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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聞家【一修】 小慈,我們來接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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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聞家【一修】 小慈,我們來接你啦。……

“你們是聞慈的家人?她就在308病房。”

聞慈正在看小志帶過來的小人書,小胖子昨天調皮掉進了水,差點出事,昨晚被他爸打了一頓,差點就要被關在家裏,但他纏人得不行,一大早就說要來找聞慈。

磨蹭到中午,吃完午飯還是跑了過來,還帶來了一本小人書。

這本講的是革命兒女故事,聞慈看了幾頁,開始不受控制地走神。

情節乏善可陳,畫工說不上多精湛,但精確鮮明,很符合人物形象,問題就是太臉譜化了,正面角色和反面角色一眼就能看出來,前者高大光明,後者猥瑣矮小,直白得一目了然。

哪怕是聞慈這種最沒天賦的三流美術生,都覺得畫得很沒意思。

但小志看得很投入,他分明還沒上學,這本小人書上的句子卻能倒背如流。

聞慈不太了解這時期華夏美術事業的發展,但也知道,這十年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連這巴掌大的一本小人書,也受到了一些局限。

聞慈聽著小志熱情的講解,時不時配合地點頭,更讓小志心滿意足,翻過一頁,他剛要講新一頁發生的故事,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

孫大娘正站在門口和隔壁病人聊天,聽到了護士帶人過來的話,擡起頭來。

從走廊那頭過來的是一男一女,看著將近四十的樣子,男的穿了一身藍色工裝,濃眉大眼,五官其實挺端正,但眼神閃爍,總感覺裏面藏著點什麽似的。

他旁邊的女人個子不高,尖下巴,薄嘴唇,臉上的肉薄薄一層,貼在顴骨上。

也許是孫大娘先入為主的偏見,看著這夫妻倆,總覺得有種刻薄相。

她站直了身子,瞅著兩個人走到面前,擡頭看了看病房門口的貼的牌子,又看看自己,她才歪了歪嘴,主動開口:“你們就是小聞的叔叔嬸嬸?”

聞大安先開了口,他臉上帶笑,配他的長相,其實看著還挺正氣的。

他態度禮貌:“是的,同志是?”

陳金花不耐煩聽他們說話,探頭往病房裏一看,看到一日沒見的聞慈坐在病床邊上,擡頭看見她了,就跟沒見到她似的,也不問好。

陳金花推開孫大娘,直接邁了進去,態度明晃晃,生怕惹不到孫大娘生氣似的。

孫大娘都楞住了,這啥人啊?

聞大安面露尷尬,連忙道:“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媳婦就這個脾氣,急,”說著,他也繞過孫大娘進了病房,對聞慈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小慈,我們來接你啦。”

聞大安說完,看到床邊的小志,眼睛閃了閃,能養成這樣,說不準真是大領導家的孩子。

他微微彎腰,和善地笑著,“你就是小慈救上來的那個男孩吧?叫什麽名字啊?”

小志眨巴著眼,剛要回答,孫大娘就也走了過來,把小志攬進自己懷裏,笑得看不出什麽,“你們來得真快啊,剛接到信兒就來啦?”

這話聽著是誇獎,於是聞大安笑容也大了些,“我們著急呢,趕緊來看看小慈咋樣了。”

要是孫大娘沒看到聞慈身上的那些傷,她恐怕都要信了。

但她心裏有了數,對眼前這個會裝的男人格外看不上,只敷衍地笑了一聲,就看向聞慈,“小聞,你看看咋辦?要是大娘說,你還是先來大娘家住幾天養養身子吧。”

聞慈知道孫大娘是怕她回家受欺負,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我還是今天就回家吧,家裏還有事兒等著我呢。”

聞大安和陳金花以為她說的“有事兒”是家務活,的確,昨天聞慈沒回來,家裏地也沒掃、衣服也沒洗,就連今早吃完的碗筷還沒收拾呢。

但孫大娘知道,聞慈說的有事兒,是要找一個什麽東西。

聞慈站起來,陳金花頓時註意到她身上穿的衣裳,有些眼熱。

十成新的真軍裝,扣子底是銅的,一看就是貨真價實,不是外面仿制的軍便服,小聰小蘭雖然也有軍便服,但那是兩年前買的,現在又小又舊,哪比得上這身?

她心裏想著,等回家就讓這死丫頭脫下來,給小聰穿有點小,小蘭倒是勉強能穿上。

孫大娘活了這麽多年,哪看不出陳金花臉上的想法。

她心裏呸了一聲,口上道:“要大娘說還是去我家裏好,大娘能給你好好養養,你看看你這瘦的,可憐見兒,往前十年也沒這樣的。這樣,大娘過幾天就去皮鞋廠看你,行不?”

聞慈沒拒絕,笑著點頭,“那我等著孫大娘。”

小志跳起來,插嘴,“我也要去!”

孫大娘笑著搓了把孫子腦袋,“那你這幾天多學幾個字,到時候帶新的小人書去,給你小聞姐姐念,成不?”

小志猛猛點頭,“好!”

聞慈忍不住笑了,原身在十一歲失憶以前,其實是念過幾年小學的,但後來再沒看過課本,聞小聰聞小蘭也不讓她碰自己的書包,這麽多年,原先認得的字早就忘了。

孫大娘摟著聞慈往外走,從兜裏掏出什麽東西,悄悄塞進聞慈的上衣兜裏。

“你拿著吃,別被發現了,”她聲音壓得很低。

聞慈沒想到她還有東西,但聞大安和陳金花就在身後跟著,她也不好拿出來,就默默點頭,小聲地道了謝。

小志夾著自己的小人書,顛顛跟在她們旁邊,聞大安和陳金花被冷落著,兩人心情都不大好,孫大娘這個態度,是不是死丫頭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孫大娘一直把聞慈送到了公交站點,才扭頭,瞅了眼他們倆,“坐公交回去?”

聞大安剛才和陳金花是坐公交來的,當著孫大娘的面,哪裏敢讓聞慈自己走回去,他強笑著點頭,“當然了,同志,你過幾天什麽時候來啊?我們也好好準備準備。”

“準備啥呢,”孫大娘故意拍了拍聞慈的後背,“看到我們小聞好好的就成了!”

上了公交車,聞慈自顧自找座位坐下,聞大安憋著氣給她付了車錢。

聞慈靠著車窗,朝孫大娘和小志揮著手,等兩人看不見了,陳金花就滿臉陰沈地走了過來,“死丫頭,你倒是會享受,有座位怎麽不知道孝敬我?”

聞慈坐的是車上最後一個座位,她註意到,周圍有人看了過來,嘀嘀咕咕的。

“還真是,這小姑娘怎麽也不給大人讓座?”

聞慈心裏諷刺,開口道:“嬸子,你在家裏養尊處優,什麽活兒也不用幹,也不差站這一會兒了。我這天天起早貪黑的幹活,你知道醫生是怎麽說我的嗎?”

她咬重了“養尊處優”四個字,聞大安察覺到不妙,急忙走過來,“又吵什麽?你嬸子脾氣就這樣,小慈,你懂事,別跟你嬸子計較,”又作勢狠狠瞪了陳金花一眼。

聞慈懶得看他演,要是說陳金花是狠毒得明明白白,那聞大安就是陰狠的毒蛇。

她自顧自道:“我,嚴重營養不良,勞累過度,醫生說,我要是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直接就變成浮腫病了,到時候嬸子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小宋醫生當然沒這麽說,但反正這兩口子也不懂,被嚇了一跳。

浮腫病?那是六零那幾年人才會得的病。

那幾年鬧災害,很多人吃不上飯,餓著餓著,肚子就鼓得像懷了孕,然後人就會死了!

那時候,很多農民兄弟,或者太窮的城裏人會得浮腫病,現在的日子比那時好了很多,哪還聽說有浮腫病的?

其他乘客看看聞慈,她瘦得臉頰凹陷,衣裳在身上寬寬蕩蕩,頓時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再看向聞大安兩口子的目光立即異樣起來。

“這夫妻倆,自己倒是挺有肉的,這男的還有小肚子呢。”

“可不是,倒是這小姑娘,瘦得像麻稈,一看就身體不好。”

“她剛才從軍區醫院出來的呢,肯定是生了啥大病吧。”

聽著這些議論,聞大安收緊肚子,臉皮燙得像著了火,“不是,小慈,你別這麽說。”

這死丫頭怎麽變得這麽伶牙俐齒了?

仔細看看,這丫頭看起來和先前的確不太一樣了,原先木呆呆的,不怎麽說話,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現在大大方方坐在座位上,眼神通透,仿佛一眼就能把他看穿似的。

聞大安額頭不知不覺冒了汗,這眼神,倒像他那個早死了的大哥。

那個他又嫉妒、又厭惡的大哥。

聞大安不說話了,背對眾人站著,陳金花也發覺這死丫頭變了,她想罵,但被聞大安狠狠拉了一下胳膊,只好閉上嘴恨恨瞪著她,好像在看一個仇人。

聞慈閉目養神,她不知道是為什麽,反正,這兩口子一直特別恨原身。

所以欺負她、虐待她,看著她過得不好,他們就覺得特別暢快得意。

公交車倒過三次,後兩趟車都沒座位了,聞慈就站著。

陳金花還在瞪她,但沒再說什麽,因為孫大娘過幾天要來,起碼這幾天,她不能對聞慈做什麽,免得聞慈一訴苦,這一看就是軍區領導家屬的人物鬧出什麽來。

她打罵聞慈的事好解決,但要是牽連出五年前的事情,就完蛋了。

陳金花不作妖,三人就平平靜靜地回了皮鞋廠家屬院。

此時已經到了下午兩三點鐘,日頭正熱,樓底下有好些人邊幹活邊嘮嗑。

見到聞慈,有人驚訝地叫出聲,“聞慈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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