?慈——這是什麽?”

“慈?”聞慈想了想,“慈是愛的意思,慈愛慈愛,嗯,這是讓我當一個善良的好人。”

她和兩個小孩對對坐聊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等到羊奶涼了。

這不需要薩仁來操作,瑪依努爾也是會的,她熟練地摸了摸桶子外的溫度,覺得可以了,就從先前的酸奶裏舀出一勺,倒在奶裏,又攪了幾下直到均勻。

她一本正經地說:“得等它變酸,然後才能敲打。”

聞慈覺得發酵似乎不是個很快的步驟,“那是不是得等一兩天啊?”

“嗯!”瑪依努爾用力點頭,睜著大眼睛看著她,“那我們現在幹什麽呢?”

好問題。

聞慈對薩仁家的生活有方方面面的好奇,反倒不知道該關心哪一個了,她想了好半天,才問道:“你們兩會騎馬嗎?”

說起這個,瑪依努爾可來勁了,“爸爸答應我,等我十歲,就給我找一匹漂亮的小馬!”

“是我們的!”阿曼可不樂意了,喊道:“家裏的都是大馬,除非有爸爸在,不然我們是不能接近的,馬會踢人,很疼,還要去醫院。”

聞慈恍然大悟,“那你們平時騎什麽?”

“爸爸會騎馬,以前有驢子的時候,還會騎驢子,”瑪依努爾回憶著以前的生活,“但是現在沒驢子了,每次去鎮上,爸爸用馬車帶我和阿曼去。”

聞慈覺得這生活好像有點無聊,不上學的話,在家裏幹什麽呢?她好奇地問出了聲。

“在家裏做什麽,”瑪依努爾重覆了一下這個問題,掰著手指頭,一邊算一邊說:“在家裏有好多事做,我跟媽媽學織東西,幫她餵羊,還可以幫她煮酸奶曬摘葡萄……”

阿曼補充:“我們現在還有了新的玩具!”

說著,他把手裏的陀螺高高舉起,剛才,他已經跟聞慈學會了怎麽玩它,覺得這個可以一直轉動不會停下的東西特別好玩,儼然成了他現在最喜歡的東西。

聞慈問:“你們家的羊都是長什麽樣的?”

瑪依努爾和阿曼直接帶她去了羊棚,為了保暖,四周的密封很好,但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牲畜的味道,聞慈一進去,就看到裏面一團團長滿長毛的動物。

這些羊的毛是灰白色的,團團卷曲,連羊角也是卷起來的。

見到生人,它們並沒有害怕,在門邊打轉的一頭小羊羔不止沒有躲遠,還頂著短短的角跑了過來,嘴裏“咩咩”的叫著,把腦袋拱到聞慈腿上,像在找吃的。

它不會啃衣服吧?聞慈心驚膽戰地把棉襖提起來一截。

小羊羔不屑地橫了眼聞慈——如果動物確實有這種眼神的話。

它邁著細細的腿,越過林姐,溜達到瑪依努爾和阿曼的身邊,拱他們的手,伸出舌頭舔。

瑪依努爾咯咯笑著,抱住小羊羔的頭,對聞慈說:“它是上個月才出生的,爸爸說這個時間不好,牧草少,它比其他羊羔小一截,所以媽媽會給它額外加些草料。”

所以它每次見到羊棚進人,就覺得是自己的加餐來了。

怪不得這只小羊羔的毛很白呢,原來是新羊啊。

聞慈伸出一只蠢蠢欲動的手,“我能摸摸它嗎?”

“當然,”瑪依努爾大方地把小羊羔往她那裏推了推,聞慈試探著伸手,摸了下它的頭頂,小卷毛沒有大羊那麽粗厚,細細的薄薄的一層,稍微往裏一點,能感受到它溫熱的皮膚。

小羊羔淡青色的橫瞳瞅了聞慈一眼,她下意識縮回手,發現羊羔又轉回了腦袋。

應該不會咬人吧?

聞慈這麽想著,又伸出了手,這回是紮紮實實地落到了羊羔身上,好好的摸了一番,她其實特別想抱一抱小羊羔,但是發現它的小蹄子臟兮兮的,只好放棄了這個打算。

她滿足地說:“真可愛啊。”

瑪依努爾好奇地問:“你們內地的城裏不養羊的話,養什麽呢?”

聞慈仔細想了想,搖頭,“這會兒大家好像什麽都不養,有些很少的人家,也許會養狗或者貓,”但是比起後世養寵物的大軍,這時候養動物大多是實用性的打算。

比如養狗看家護院,養貓可以抓老鼠。

“我喜歡狗!”阿曼叫了起來,“爸爸說以前家裏有牧羊犬,但那是好久以前了,古麗家——不是我的姐姐,是鎮上的另一個古麗家,她家就有一只小黃狗,我好喜歡。”

瑪依努爾笑話他,“前年阿曼抱著狗不想回家,被媽媽罵了呢。”

阿曼紅了臉跺腳,“姐!”

眼見著兩個小孩就要吵了起來,聞慈趕緊轉移話題,“我們進屋去看看好嗎?”

她今天是特意來薩仁家“學習”的,眼看著酸奶是沒法一天學成的,只好去看薩仁編織,比起襪子,她對漂亮的民族風毯子更感興趣,把薩仁的工具都畫了下來。

薩仁看著她的鋼筆畫,十分驚嘆:“你畫得真好!”

她把自己珍藏在箱子底的一沓花紙翻出來,分享給聞慈,“這些都是我收集的花樣,都是拿筆照著別人家的描出來的,你看看,要是你的話,肯定畫得更好。”

聞慈看了看這些圖案,發現都像是他們民族特有的。

她指著一個不太看得懂的圖案問:“這是什麽?”

薩仁看了一眼,“這個是山川,你看上面的藍色,那是流淌的大河,”她用手臂比劃出彎曲的河流樣子,儼然把會畫畫的聞慈當成了知己,“這個是葡萄枝、這個是瓜藤,還有這個,這是阿不都最喜歡的,巴達姆果核的花紋。”

瑪依努爾在旁邊忙得團團轉,拉著聞慈的手,給她展示家裏出現這些花紋的地方。

“那個就是巴達姆,爸爸的花帽!”

聞慈看過去,發現說是花帽,但其實是一頂黑底白花的帽子,上面的花紋覆雜,並不像是一種果核——話說,巴達姆,難道就是奶香奶香的巴旦木?

瑪依努爾很開心,還給聞慈展示自己的漂亮帽子。

她從箱子裏拿出一頂又一頂的帽子,如數家珍,“這個是瑪日江朵帕,上面的珠子在陽光下好漂亮,媽媽說是我們小姑娘最流行的。這個是五瓣花帽,其他帽子都是四瓣的呢,但孩子的有五瓣,我的是桃花,阿曼的是平繡的……”

瑪依努爾顯然是個愛美的小姑娘,最喜歡的就是那些亮閃閃的彩色帽子。

聞慈征得她的同意後,還上手摸了摸,發現帽子大多數都是棉麻質地的,還有毛料,質量都非常好,而瑪依努爾翻到最後,拿出了一塊黃綠藍白四色橫紋的方巾。

她把方巾兩手遞給聞慈,“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聞慈驚訝,下意識看向薩仁,發現她笑瞇瞇地註視著自己,並沒有阻攔。

她略一想就明白了,這是給她昨天綢巾的回禮吧?

聞慈高興地接過疊得整整齊齊的方巾,棉麻質地,輕盈透氣,邊緣垂著潔白的編織穗子,加上亮麗的顏色,可想而知在夏天戴在身上會非常漂亮。

她直接展開方巾,披到自己身上,“是這樣戴的嗎?”

“我們的習俗是戴到頭上,不過你的話,披到肩膀上也很好看,”但薩仁看看她在脖子後面的短揪揪,有點可惜,“你的頭發又黑又亮,要是編成小辮子的話會很漂亮的。”

聞慈摸摸自己的頭發,“這麽短可以編嗎?”

薩仁還沒編過這麽短的頭發,但她仔細觀察了下,“可以試一試。”

在編辮子以前,薩仁端出來一碗水似的東西,放到一邊。

“這是依林穆,一種樹膠,編好辮子再用它一抹,辮子會變得亮晶晶,可以很多天都不變形,”她一邊拿雕花的木梳子為聞慈梳頭發,一邊為聞慈介紹編辮子的故事。

她給古麗和瑪依努爾講過很多次這個故事,不用思考,嘴巴就能講出來了。

她還說:“未婚的姑娘要編單數的辮子,最少要5根,最多的話有41根。辮子多又粗的姑娘說明身體好,頭發就像胡楊樹一樣茂密,非常漂亮。”

聞慈先前一直是短發,但來首都後一直忙碌,已經兩個月沒有剪過了。

她現在的頭發放下來,已經能垂到肩膀,平時不工作的時候習慣是散著的,但昨天聽招待所的服務員說了,這邊認為披頭散發是不禮貌的,所以特意把頭發紮了起來。

現在被薩仁拆開頭發,柔軟的發絲被壓出了彎彎。

她的頭發不夠長,好在發量不算少,薩仁編起來得心應手。

頭發比聞慈還短的林姐坐在一邊看著,發現薩仁手指翻飛,非常靈巧,沒一會兒就順著編下來一條三股辮子,瑪依努爾遞來一截紅色的粗線,薩仁三兩下就綁了上去。

頭發太短的話,就要編細辮子,這樣顯得輕盈俏皮,比粗辮子好看。

薩仁一邊數一邊編,編到了十七根的時候停住了,她把手裏最後一根紅線紮上去,又拿準備好的依林穆樹膠塗抹上去,讓它變得又黑又亮,簡直熠熠生輝。

“好了嗎?”聞慈動了動腦袋,很想伸手摸一摸。

“依林穆還沒幹呢,”薩仁急忙阻止,又讓瑪依努爾坐到自己面前,“今天是瑪依努爾的小辮子日,本來她們小姑娘是可以互相編的,但周圍沒有其他姑娘,所以只能我給她編。”

瑪依努爾高興地說:“媽媽說我的頭發又黑又多,非常漂亮!”

聞慈笑著附和:“是的,瑪依努爾的頭發非常漂亮!”

這會兒也不知道是飲食健康還是什麽原因,大家的身體似乎比幾十年後的人健壯,頭發也多,沒有動不動脫發禿頭的,瑪依努爾別看年紀小,頭發抓起來,厚厚一把。

她和阿曼不僅頭發黑,眉毛眼睫毛也是又黑又濃,睫毛天然卷曲,完全是會動的洋娃娃。

薩仁給她編了滿頭的小辮子,一直垂到腰間,再抹上依林穆水,等頭發幹了,再把在屋裏戴的漂亮花帽扣到她的頭頂,一個漂亮的維族小姑娘就打扮好了。

聞慈忍不住笑,“真可愛啊。”

她自己的頭發也幹了,辮子摸起來有點硬,還有點脆,借由瑪依努爾的辮子,她大概猜到了自己是什麽樣子:辮子黑又亮,有點像是頭發外罩了一層冰糖葫蘆的殼兒。

她把那塊漂亮的彩色條紋方巾搭在自己頭頂,薩仁幫她拿小卡子固定住了。

彩色的方巾不是像阿拉伯那樣嚴密地囚禁住腦袋,而是松散的、柔和的蓋在頭頂,邊緣自然垂下,一直蓋到後背上,襯著她今天穿的米白色圓領毛衣,意外得合適。

被她白皙的膚色一襯,簡直像是雨後的彩虹落在頭頂。

薩仁的眼睛都亮了,“非常漂亮!”

她拿過來一個紅色鏡子,聞慈一照,也覺得鏡子裏的人不太一樣,她覺得忽然湧出些靈感,從隨身帶著的包裏翻出一個相機,問:“我們可以一起拍張合照嗎?”

“合照?”薩仁有些驚訝。

她認識聞慈手裏的東西,是相機,在鎮上隨便照一張照片就要花幾塊錢的,她有點緊張地放下手,“我們一起拍一張合照嗎?”

“如果你同意的話,是的,”聞慈笑著說。

薩仁同意了,但她換了一身更漂亮的衣裳和花帽,還在嘴唇上抹了自制的胭脂。

不僅是她,連剛編好頭發的瑪依努爾也換上了自己喜歡的瑪日江朵帕,紅色的小帽子上串滿亮晶晶的珠子,她小心地對著鏡子扶正帽子,開始練習如何微笑。

阿曼是屋子裏打扮得最快的,他直接換了一身更新的袍子。

聞慈把相機遞給林姐,她在火車上就教過林姐,她是會用的。

林姐擺弄了一下相機,往後退了幾步,而剩下的幾個人則站到薩仁家古樸的紅漆矮櫃前,後面的上半部分是白墻和掛毯,光線充足的同時,還非常有異域風情。

薩仁的前面是兩個孩子,旁邊則是聞慈,她有點緊張,“我上次拍照,還是瑪依努爾和阿曼剛出生的時候呢,我抱著他們去照相館留了一張照片。”

瑪依努爾更緊張,“媽媽!我好像不會笑了!”

聞慈忍不住哈哈大笑,輕拍了下她肩膀,“想一想高興的事情吧,比如你得到了一頂新的漂亮花帽,一條漂亮裙子——那些時候,你是怎麽笑的。”

四個人一起盯上鏡頭,露出自己認為最燦爛的笑容。

“哢嚓!”

……

今日無雪,但雪後反而寒,招待所外面的天空被風刮起細小的雪屑。

才十點多鐘,大家都還沒睡,探親的軍屬們舉到大廳裏,一邊就著火盆烤些花生土豆,一邊聊天,來自五湖四海的口音帶著笑意,打著旋兒飄到門外,鉆進聞慈的腦袋裏。

聞慈坐在小馬紮上,背靠門板,仰頭看著天空高懸的月亮。

這裏的夜是深藍色的,那種絲絨一般的深藍色,像是童話裏該有的色調。

沒怎麽被工業和煤氣汙染的天美麗得不像話,星星繁茂,不像是掛在天上一顆顆閃爍的東西,而像是浸沒在海洋中的水母似的,一舒一收,放射出細碎而明亮的光芒。

像是銀白色,但又似乎是金箔,讓人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數不清有多少顆。

“怎麽在這裏?”一道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看星星啊,這裏的夜空比首都漂亮吧?”聞慈沒有回頭,她朝著天空伸長手臂,好像要把那些高掛蒼穹的星子抓到手心裏似的。

林姐隨便坐到了臺階上,擡頭看看天空,“好像是比首都的星星多。”

聞慈笑起來,轉頭看向她,“你怎麽出來了?”

“去敲你的門,發現你不在,”林姐把手裏的幾顆花生分給聞慈一半,自己剝開一顆,把飽滿的花生粒兒塞進嘴裏,嚼了嚼,似乎都帶上了西北的滋味兒。

她忽然問:“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麽要畫薩仁他們了。”

“嗯?”聞慈沒想到為什麽忽然提起這個,笑瞇瞇問:“為什麽啊?”

“他們的生活,好像的確和我們不太一樣,”林姐一邊思考一邊說,她慢悠悠嚼著花生,又往嘴裏塞了一顆,“兵團的人雖然在這裏,但是每天說的話、做的事,都和我們差不多,但是薩仁他們家,放牧、吃飯、編頭發,什麽和我們都是不一樣的。”

聞慈笑起來,“未知這個東西是不是很有魅力?”

林姐點頭,“會讓人很好奇。”

“好奇是一件好事情,”聞慈低下頭,她不想用指甲剝花生,她大拇指按著花生用力捏,直到“哢嚓”一聲捏碎,再把裏面紅皮的花生撿出來,塞進自己嘴裏。

她點點頭,嗯,還怪香的。

聞慈把手裏的花生吃幹凈,拍幹凈手上的碎屑,又看向了星空。

她的聲音,像是從風那邊帶過來的一樣,很輕,“好奇會讓人有探究的欲望,想探究,就會發現真相,最可怕的是,他不了解你,並且,他拒絕了解你。”

林姐覺得自己的心裏劃過什麽,但模糊不清,像攪和在一起的針線。

“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啊,”聞慈笑起來,聳了聳肩,“只是一點點我的小感悟而已。”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似乎有下雪的趨勢,聞慈站了起來。

她順手撈起借來的小馬紮,還給服務員,回頭發現林姐還坐在那兒,伸手把她拉了起來——雖然林姐不用她拉就能起來,她打了個哈欠,拍拍嘴巴,“怎麽感覺困了呢?啊,我要回去休息,林姐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薩仁家學著做酸奶疙瘩呢。”

上了樓,她回到房間,背影和往常沒什麽不同,照樣大方、幹脆。

林姐低著頭沈思片刻,打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說好了回來睡覺,但實際上,聞慈關上門,就拿出了相機。

林姐拍得不錯,這張照片沒那麽精致,但卻有種生動的野性——那種在四個人眼裏流動的,尚沒有被馴化的野性,尤其是兩個仰起臉笑的孩子身上,表現得尤為突出。

聞慈喜歡不同出身的人,所以她上輩子交了很多來自不同地方的朋友,其中有成為好友的,有萍水相逢的,當然,也有理念不同相忘於江湖、甚至最終交惡的。

她喜歡接觸新鮮的人事物,不同的種族、文化背景,會碰撞出很多新的東西。

其實差異並不會帶來不合,狹隘才是,不尊重尤其是。

聞慈把相機收進相機包,小心地放到一邊,看了眼手表,便在煤油燈下打開本子,大綱其實還沒有完全寫好,但是前面幾幕,她已經完全設計好了,並且此時創造欲蓬勃。

她已經替貝貝結識了西北的新朋友,接下來,就該是貝貝自己出場了。

她會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認識陌生的人,開啟自己新的生活。

畫刷帶著顏料在紙上暈染,暈開一團彩虹色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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