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狂 動來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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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狂 動來動去
那次以後, 蘇依蠻再也不敢主動撩撥謝叛了。
她還想多活幾年。
有謝叛在身邊細心照顧，醫生時不時過來換藥，根據傷口恢覆情況調整用藥，蘇依蠻的手恢覆得很好很快。
手好後第一件事, 謝叛帶她去見了謝老爺子。那之前他把兩個人的證件全都找出來, 揣在兜裏。
家族裏人來得挺全乎, 七大姑八大姨, 這個遠房表舅那個近點兒的叔伯。長著不同的五官，相同的是身上全都帶了股貴氣，要不就是搞學術的書卷氣, 要不就是上位者的氣息, 總之沒一個是無名之輩。
謝宏振和黃芮也在。他們必須在, 是今天這場正式會面必不可缺的兩個人。
傭人把謝叛和蘇依蠻請過來，老爺子綻放出笑，先叫：“依蠻, 快過來。”
謝叛牽著她過去，那天全程謝叛都牽著她的手，沒有放開過一次, 生怕她會被什麽人欺負一樣。他謝叛把她追回來是為了讓她享福的, 不是讓她受委屈的。
等走到老爺子身邊, 老爺子面向眾人，說：“今天把大家都叫過來, 是想宣布一個消息。依蠻跟謝叛的婚事我同意了, 從今往後, 依蠻跟我們就是一家人。”
現場起了陣騷動。經過老爺子死裏逃生的事後，大家有猜到老爺子或許會接受蘇依蠻成為謝家的人，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謝宏振第一個不同意：“爸, 您這個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這個決定。這個決定就是做得太晚了，才害得謝叛和依蠻錯過了五年，也傷心難過了五年。謝叛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你們都有眼睛，都看得見。你們要是繼續逼他，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沒有一方能得到好處。”
謝宏振和黃芮不說什麽了。
“還有依蠻，”老爺子拄著手杖從輪椅裏站起來，並不讓人攙扶，“依蠻，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們謝家對不起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蘇依蠻早就放棄了尋求謝叛的父母家人的青睞，她做好了跟謝叛浪跡一生的準備。而當事情發生轉機時，她發現自己是高興的，甚至眼眶有些熱。
謝老繼續說著：“你跟謝叛高中的時候就認識，爺爺向你作證，謝叛在那個時候就很喜歡你。他打小就傲，從來都不屈居於人後。可是高三一整年，他每次的考試成績總比你低那麽幾分。為了這事兒，他爸沒少說他。可他卻說，他是心甘情願輸給你的。還有報考大學的時候，在遇到你之前，他想去的一直都是瀚弗大學。也是為了你，他把自己的志願改了。可惜陰差陽錯地，你們倆到底還是沒能上一個大學。他去了你喜歡的京大，你去了他想去的瀚弗。會發生這些事，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要付很大責任，是我們的不理解，害得你跟謝叛分開了好幾年。”
傭人送來了一個精致的盒子，老爺子接過來，遞給蘇依蠻：“爺爺想代表所有人正式地跟你道個歉，如果你願意接受爺爺的道歉，就把這個鐲子收下。”
在場眾人看得眼紅，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傳家寶的重要性。當年謝宏振結婚時，黃芮心心念念著能從老爺子手裏把傳家寶接過來，可等了好幾年，老爺子都一直沒提那事兒。
原來是留著給孫媳婦的。
就算這個孫媳是普通人家的女兒，身上流著的沒有一滴是高貴的血液，老爺子也還是把傳家寶給了她。
可見謝老有多重視謝叛。即使謝叛選擇了經商，沒按原本的培養路線在走，謝老也依然把謝叛看成最重要的一個小輩。
蘇依蠻有一段時間沒什麽動作，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拿。最後是謝叛把東西接了過來，放到她手裏：“爺爺給的你就拿著。反正你早就是我的人了，這東西也該給你。”
蘇依蠻低下頭，臉上有點兒紅了。性格分明就沒變過，還是那樣兒，膽小，容易害羞。
謝叛攬著她肩，下一句立即說：“爺爺，我跟阿蠻的結婚證也該辦了吧。”
老爺子點頭：“你找個時間辦吧。”
“不用找了，今天就挺合適。”
謝叛打了個電話，很快，秘書領著兩名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過來，候在一邊。
老爺子一看，全明白了，無奈笑搖頭：“你就這麽急，一天都等不了啊？”
謝叛說：“確實一天都等不了。”
“好。”老爺子是真服了，對那兩個穿制服的人說，“那就麻煩你們了，把我孫子孫媳的結婚證辦一下吧。”
“不麻煩不麻煩。”
倆工作人員態度恭謹，提著公文包跟隨秘書進了一間屋子，在一張桌子前坐下，公文包裏的東西拿出來擺好。
謝叛牽著蘇依蠻過去，蘇依蠻全程發懵，她有想過自己排除萬難終於能跟謝叛領證的那一天，但沒想到會這麽快，更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謝叛竟然直接把民政局的人請到了家裏。
不到半個小時，鮮紅鮮紅的兩份結婚證做好，由工作人員送到了謝叛和蘇依蠻手裏。
謝老辦了個家宴，先簡單為倆孩子慶祝一下。席上還算和諧，不管以前大家都有多看不起蘇依蠻，往後都必須得看得起了。
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端著酒來恭喜蘇依蠻，歡迎她正式成為謝家的一員。謝宏振和黃芮坐椅子裏沒動，臉色到現在了也不是很好看。
謝丹瑜嘆口氣，勸哥哥嫂嫂：“爸把傳家寶都給她了，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給的，這分明就是想給她撐腰的意思。你們的臉色要是還這麽臭，不怕爸會遷怒你們啊？”
沒人說話，她就繼續說：“我覺得依蠻這孩子挺好的，長得漂亮就不說了，人家還是瀚弗大學的高材生，建築系的優秀畢業生。我聽說她的工作能力也很強，畫的那些建築手稿別提多漂亮了，估計用不了幾年，蘇大建築師的名字就會享譽國際的。人家都這麽出色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黃芮本來還想說點兒尖酸刻薄的話，但轉念一想，都走到如今這一步了，何必呢。她再怎麽不甘心，再怎麽想跟丁家達成聯姻，事情都已經無可挽回了。
實在是多說無益。
“好了，都開心點兒吧。”謝丹瑜指指那邊不管誰來勸酒，都樂呵呵喝下去的謝叛，“你們看，謝叛多開心啊。他有多少年多少天沒這麽開心過了，你們數過嗎？有些話我想說很久了，為子女計深遠這話沒錯，但是最重要的，難道不是讓他們開心嗎？”
黃芮先沒氣了，臉色有所緩和，終於拿起筷子嘗了第一口菜，又給謝宏振夾菜。
謝丹瑜看得笑笑，端著酒杯走過去找蘇依蠻，往她身邊的空椅子裏一坐，笑說：“依蠻，我是謝叛的姑姑，你應該是第一次見我吧？”
蘇依蠻點點頭，禮貌地說：“姑姑好。”
謝丹瑜指指旁邊桌的謝宏振和黃芮：“還怕他們嗎？”
蘇依蠻沒回答，謝丹瑜就懂了，喝了口酒說：“不用怕他們，傳家寶你都拿了，以後這個家是你說了算。”
看一眼謝叛，說：“包括謝叛在內，他都不敢不聽你的。”
“我從來都不敢不聽她的。”謝叛把蘇依蠻的肩膀一摟，吊兒郎當道，“她讓我往西，我不敢往東。”
謝丹瑜聽得笑：“行，整個謝家，我看就你最有種。”
會疼老婆的男人才最男人。
“不過，”謝丹瑜想到什麽，“你們倆領證的事，依蠻的爸媽知道嗎？”
蘇依蠻心虛垂首，謝叛替她說：“等過幾天我跟依蠻會去美國看他們。”
“你最好做好會被掃地出門的準備，她爸媽對你的成見是很深的。”謝丹瑜聽說過謝叛過去的那些混賬事兒，他確實把人小姑娘害得不淺，所以受了五年的罪一點兒不虧。蘇依蠻就該狠狠地虐他，怎麽虐都不過分。
謝叛自己也知道，認錯態度良好：“我明白。到時候我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一直到他們願意把女兒交給我。”
謝丹瑜笑，往謝叛和蘇依蠻的杯子裏分別倒上了酒：“來，姑姑跟你們喝一杯，祝你們新婚快樂。”
謝叛不想讓蘇依蠻喝酒，可她自己要喝，畢竟是這麽重要的日子，她終於實現了自己少女時的夢想，正式地成為了謝叛的妻子。從此以後，不會有任何人能把她和謝叛拆開。
沒有比今天更值得慶祝的了。
喝了很多，每一口酒都覺得很甜，從喉嚨一路甜進心裏去。
本來酒量就不好，這下不可避免喝多了。
司機送她和謝叛回家。她暈暈沈沈地睡了一覺，做了一個夢，夢見十八歲那年的光景，高考結束不久，她背著人偷偷出去找謝叛，想問他報考哪個大學。謝叛沒回答，只是突然把她扯進懷裏，親了她。
再然後，他把她抱到了一個車上，送她回家。
等眼睛重新睜開時，她發現自己真的靠在謝叛懷裏，跟他一起坐在汽車後座，前面是在開車的司機。
哦，這是高三剛畢業的時候，她想。
夢境就與現實進行了重疊，她如那年一樣，在他懷裏動來動去，話還格外多。
“謝叛，剛在天臺你是不是親我了？”
小姑娘的雙眼迷離，醉得不知道東南西北，連胡話都說起來了。
謝叛覺得可樂：“說什麽呢？”
“你就是親我了！”她怕他反悔，手緊緊地揪住他衣領，“謝叛，你必須、一定、務必要對我負責！”
手指用力，揪著他白襯衫的衣領拽來拽去：“謝叛，我告訴你，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覺得這樣不夠嚴重，快速地編了個不存在的傳說，“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一個男生如果在女生十八歲生日那天親了她，就必須要跟她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不然這個男生會倒大黴的！”
謝叛明白了，這丫頭是醉得以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他不能打破她這個夢，順著陪她演。五年前他沒做的事，今天他做了，伸手按了車上一個按鈕，前面一塊隔板緩緩地上升，在司機驚詫但就是要強裝鎮定的目光中，隔板升到頂，將前後排徹底阻隔。
謝叛捏著她下巴把她臉擡起來，唇壓下去：“嗯，我會跟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蘇依蠻有點兒懵，謝叛怎麽又親她了？剛才就親，現在又親，可兩個人明明還是普通的同學關系吧，他這麽做跟耍流氓有什麽區別？
不過耍就耍吧，誰讓她瘋了一樣地喜歡他呢。
親了很久，還親出了很響的聲音。蘇依蠻以為謝叛的流氓也就耍到這種程度了，慢慢發現不是，他的手已經鉆進去，從腰開始往上摸，修長的手指沒揉幾下已經足夠讓她渾身癱軟。
白玉一樣白，但很軟，軟乎乎滑嫩嫩的一塊嫩豆腐似的，觸手生香，他最喜歡。
蘇依蠻喉嚨裏喘著，眼睛迷離著。猛然間記起前面還有司機，雖然有隔板擋著，她還是不願意在有人的車上做太過分的事，摁住他的手：“不許摸了。”
謝叛就聽話地拿出來，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那就別勾引我。”
“誰勾引你了，”她不忿，“我有做什麽嗎？”
謝叛：“你呼吸就是在勾引我。”
“……”
被猝不及防扔了句情話過來，蘇依蠻楞了會兒，嘴角忍不住要上挑出笑了。
車子行經一所學校，氣派的大門，熟悉的紅墻。她立即往外指，激動地說：“是尚安高中，謝叛你快看，是我們的學校！”
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麽，她都會永遠銘記並熱愛自己的高中生活。不僅僅是因為她懵懂的青春發生在那兒，更是因為她在高中裏遇見了謝叛。她為了謝叛才有了讓自己變耀眼的想法以及行動，她所有閃光的發生都是因為在最美好的年華裏，遇到了最美好的謝叛。
“謝叛，我想去我們學校。”她趴在窗口慢吞吞地說，“我們去尚安高中好不好？”
“好。”
謝叛降了隔板，前面在開車的司機身影一僵，過去兩秒才恢覆如常。
謝叛淡聲吩咐：“在前面掉頭，去尚安高中。”
這個點兒學校早就放學，裏面沒什麽人。傍晚的風徐徐吹著，不驕不躁，溫度正好。
蘇依蠻去看了好不容易考上重點班後，跟謝叛一起待過兩年的教室、謝叛打球的籃球館、跟他熟了以後兩個人經常一起去的食堂，最後停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
過了幾年，一些政策的改變，學校不再允許公示學生的成績，所以公告欄裏再也沒有排名榜，只簡單貼了些通知以及優秀作品展。
但蘇依蠻還是癡癡地看著，人依然沈浸在三年高中時光裏出不來，看著看著眼睛就有點兒酸，心上一點點泛出苦味。
她說：“好累啊。”
謝叛看她，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在耳後：“什麽好累？”
“讀書好累。”
她腦子裏不停在閃整個備考期間的日日夜夜，隔了這麽多年，她終於能好好地跟自己愛的人訴一訴衷腸：“我每天都睡不夠，要利用一切時間做題、背書，晚上困得要死也還是不能睡覺，為了提神只能喝下去一杯又一杯的黑咖啡。黑咖啡好苦，我一點都不喜歡喝黑咖啡，我討厭死黑咖啡了。
“早上起床的時候也好痛苦，我根本就沒睡醒，眼睛睜都睜不開。可我要是不努力學習的話，我的成績就不會提高，我會一直都是那個不起眼的一個閃光點都沒有的小透明。”
“所以我不會放棄的，不管多苦我都不會放棄。”
她轉過臉，一雙滲著淚的眼睛看著他，站在高中三年的時光裏，對謝叛說：“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進步到第一名，讓你看到我。”
謝叛心口澀痛，心疼到快死了。他突然很想擁有一種能力，想回到高中抱一抱為了他而全力往前奔跑的蘇依蠻，告訴她：
“我早就看見你了。”謝叛回不到過去，他只能在現在拼了命地彌補。朝蘇依蠻走近一步，低下身，在似乎變了很多但又似乎什麽都沒變的尚安高中裏，在無數次記載著兩人名字的公告欄前，捧著她的臉溫柔地吻她。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閃耀的星星，而你是我獨一無二的那個月亮。”他貼著她的額頭，每一個字都清晰，“所以阿蠻，你什麽事情都不用做，我就會愛你。”
蘇依蠻醉得七葷八素，她以為這些話真的是高中時候的謝叛跟她說的，那個時候的遺憾突然就被彌補了一些。雖然高興，但她想起另一個問題，傻傻地伸食指豎在唇前噓了聲，說：“謝叛，你小聲點兒，不然要是被老班聽見的話，他會說我們早戀的。”
謝叛忍俊不禁，摸了摸這個小傻瓜的頭發：“嗯，那我小聲說。”
她放心了點兒，轉身往前走。
沒走幾步，身後那人手圍成喇叭，對著她大喊：“蘇依蠻，我愛你！”
步履停下，她渾身一怔。
夜幕低垂，天空很黑，布了一層雲，看不見星星和月亮，路燈燈光微弱。
可是當她回過頭，她看見了世界上那個最耀眼的、最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在對她大聲說：“高一（1）班的謝叛，愛高一（14）班的蘇依蠻。高二（1）班的謝叛，愛高二（1）班的蘇依蠻。高三（1）班的謝叛，愛高三（1）班的蘇依蠻！”
聲音大得要讓整個世界都聽見。
要讓他所錯過的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的蘇依蠻聽見。
蘇依蠻眼眶發熱，也用手圈成喇叭，大聲回答：“我聽見啦！”
二十三歲的蘇依蠻聽見了。
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的蘇依蠻再也沒有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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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以後, 蘇依蠻再也不敢主動撩撥謝叛了。
她還想多活幾年。
有謝叛在身邊細心照顧，醫生時不時過來換藥，根據傷口恢覆情況調整用藥，蘇依蠻的手恢覆得很好很快。
手好後第一件事, 謝叛帶她去見了謝老爺子。那之前他把兩個人的證件全都找出來, 揣在兜裏。
家族裏人來得挺全乎, 七大姑八大姨, 這個遠房表舅那個近點兒的叔伯。長著不同的五官，相同的是身上全都帶了股貴氣，要不就是搞學術的書卷氣, 要不就是上位者的氣息, 總之沒一個是無名之輩。
謝宏振和黃芮也在。他們必須在, 是今天這場正式會面必不可缺的兩個人。
傭人把謝叛和蘇依蠻請過來，老爺子綻放出笑，先叫：“依蠻, 快過來。”
謝叛牽著她過去，那天全程謝叛都牽著她的手，沒有放開過一次, 生怕她會被什麽人欺負一樣。他謝叛把她追回來是為了讓她享福的, 不是讓她受委屈的。
等走到老爺子身邊, 老爺子面向眾人，說：“今天把大家都叫過來, 是想宣布一個消息。依蠻跟謝叛的婚事我同意了, 從今往後, 依蠻跟我們就是一家人。”
現場起了陣騷動。經過老爺子死裏逃生的事後，大家有猜到老爺子或許會接受蘇依蠻成為謝家的人，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謝宏振第一個不同意：“爸, 您這個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這個決定。這個決定就是做得太晚了，才害得謝叛和依蠻錯過了五年，也傷心難過了五年。謝叛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你們都有眼睛，都看得見。你們要是繼續逼他，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沒有一方能得到好處。”
謝宏振和黃芮不說什麽了。
“還有依蠻，”老爺子拄著手杖從輪椅裏站起來，並不讓人攙扶，“依蠻，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們謝家對不起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蘇依蠻早就放棄了尋求謝叛的父母家人的青睞，她做好了跟謝叛浪跡一生的準備。而當事情發生轉機時，她發現自己是高興的，甚至眼眶有些熱。
謝老繼續說著：“你跟謝叛高中的時候就認識，爺爺向你作證，謝叛在那個時候就很喜歡你。他打小就傲，從來都不屈居於人後。可是高三一整年，他每次的考試成績總比你低那麽幾分。為了這事兒，他爸沒少說他。可他卻說，他是心甘情願輸給你的。還有報考大學的時候，在遇到你之前，他想去的一直都是瀚弗大學。也是為了你，他把自己的志願改了。可惜陰差陽錯地，你們倆到底還是沒能上一個大學。他去了你喜歡的京大，你去了他想去的瀚弗。會發生這些事，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要付很大責任，是我們的不理解，害得你跟謝叛分開了好幾年。”
傭人送來了一個精致的盒子，老爺子接過來，遞給蘇依蠻：“爺爺想代表所有人正式地跟你道個歉，如果你願意接受爺爺的道歉，就把這個鐲子收下。”
在場眾人看得眼紅，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傳家寶的重要性。當年謝宏振結婚時，黃芮心心念念著能從老爺子手裏把傳家寶接過來，可等了好幾年，老爺子都一直沒提那事兒。
原來是留著給孫媳婦的。
就算這個孫媳是普通人家的女兒，身上流著的沒有一滴是高貴的血液，老爺子也還是把傳家寶給了她。
可見謝老有多重視謝叛。即使謝叛選擇了經商，沒按原本的培養路線在走，謝老也依然把謝叛看成最重要的一個小輩。
蘇依蠻有一段時間沒什麽動作，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拿。最後是謝叛把東西接了過來，放到她手裏：“爺爺給的你就拿著。反正你早就是我的人了，這東西也該給你。”
蘇依蠻低下頭，臉上有點兒紅了。性格分明就沒變過，還是那樣兒，膽小，容易害羞。
謝叛攬著她肩，下一句立即說：“爺爺，我跟阿蠻的結婚證也該辦了吧。”
老爺子點頭：“你找個時間辦吧。”
“不用找了，今天就挺合適。”
謝叛打了個電話，很快，秘書領著兩名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過來，候在一邊。
老爺子一看，全明白了，無奈笑搖頭：“你就這麽急，一天都等不了啊？”
謝叛說：“確實一天都等不了。”
“好。”老爺子是真服了，對那兩個穿制服的人說，“那就麻煩你們了，把我孫子孫媳的結婚證辦一下吧。”
“不麻煩不麻煩。”
倆工作人員態度恭謹，提著公文包跟隨秘書進了一間屋子，在一張桌子前坐下，公文包裏的東西拿出來擺好。
謝叛牽著蘇依蠻過去，蘇依蠻全程發懵，她有想過自己排除萬難終於能跟謝叛領證的那一天，但沒想到會這麽快，更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謝叛竟然直接把民政局的人請到了家裏。
不到半個小時，鮮紅鮮紅的兩份結婚證做好，由工作人員送到了謝叛和蘇依蠻手裏。
謝老辦了個家宴，先簡單為倆孩子慶祝一下。席上還算和諧，不管以前大家都有多看不起蘇依蠻，往後都必須得看得起了。
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端著酒來恭喜蘇依蠻，歡迎她正式成為謝家的一員。謝宏振和黃芮坐椅子裏沒動，臉色到現在了也不是很好看。
謝丹瑜嘆口氣，勸哥哥嫂嫂：“爸把傳家寶都給她了，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給的，這分明就是想給她撐腰的意思。你們的臉色要是還這麽臭，不怕爸會遷怒你們啊？”
沒人說話，她就繼續說：“我覺得依蠻這孩子挺好的，長得漂亮就不說了，人家還是瀚弗大學的高材生，建築系的優秀畢業生。我聽說她的工作能力也很強，畫的那些建築手稿別提多漂亮了，估計用不了幾年，蘇大建築師的名字就會享譽國際的。人家都這麽出色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黃芮本來還想說點兒尖酸刻薄的話，但轉念一想，都走到如今這一步了，何必呢。她再怎麽不甘心，再怎麽想跟丁家達成聯姻，事情都已經無可挽回了。
實在是多說無益。
“好了，都開心點兒吧。”謝丹瑜指指那邊不管誰來勸酒，都樂呵呵喝下去的謝叛，“你們看，謝叛多開心啊。他有多少年多少天沒這麽開心過了，你們數過嗎？有些話我想說很久了，為子女計深遠這話沒錯，但是最重要的，難道不是讓他們開心嗎？”
黃芮先沒氣了，臉色有所緩和，終於拿起筷子嘗了第一口菜，又給謝宏振夾菜。
謝丹瑜看得笑笑，端著酒杯走過去找蘇依蠻，往她身邊的空椅子裏一坐，笑說：“依蠻，我是謝叛的姑姑，你應該是第一次見我吧？”
蘇依蠻點點頭，禮貌地說：“姑姑好。”
謝丹瑜指指旁邊桌的謝宏振和黃芮：“還怕他們嗎？”
蘇依蠻沒回答，謝丹瑜就懂了，喝了口酒說：“不用怕他們，傳家寶你都拿了，以後這個家是你說了算。”
看一眼謝叛，說：“包括謝叛在內，他都不敢不聽你的。”
“我從來都不敢不聽她的。”謝叛把蘇依蠻的肩膀一摟，吊兒郎當道，“她讓我往西，我不敢往東。”
謝丹瑜聽得笑：“行，整個謝家，我看就你最有種。”
會疼老婆的男人才最男人。
“不過，”謝丹瑜想到什麽，“你們倆領證的事，依蠻的爸媽知道嗎？”
蘇依蠻心虛垂首，謝叛替她說：“等過幾天我跟依蠻會去美國看他們。”
“你最好做好會被掃地出門的準備，她爸媽對你的成見是很深的。”謝丹瑜聽說過謝叛過去的那些混賬事兒，他確實把人小姑娘害得不淺，所以受了五年的罪一點兒不虧。蘇依蠻就該狠狠地虐他，怎麽虐都不過分。
謝叛自己也知道，認錯態度良好：“我明白。到時候我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一直到他們願意把女兒交給我。”
謝丹瑜笑，往謝叛和蘇依蠻的杯子裏分別倒上了酒：“來，姑姑跟你們喝一杯，祝你們新婚快樂。”
謝叛不想讓蘇依蠻喝酒，可她自己要喝，畢竟是這麽重要的日子，她終於實現了自己少女時的夢想，正式地成為了謝叛的妻子。從此以後，不會有任何人能把她和謝叛拆開。
沒有比今天更值得慶祝的了。
喝了很多，每一口酒都覺得很甜，從喉嚨一路甜進心裏去。
本來酒量就不好，這下不可避免喝多了。
司機送她和謝叛回家。她暈暈沈沈地睡了一覺，做了一個夢，夢見十八歲那年的光景，高考結束不久，她背著人偷偷出去找謝叛，想問他報考哪個大學。謝叛沒回答，只是突然把她扯進懷裏，親了她。
再然後，他把她抱到了一個車上，送她回家。
等眼睛重新睜開時，她發現自己真的靠在謝叛懷裏，跟他一起坐在汽車後座，前面是在開車的司機。
哦，這是高三剛畢業的時候，她想。
夢境就與現實進行了重疊，她如那年一樣，在他懷裏動來動去，話還格外多。
“謝叛，剛在天臺你是不是親我了？”
小姑娘的雙眼迷離，醉得不知道東南西北，連胡話都說起來了。
謝叛覺得可樂：“說什麽呢？”
“你就是親我了！”她怕他反悔，手緊緊地揪住他衣領，“謝叛，你必須、一定、務必要對我負責！”
手指用力，揪著他白襯衫的衣領拽來拽去：“謝叛，我告訴你，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覺得這樣不夠嚴重，快速地編了個不存在的傳說，“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一個男生如果在女生十八歲生日那天親了她，就必須要跟她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不然這個男生會倒大黴的！”
謝叛明白了，這丫頭是醉得以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他不能打破她這個夢，順著陪她演。五年前他沒做的事，今天他做了，伸手按了車上一個按鈕，前面一塊隔板緩緩地上升，在司機驚詫但就是要強裝鎮定的目光中，隔板升到頂，將前後排徹底阻隔。
謝叛捏著她下巴把她臉擡起來，唇壓下去：“嗯，我會跟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蘇依蠻有點兒懵，謝叛怎麽又親她了？剛才就親，現在又親，可兩個人明明還是普通的同學關系吧，他這麽做跟耍流氓有什麽區別？
不過耍就耍吧，誰讓她瘋了一樣地喜歡他呢。
親了很久，還親出了很響的聲音。蘇依蠻以為謝叛的流氓也就耍到這種程度了，慢慢發現不是，他的手已經鉆進去，從腰開始往上摸，修長的手指沒揉幾下已經足夠讓她渾身癱軟。
白玉一樣白，但很軟，軟乎乎滑嫩嫩的一塊嫩豆腐似的，觸手生香，他最喜歡。
蘇依蠻喉嚨裏喘著，眼睛迷離著。猛然間記起前面還有司機，雖然有隔板擋著，她還是不願意在有人的車上做太過分的事，摁住他的手：“不許摸了。”
謝叛就聽話地拿出來，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那就別勾引我。”
“誰勾引你了，”她不忿，“我有做什麽嗎？”
謝叛：“你呼吸就是在勾引我。”
“……”
被猝不及防扔了句情話過來，蘇依蠻楞了會兒，嘴角忍不住要上挑出笑了。
車子行經一所學校，氣派的大門，熟悉的紅墻。她立即往外指，激動地說：“是尚安高中，謝叛你快看，是我們的學校！”
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麽，她都會永遠銘記並熱愛自己的高中生活。不僅僅是因為她懵懂的青春發生在那兒，更是因為她在高中裏遇見了謝叛。她為了謝叛才有了讓自己變耀眼的想法以及行動，她所有閃光的發生都是因為在最美好的年華裏，遇到了最美好的謝叛。
“謝叛，我想去我們學校。”她趴在窗口慢吞吞地說，“我們去尚安高中好不好？”
“好。”
謝叛降了隔板，前面在開車的司機身影一僵，過去兩秒才恢覆如常。
謝叛淡聲吩咐：“在前面掉頭，去尚安高中。”
這個點兒學校早就放學，裏面沒什麽人。傍晚的風徐徐吹著，不驕不躁，溫度正好。
蘇依蠻去看了好不容易考上重點班後，跟謝叛一起待過兩年的教室、謝叛打球的籃球館、跟他熟了以後兩個人經常一起去的食堂，最後停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
過了幾年，一些政策的改變，學校不再允許公示學生的成績，所以公告欄裏再也沒有排名榜，只簡單貼了些通知以及優秀作品展。
但蘇依蠻還是癡癡地看著，人依然沈浸在三年高中時光裏出不來，看著看著眼睛就有點兒酸，心上一點點泛出苦味。
她說：“好累啊。”
謝叛看她，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在耳後：“什麽好累？”
“讀書好累。”
她腦子裏不停在閃整個備考期間的日日夜夜，隔了這麽多年，她終於能好好地跟自己愛的人訴一訴衷腸：“我每天都睡不夠，要利用一切時間做題、背書，晚上困得要死也還是不能睡覺，為了提神只能喝下去一杯又一杯的黑咖啡。黑咖啡好苦，我一點都不喜歡喝黑咖啡，我討厭死黑咖啡了。
“早上起床的時候也好痛苦，我根本就沒睡醒，眼睛睜都睜不開。可我要是不努力學習的話，我的成績就不會提高，我會一直都是那個不起眼的一個閃光點都沒有的小透明。”
“所以我不會放棄的，不管多苦我都不會放棄。”
她轉過臉，一雙滲著淚的眼睛看著他，站在高中三年的時光裏，對謝叛說：“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進步到第一名，讓你看到我。”
謝叛心口澀痛，心疼到快死了。他突然很想擁有一種能力，想回到高中抱一抱為了他而全力往前奔跑的蘇依蠻，告訴她：
“我早就看見你了。”謝叛回不到過去，他只能在現在拼了命地彌補。朝蘇依蠻走近一步，低下身，在似乎變了很多但又似乎什麽都沒變的尚安高中裏，在無數次記載著兩人名字的公告欄前，捧著她的臉溫柔地吻她。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閃耀的星星，而你是我獨一無二的那個月亮。”他貼著她的額頭，每一個字都清晰，“所以阿蠻，你什麽事情都不用做，我就會愛你。”
蘇依蠻醉得七葷八素，她以為這些話真的是高中時候的謝叛跟她說的，那個時候的遺憾突然就被彌補了一些。雖然高興，但她想起另一個問題，傻傻地伸食指豎在唇前噓了聲，說：“謝叛，你小聲點兒，不然要是被老班聽見的話，他會說我們早戀的。”
謝叛忍俊不禁，摸了摸這個小傻瓜的頭發：“嗯，那我小聲說。”
她放心了點兒，轉身往前走。
沒走幾步，身後那人手圍成喇叭，對著她大喊：“蘇依蠻，我愛你！”
步履停下，她渾身一怔。
夜幕低垂，天空很黑，布了一層雲，看不見星星和月亮，路燈燈光微弱。
可是當她回過頭，她看見了世界上那個最耀眼的、最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在對她大聲說：“高一（1）班的謝叛，愛高一（14）班的蘇依蠻。高二（1）班的謝叛，愛高二（1）班的蘇依蠻。高三（1）班的謝叛，愛高三（1）班的蘇依蠻！”
聲音大得要讓整個世界都聽見。
要讓他所錯過的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的蘇依蠻聽見。
蘇依蠻眼眶發熱，也用手圈成喇叭，大聲回答：“我聽見啦！”
二十三歲的蘇依蠻聽見了。
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的蘇依蠻再也沒有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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