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我遇到我命中註定的戀人了”

關燈
第90章 “我遇到我命中註定的戀人了”

森爾睜開眼睛,眼前就是微笑的蒼白之魘。

他有點心不在焉:“啊,晚上好。”

他並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不過環形監獄裏一直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蒼白之魘自己制造出的光源,因此下意識就認為現在是晚上。

和之前幾次的積極不同,這一次森爾多了點若有所思。

他還在思考。

自從十六歲那年被命運女神選中,成為預言中將要拯救世界的勇者後,森爾就對自己一直很有信心。

除此之外,他還有些驕傲。

作為勇者,森爾稱得上是出類拔萃,他幫助弱小,願意對受難的人施以援手,對壞人也不會婦人之仁。

他有耐心,有恒心,有實力,也的確拯救了世界,幫助了很多人。

所以,森爾不自覺的就會將自己視為主體。

也可能是從游戲中帶來的壞毛病吧,一直以來,直到進入了現實世界,森爾依舊是主角心態。

“我”是最重要的,最強大的,沒有什麽事是“我”做不到的。

也只有“我”能夠勝任拯救世界這項艱巨的任務。

但剛剛離開的情境讓森爾有了很多思考。

他並不是受到了打擊,而是開始思索普通人的力量。

和聲音的想法一致,森爾也一直認為普通人是孱弱的。

他們需要森爾的幫助,需要森爾帶著走出困境,因為他們是如此的脆弱,無法靠自己渡過難關。

森爾並不嘲笑這一點,因為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定位。

普通人弱小並不是他們自己的錯,這是命運的安排。

他們生來就弱小普通,沒法選擇,無法改變。

所以,當普通人們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難題的時候,作為勇者,森爾有責任幫助他們。

然而與此同時,普通人們在森爾眼中的面貌也是模糊的。

委托人,需要幫助的人,森爾會毫不猶豫的幫助他們,但也會在幫助結束後毫無掛礙的忘記他們。

森爾幫助過很多很多人,有償的,無償的,報酬抵不上他的付出的,全都有。

他幫助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記不清。

但除了少數特別奇葩的,或者本身比較特殊,能給他留下印象的委托人,大部分他都忘記了。

他記得那一聲聲感謝,但那些人的聲音和臉都是模糊的。

用他新學到的知識來說,那些就是平平無奇的NPC,根本不需要記住,也記不住,因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來到現實世界後也是一樣的。

森爾同樣幫助了很多人,但也同樣在幫助了別人後把他們忘記了。

之前回到異常收容總局的時候,有一個執行小隊來感謝森爾,謝謝森爾救了他們的命,並且給森爾帶了禮物。

當時在食堂,森爾點點頭,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壓根沒有絲毫印象。

早忘了他們是誰,早忘了自己什麽時候幫助的他們。

不只是這一支小隊,異常收容總局裏有不少人都感謝過森爾的幫助,森爾救了他們的命,或者森爾幫助他們從危險的地方脫困……之類之類的。

但除了剛剛發生不久,時間比較切近的以外,森爾全都記不清。

這不是他忘性大,也不是他故意輕蔑。

只是,你能記住你路過一顆樹時,那棵樹上的樹葉分別是什麽形狀嗎?

你能記得你出門後,目光擦過的每一個陌生人的臉並將他們牢牢記住嗎?

這很困難。

森爾就是如此。

身為勇者,他生來就與眾不同,超凡脫俗,普通人在他眼中,總像是隔了一層朦朧的霧氣,霧裏看花,雖然挺美,但也看不清花的全貌。

森爾隨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可能是普通人們窮極一生都無法達成的目標。

所以,一道觀念牢牢的印在森爾的腦海中:

普通人是弱小的,是需要幫助的,當他們遇到困難時,森爾這個勇者有責任有義務去拯救他們。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定位。

森爾是主動的拯救者,普通人是被動的,只需要老老實實待在原地,等森爾去救就可以了。

森爾對他們沒有任何期望。

不用你幫我,你什麽都不用幹,乖乖等在原地不亂跑,不給我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但剛剛發生的事情非常不同。

在收容蒼白之魘最深的核心時,森爾捫心自問,覺得沒出多大力。

他升級了,擴大了自己的籠罩範圍,將人們拉入夢境,實現他們一些正常的願望,扣住一些糟糕的願望,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什麽嗎?

也許抵抗那些糟糕願望形成的負面能量體的引誘也能算一種,但這也沒多大難度。

和之前相比,森爾沒有四處奔波,沒有救人於危難之中,更沒有打敗給所有人造成威脅的恐怖魔王。

本來,在他的預想中,蒼白之魘的最後一塊核心,還是核心中的核心,是最困難的部分,他可能會遇到非常強大的魔王,非常非常多次數的循環。

他也許要付出很多,會很辛苦。

但最後的事實和他的想象完全不一致。

他只是夢,他也只讓人們做了夢。

而就單單因為夢,人們就自己拯救了自己。

在拯救了自己的同時,他們也拯救了世界。

這是為什麽呢?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如果森爾是牡丹,那這些普通人和他相比,便毫無疑問是苔花。

牡丹引人註意,令人讚嘆不已。苔花則無人問津,甚至路過都不會有人註意。

但大片大片的苔花在石壁上綻放時,景致並不輸給單獨一朵怒放的牡丹。

森爾此前對普通人們的固有認知搖搖欲墜,最終破碎了。

也許換了個人,會覺得惱羞成怒:

拯救世界是只有我才配做的事,你們這幫弱小的普通人,也配麽?

但森爾並沒有這種感覺。

他只是覺得……驚訝。

很驚訝。

森爾突然想到了命運女神。

命運是女神冕下指間編織的金線,無限的美麗,無限的神秘。

也許他之前對命運的認知還是太過淺薄了。

每個人的命運有別,註定要扮演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樣貌,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思想。

但他們身體裏,都有女神冕下的金線,美麗的,透著淡淡金光的命運之線。

所以即便是普通人,也有他特殊的一面,並不是註定要為他人作配的,無聊的符號。

這種感覺,仿佛是一直籠罩在眼前的薄霧散去,圍著霧中花的白霧徹底消弭,展現出了花朵的本質。

也許它不夠美,葉片被蟲蛀過,莖幹也不十分挺拔,花朵的整體並沒有十分美麗,起碼不如隔著霧看的那樣漂亮。

但你能看到它花朵上的紋路,能看清葉片的樹木,能聞到花的香味。

它從一個驚鴻一瞥的東西,轉化成了你眼前真實存在的花朵。

也許不夠美,但仍在綻放。

活脫脫的從夢裏跳出來了。

森爾閉上眼睛,安靜的在心中懺悔自己過去的淺薄,並向女神發誓,自己以後一定會改正錯誤,做得更好。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森爾已經把繁雜的思緒整理完畢,沒有了別的掛礙,輕輕吐了口氣,把註意力放到身前的蒼白之魘上。

在森爾剛剛思考的時間裏,蒼白之魘並沒有出聲打擾他,讓森爾安靜的整理思緒。

現在森爾整理完畢,把註意力轉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才開口詢問:“感覺還好嗎?”

“挺好的。”森爾不是那種喜歡糾結的人,畢竟是勇者小隊的隊長,當隊長最重要的就是果斷,森爾想完了,也做完了決定,於是就不再放在心上,很快恢覆正常。

“你呢?”森爾望著蒼白之魘,蒼白之魘的最後一塊核心也變成了灰色,但和之前不同,這一次核心的邊緣沒有絲絲縷縷的黑色,已經變成純然的灰,不需要花時間等待了。

森爾從背包裏拿出之前收容的核心碎片,它們輕輕漂浮在半空中,像一顆破碎的小星球。

“要融合嗎?”森爾問。

蒼白之魘點頭:“也許要花一些時間,不過不用擔心。”

“好,那慢慢來,不用著急。”森爾說道,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我就在這裏等你,順便吃點東西。”

“嗯。”蒼白之魘安靜地看了森爾好一會,才伸出手,將漂浮著的灰色核心碎片召喚過來,與體內還剩下的那一塊融合。

灰色的碎片如同拼圖一般重新融合成了一個球體,但其上還有道道裂痕,還需要時間交融。

此前森爾在核心碎片中經歷的事件,蒼白之魘只知道一個模糊的大概,然而現在他將所有的碎片都融合起來,就知道的更清晰具體。

象征著希望的勇者在前兩次帶領人們打破循環,得到新生,而在最後一次,即便成了無法對世界產生影響的思緒,也不斷嘗試,觀察,最終找到了辦法。

前兩次的嘗試已經足夠困難,令人側目,但最後一次,蒼白之魘卻久久無法挪開自己的註意力。

森爾聽到的聲音也是他的內化,如同人們的潛意識,自己無法察覺,但卻真實存在。

蒼白之魘能感知到森爾的一些思緒。

困惑,茫然。

在森爾看來,他的最後一次收容,過程實在太過簡單,以至於他“什麽都沒做”就被帶著“躺贏”了。

非常的輕松,讓森爾甚至覺得有點愧疚。

但在蒼白之魘看來,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最後一個核心的收容內容,實際上非常艱難。

因為世界已經被設定好了要走向毀滅,這是一種靈魂上的異變。

而森爾又被直接剝奪了形體,無法對世界的一切造成影響,甚至連吹起一張紙片都做不到。

但森爾仍舊沒有放棄,依舊在嘗試,在觀察。

森爾看了很久,找了很久,一直一無所獲。

後來他發現自己能夠融合進人們的思緒中,雖然是巧合,但如果他早就放棄了嘗試,又怎麽會碰到這種巧合?

然後又是夢境。

在夢境中,森爾也基本上無法靠自己做到什麽。

他只能借用其他人的思緒,實現人們在夢中許下的願望。

但森爾仍舊牢牢把握著一個度。

什麽願望可以實現,什麽願望不可以實現,什麽願望需要加以改頭換面,森爾都一一處理。

如果沒有他的把控,夢境不會那麽和諧寧靜,反而會充滿了戾氣和暴力。

人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身份,自己的身份也隱匿的極好,假如沒有限制,那麽心中的惡意便會無限放大。

反正只是夢而已,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是嗎?

那麽夢境恐怕會比現實還要可怕。

然而森爾控制的很好,那些邪惡的念頭全被他收攏起來,無法實現。

森爾認為自己是誤打誤撞,但其實在蒼白之魘看來,一切都是他努力的必然。

可以說如果沒有他,人們就算有了夢境,事件也會有完全不同的結局。

森爾等了好久,在基本上處於絕望的條件下也沒有放棄,直到後來找到希望後,又細心把控,隨著人越來越多,各種願望也越來越多,森爾大部分時間都手忙腳亂的。

瑣碎的願望如同撕裂的紙片朝他湧來,但森爾並沒有置之不理,而是一一回應,全都仔細處理。

他看似付出的不多,實際上並非如此。

蒼白之魘擡眼看森爾。

拯救了世界的勇者在一旁平靜地吃蛋糕。

一些奶油粘在他的唇角。

蒼白之魘心中閃過許多念頭。

“你融合完了?”

森爾見到蒼白之魘朝他走來,放下了叉子。

“嗯。”

蒼白之魘用紙巾擦拭掉森爾唇角的奶油。

森爾先是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說:“謝謝啊,不過以後不要這樣了。”

“為什麽呢?”

森爾:“我不是對你有意見啊,我知道你是幫我,但是我已經遇到我命中註定的戀人了,這樣不太好。”

蒼白之魘點點頭,唇角弧度更深:“好,我知道了。”

他金色的瞳孔閃過一道暗光,嗓音柔和:“我會註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