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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速寫 愚人和天才的區別,來自於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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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速寫 愚人和天才的區別,來自於天賦……

張副廠長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一個總低著頭的瘦巴巴小姑娘,他沒什麽印象,“哦”了一聲,“老聞你的侄女是吧?這換名額也得本人同意,她同意了不?”

聞大安笑得更殷切了,“她落在我家戶口本上呢,說是侄女,其實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換來換去,那也是一家人的事兒。

張副廠長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還端著架子,有點為難似的,聞大安不等他再說什麽,手從桌子底下悄悄伸了過去,張副廠長低頭看了眼,眉頭高高地挑了起來。

謔,五張大團結呢。

也就是跟知青辦知會一聲的事兒,總歸誰下鄉不是下,只有有人去了,知青辦才不管這個,張副廠長輕松說服了自己,把錢揣進了褲兜。

一支煙吸到了尾巴,他又狠狠咂了一口,才拿起筷子,“吃吧。”

聞大安心口一松,高興地給他夾菜,“廠長吃魚,您最愛吃魚了。”

……

聞慈第一次在大眾澡堂洗澡,嚇得目瞪口呆。

澡堂區分淋浴區和湯池區,淋浴區進去是一個個墻上的淋浴頭,別說隔間,連個布簾子都沒一道,好在今天是周一,又是大上午的,裏面只有一個帶孩子洗澡的中年婦女。

聞慈捂著毛巾鉆進去,感覺那倆人掃了自己一眼,面紅耳赤,躲在角落裏洗了個澡。

好不容易洗完,她又拿毛巾捂著自己,小偷一般鉆進了更衣間。

雖然她畫過很多模特,但自己光溜溜地出現在別人面前,還是第一回。

好在更衣間是空著的,聞慈松口氣,急匆匆換上了自己帶來的幹凈衣服,是原身的,衣服被洗得又軟又舊,打著五六個補丁,但袖子上還是有幾個漏肉的破洞。

聞慈套到身上,忍不住嘆氣: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啊。

自由自由,經濟自由是前提啊!

聞慈在心裏吶喊著,又往嘴裏塞了塊甜甜的大白兔奶糖,收拾東西回家屬樓。

聞慈把借來的報紙還給了廠長媽,就拿了盆洗衣服。

以前夏天,她衣服都是一天一換的,現在沒這個條件,只能先湊合一下,她不熟練地往軍裝上打著肥皂,再次忍不住嘆氣,她基本沒自己手洗過衣服。

洗衣機、洗碗機、掃拖機器人……她多麽想念親愛的機器們啊!

洗幾件衣服花了足足半小時,旁邊的大娘也故意消磨時間似的,好半天才搓一下。

她興致頗高,跟聞慈搭話。

問的主要就是那天救了軍區孩子的事情,聞慈回了,她又問,問問回回無窮盡也。等到最後,她幾乎是抱著洗衣盆落荒而逃,這就是祖國社牛大媽的威力嗎?

聞小蘭在她洗衣服時回了家,這回學了乖,沒有招惹她。

中午三個人要吃飯,聞小蘭剛要習慣性地使喚她,就被聞老頭拉住了,聞老頭早年喪妻,自己一個人帶聞大安活了幾十年,當然會做飯,不好吃,但能填飽肚子。

吃過午飯,聞老頭就回了房間,他實在不想看見聞慈的那張臉。

單間裏雖然有燈泡,但畢竟沒窗戶,白天很暗,聞慈還是坐在客廳的窗戶邊上。

她把綠挎包仍背在身上,這裏面現在裝著她最要緊的東西,必須隨身攜帶。

她拿出硬殼筆記本翻開,前面用過的幾頁已經撕去了,沒有鉛筆,就拿著鋼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剛勾勒了幾筆,眼前突然暗了下。

她擡頭,“你過來幹什麽?”

聞小蘭剛刷完碗,手上濕漉漉的,正氣沖沖瞪著她,“這是我的本子!”

“哦,”聞慈低頭,繼續畫自己的畫,“現在是我的了。”

聞小蘭:“……”

她氣得火沖腦門,雖然知道這幾天要忍著她,但多年來的習慣實在改不了,看著聞慈閑適地坐在軟椅上曬太陽,她就惡從膽邊生。

她決定從心情上攻擊她,“你認識字嗎你!這麽好的本子,給你也是白瞎。”

以前的聞慈聽見這種話就會紅著眼睛低頭,但現在的聞慈就跟沒聽見似的。

聞小蘭猛猛跺腳,“我倒要看看你寫什麽鬼畫符!”說著,她一把搶過筆記本,本來打算狠狠地嘲笑聞慈,定眼一看,卻楞住了。

“這是——?”

這個筆記本是橫線的,此時橫線上多了一些藍黑色的線條。

這些線條很簡單,但熟練流暢,才畫了個簡單的輪廓,但已經能看得出畫的是什麽——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虎頭虎腦,臉蛋肉嘟嘟,穿軍裝戴軍帽,胸前甚至還戴了一個圓形的紅星徽章,昂著頭很有氣勢的模樣。

聞小蘭沒學過畫畫,學校的課外課程只有學農和學工。

她看到這幅簡筆畫,莫名想起了她哥的那些小人書,都是黑白的,很像,眼前這個小胖子,好像和那些手握紅書、端著長槍的英雄人物差不多。

為啥呢?聞小蘭想不明白,楞楞看著這幅畫發呆。

筆記本又被聞慈拿了回去。

這回聞小蘭沒那麽生氣了,她詫異地湊近她,“你咋畫的?你學過?”沒等聞慈回答,她就喃喃自語地否定自己,“咋可能學過,你連認字都沒學過呢。”

聞慈懶得理她,但聞小蘭賴在她旁邊看畫畫,她也沒非要趕走。

聞小蘭雖然討厭,但本質上沒有壞得流黑水,她雖然也使喚原身幹活、叫她死丫頭,但不打人不掐人,還會偶爾給她自己不喜歡的頭繩發卡。

甚至她心情好的時候,還會給原身一顆糖嘗嘗。

雖然這基本是出於一種炫耀和施舍的心理,但比起這個家的其他人,她簡直是白蓮花了。

聞慈雖說沒多少藝術天賦,但畢竟也是從小學畫畫,單純在美術技法上,她並不差,比起那些真正的插畫家,她差的是名為“靈氣”的一種東西,也可以稱之為——天賦。

這東西很抽象,靈感、創造力、思想……愚人和天才的區別,就來自於它。

天才畫的東西是“活的”,有靈魂,而沒有靈氣的人,哪怕再努力,畫的也是死物。

聞慈就是這種愚人,小時候她爸無數次嘆氣,說她怎麽一點靈氣也沒有,哪怕技法練得再好,作品看起來多麽精美細致,她畫的東西也是死的。

她無法成為藝術家,因為她沒有靈氣,只有十足的“匠氣。”

聞慈想起以前的事情,嘴唇緊抿,下筆的速度更快了,好在這種小人像並不需要多高的天賦,她一邊自嘲,一邊給小胖子的軍裝上打上更細致的褶皺。

聞小蘭可不懂什麽靈氣什麽天才,她只知道,聞慈寥寥幾筆,就讓人像更加逼真了!

她瞠目結舌,簡直站不住,“咋會呢?咋可能呢?”

聞小蘭喃喃自語,也不知道跟誰說話,被聞慈說了讓安靜之後,癟著嘴安靜了十秒鐘,又忍不住開了口,語氣扭捏,“你給我也畫一幅唄?”

聞慈筆尖刷刷,心情不佳,“不。”

聞小蘭又想發脾氣了。

但她看看這畫,努力忍住,跺腳道:“我拿我的新鉛筆跟你換!”

聞小蘭拿著鉛筆盒出來,她看著自己新買的、尾巴上還帶橡皮的鉛筆,有點不舍得,剛想拿一根用了半截的糊弄聞慈,就見一只手伸過來,準確地挑出了兩根沒用過的新鉛筆。

聞慈打量一下,又拿出一塊白凈的橡皮。

聞小蘭跳腳,“你咋拿這麽多!”

聞慈把筆記本翻了個頁,“畫不畫?”

聞小蘭:“……畫。”

畫畫前,聞小蘭特意換上了自己上個月新做的連衣裙,是她好不容易跟聞大安纏來的,裙子長到小腿肚,微微收腰,還是淺黃色帶小花的,在 這個年代堪稱時尚潮頭。

和聞慈對上眼,她才想起這人現在變成了一個強盜,警惕了捂住了自己的裙子。

她大聲道:“這是我的!”

聞慈無話可說,要不是住陽臺不能忍,她才不稀罕搶聞小蘭的臥室呢。

她懶得辯解,拿小刀削鉛筆,“擺個姿勢。”

聞小蘭想了半天,搬了個木頭椅子過來,她矜持地只坐了三分之一位置,兩腿合並,微微側著,露出底下穿著黑色小皮鞋的腳,姿態非常之優雅、淑女。

她面對聞慈,露出一個有點僵硬的笑容來。

聞慈點點頭,“好,別動。”

她畫速寫是小時候練出來的,她媽是職場女強人,沒有空管她,她爸是小有名氣的畫家,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畫畫,但偶爾他沒那麽沈迷和神經質的時候,就會把她牽到公園或游樂場裏,支上畫架,讓她對著景物和行人速寫。

他一直把速寫稱作自己藝術生涯的起點,也讓她這麽做。

聞慈靠在窗臺上,微微後仰,神態漫不經心,看不出多認真的樣子。

聞小蘭僵笑著,有點狐疑,腦袋裏忍不住亂七八糟的想,聞慈會不會把自己畫得很醜?或者故意畫成一個大怪物?想著想著,就聽見聞慈忽然停筆,“好了。”

聞小蘭一楞,這才五六分鐘吧,就好了?

她一邊想著聞慈肯定是故意騙她鉛筆,一邊氣沖沖走過去,等看到筆記本上新鮮出爐的畫時,臉上的不滿一下子化為了驚喜,“哎呦,我可真好看啊!”

說著,她就要把筆記本拿起來仔細欣賞。

聞慈把這頁紙撕下來,直接遞給了她,“交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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