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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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傍晚的奶茶店飄著濃郁的焦糖香,蘇渺戳著杯裏的珍珠,眼神放空得像只被雨淋濕的貓。

“渺渺?渺渺!”林曉用吸管敲了敲她的杯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叫你三聲了,魂兒還沒從你那夢裏爬出來呢?”

蘇渺猛地回神,吸管差點戳到鼻子:“啊?沒、沒有……”

“還說沒有。”林曉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剛給流浪貓打針的消毒水味,“從下班見到你就這副樣子,黑眼圈重得像熊貓,說吧,昨晚又夢到那只大老虎了?”

作為蘇渺從穿開襠褲起就認識的閨蜜,兼持證上崗的寵物醫生,林曉是唯一知道她“奇幻夢境”的人。昨天午休蘇渺驚醒時,第一時間就是發消息給她,語無倫次地講銀虎、雨林和會發光的藍莓。

蘇渺被戳中心事,臉頰微微發燙,低頭猛吸了一大口藍莓奶茶。酸甜的果汁滑過喉嚨,那股熟悉的清冽香氣讓她恍惚了一瞬——和夢裏醒神果的味道,像得驚人。

“不是昨晚,是……今天中午。”她攪動著杯底的果肉,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好像……真的從那個森林裏出來了。”

“所以是大結局了?”林曉挑眉,往嘴裏塞了塊芋圓,“那只大老虎沒跟你一起穿回來?”

“曉曉!”蘇渺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耳朵卻紅了,“說什麽呢……就是醒了而已。在一棵特別大的樹下,有光門,他送我走的。”

提到“送我走”三個字,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玻璃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卻驅不散心裏那片空落落的悵然。

林曉看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芒果冰沙推過去:“行了行了,別耷拉著耳朵了,跟我clinic裏那只剛絕育的布偶似的。來,說說看,最後跟你的虎大哥告別時,有沒有抱頭痛哭?有沒有交換定情信物?”

“哪有那麽狗血!”蘇渺被她逗得笑出了聲,眼裏的霧氣卻更濃了,“他就……挺冷淡的,說我是小麻煩精,讓我趕緊走。”

可他喉嚨裏那低低的咕嚕聲,鎏金瞳孔裏藏不住的不舍,還有最後那句“很快會再見”,她沒說。那些細膩的溫柔,像藏在雪松葉裏的月光,是她舍不得與人分享的秘密。

林曉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她沒說全,卻沒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對了,你上次說給他畫了草圖,帶來沒?讓我瞧瞧是什麽樣的虎王,能把我們蘇大設計師魂勾成這樣。”

提到草圖,蘇渺眼睛亮了亮,連忙從帆布包裏掏出速寫本。這是她下午改方案間隙,憑著記憶一筆一劃勾勒的——銀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深灰條紋像流動的墨,最傳神的是那雙眼睛,鎏金的瞳孔半瞇著,帶著點不耐煩,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喏,就是他。”她把本子推過去,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是不是特別威風?”

林曉湊近了看,忽然“謔”了一聲:“可以啊蘇渺,這線條夠勁啊!等等……”她的目光落在虎身下方的留白處,那裏用鉛筆輕輕勾了幾道肌肉輪廓,隱約能看出流暢的線條,“你這畫的是……腹肌?”

蘇渺的臉“唰”地紅透了,像被潑了杯熱奶茶:“你、你看錯了!那是光影!森林裏的光影!”

她才不會承認,夢裏溫泉霧氣中那驚鴻一瞥的人形輪廓,讓她下意識地給巨虎加了“八塊腹肌”的設定。畢竟那麽威風的老虎,化成人形也該是……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吧?

“行行行,光影光影。”林曉笑得眉眼彎彎,用馬克筆在旁邊畫了個流口水的表情包,“不過說真的,這老虎眼神挺勾人的,比我clinic裏那只總偷喝牛奶的橘貓有魅力多了。”她頓了頓,突然湊近,壓低聲音,“說真的,渺渺,你該不會是……對一只老虎動心了吧?”

“胡說什麽呢!”蘇渺差點把奶茶噴出來,慌忙合上本子,“他是老虎!我是貓……啊不是,我是人!怎麽可能!”

可心跳卻不爭氣地加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她想起雷暴夜他把她圈在懷裏的溫度,想起他舔舐她爪子時粗糙又溫柔的舌頭,想起月光下他低頭時,鼻尖蹭過她額頭的觸感……那些細碎的瞬間,像奶茶裏的珍珠,一顆顆沈在心底,甜得發膩。

林曉看著她泛紅的耳根,了然地挑眉:“動心也不丟人啊,畢竟現實裏的男人,要麽像你總監那樣天天催方案,要麽像我上周相親那個,見面就問我能不能接受丁克。”她吸了口冰沙,突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你真覺得那只是個普通的夢?”

“不然呢?”蘇渺捏著吸管,聲音有點虛,“難道還是平行世界啊?”

“那可不一定。”林曉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我上周看文獻,說人在深度睡眠時,意識可能會穿梭到‘共感空間’,遇到的‘幻象’說不定是另一個維度的真實存在。”作為寵物醫生,她總有些奇奇怪怪的知識儲備。

蘇渺沒當真,只當她在開玩笑:“行了林大醫生,別給我科普了,再講我該做噩夢了。”

“怕什麽,就算是真的,你家虎大哥那麽護著你,還能讓你受委屈?”林曉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我報了個爵士舞體驗課,就在你公司附近的舞室,周末一起去啊?總待在家裏畫老虎可不行,得出來見見活的雄性生物。”

“我才不要……”蘇渺下意識地拒絕,她對運動向來敬而遠之,尤其是需要扭動肢體的舞蹈。

“去嘛去嘛!”林曉拽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像只撒嬌的金毛,“就當放松了,那個老師超帥的!說不定……”她湊近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能遇到個比你夢裏老虎更合心意的呢?”

蘇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下午在公司樓下,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還有那縷像極了雪松味的清冷氣息。

難道……

“想什麽呢?答應了?”林曉見她發楞,趕緊趁熱打鐵。

“……好吧。”蘇渺含糊地應下來,心裏卻亂糟糟的,像被貓爪撓過。

她低頭喝了口奶茶,藍莓的甜香在舌尖散開。夢裏的銀虎,現實中若有似無的雪松味,還有林曉口中“活的雄性生物”……這些碎片像珍珠奶茶裏的配料,被命運的吸管攪在了一起。

離開奶茶店時,晚風帶著夏末的熱意吹過來,蘇渺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那陣“長耳朵”的癢意又冒了出來,輕輕的,像有只無形的尾巴在心裏掃過。

她擡頭望向寫字樓的方向,最高那棟的頂層亮著燈,像一顆孤獨的星。

那裏是陸氏集團的總部,是幻境迷城裏巨虎盯著看了很久的地方,是他說“回不去的地方”。

“很快會再見”……到底是指什麽呢?

蘇渺攥緊了手裏的速寫本,封面被她畫的銀虎眼睛,在路燈下仿佛閃了閃。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那棟亮著燈的頂層辦公室裏,陸凜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監控畫面——畫面裏,穿米色連衣裙的女孩正站在奶茶店門口擡頭望,側臉在路燈下柔和得像幅畫,手裏緊緊攥著個本子,像抱著什麽珍寶。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鎏金的瞳孔裏映著她的身影,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桌角的玻璃罐裏,深紫色的果實泛著淡淡的光,和女孩杯裏的藍莓果肉,像極了。

“周末……爵士舞課?”他看著林曉拽著蘇渺揮手告別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像冰封的湖面裂開了道縫,“有意思。”

助理敲門進來時,只看到老板正盯著窗外,指尖撚著片泛著藍光的葉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和平時那個冷得像冰山的陸總,判若兩人。

“陸總,下周和廣告公司的對接會,需要調整時間嗎?”

“不用。”陸凜收回目光,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冷淡,只有眼底還殘留著一絲笑意,“準時到。”

他倒要看看,他的“小麻煩精”,在現實裏跳爵士舞,會不會像在夢裏追蜂蜜時那樣,笨得可愛。

而蘇渺此刻正被林曉拽著往地鐵站走,完全沒意識到,她心心念念的“虎大哥”,已經把目光牢牢鎖在了她身上,像獵人盯住了自己的小獵物。

速寫本裏的銀虎草圖,在晚風裏輕輕顫了顫,仿佛在應和著某個遙遠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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