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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燈1 裴潯之站定後,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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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燈1 裴潯之站定後,回頭看了一眼……

扶搖宮。

這是一座修築於浩渺湖面之上的華美宮殿, 遠望如同一片琉璃仙境,雲霞輕柔地浮動,氤氳的水汽漫過宮闕, 將周圍映照得恍若幻夢。

祭壇設於扶搖宮正中央, 四面環以碧波蕩漾的清澈湖水, 十二尊巨大的青銅仙鼎巍然鼎立於水面之上,每尊鼎內藍色的靈火靜謐長燃,明暗交替間,裊裊白霧如絲帶般環繞升騰。

“九州風雨千載,陸氏血脈永存。先祖英靈,今日後輩於此敬奉,還請庇佑我族, 庇佑九州, 恩澤萬代!”

陸鳴瑯身著華貴的靛藍色仙袍,長袍曳地, 衣袖寬廣如雲霞流動。他雙手虔誠地捧著一個玉匣,踏上祭壇的最高處,神情肅穆,依次對十二座青銅仙鼎躬身行拜禮。

一群陸氏弟子, 以陸嫣然為首, 手持雕琢精美的瓊玉禮器, 如一條蜿蜒的溪流, 魚貫而入。他們繞著祭壇緩緩轉了一圈後,整齊地俯身, 低頭頌唱祭詞。

祭壇之上施以擴音咒,他們肅穆的吟誦聲如浩蕩波浪般層層擴散開來,響徹整個扶搖宮, 直抵在場所有人耳中,令人心神微微震蕩。

祭壇之下,另外兩大家族——神都裴氏與玉京崔氏與分別居於左右,盛裝華貴,神情冷肅。

神都裴氏一方,由一名女子率領。

她一襲深紫衣袍,襯得原本還算艷麗的容顏十分莊嚴,發髻盤得一絲不茍,每一根頭發絲都服帖整齊。

裴氏眾人整齊肅立於她身後,氣勢沈穩端肅。

她目光冷冷地掃過仙庭祭臺,嘴唇微微蠕動,低聲道:“人呢?”

她身邊的裴遠洺忙拱手小聲道:“大夫人,潯之還在處理極樂城那邊的事,今日恐怕來不了了。”

大夫人眉頭驟然一蹙,極輕地冷哼了一聲:“他如此熱衷於給天墟宗效命,幹脆就不要回神都了。”

裴遠洺沈默片刻,仍低聲辯解:“他此次查的是剖靈脈一事,或牽涉仙庭,不僅僅為天墟宗,更為整個九州著想。”

大夫人眸中閃過一道冷厲,轉頭怒瞪了裴遠洺一眼,截斷他的話:“身為少主,缺席如此場合,他眼裏還有沒有神都?”

裴遠洺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小聲道:“玉京和仙庭的少主也沒來,倒不算特別紮眼。”

大夫人:“……”

她擡眼看向祭臺上的陸嫣然,只見陸嫣然此時眉頭緊鎖,面色陰沈,不時以餘光向周圍急切地掃視,仿佛在尋找什麽人。

而那些整齊肅穆的仙庭弟子隊伍中,確實不見陸玉珩的蹤影。

玉京崔氏那邊,同樣缺了崔九斯。

崔氏領頭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面容枯槁,眼底發情,嘴唇烏白,時不時掩唇咳嗽幾聲,一副病入膏肓的活死人模樣。

一個紅衣女子站在他身邊,神情焦躁,頻頻扭頭往後掃視烏泱泱的人群。

她身後,身著碧衫的崔九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母親稍安勿躁,我已派人去尋九斯了。”

紅衣女子狠狠翻了個白眼,怒道:“這狗崽子,回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神都和玉京更外一層,則是其他世家和各宗門;天墟宗的人也在其間,由宗主萬悟常領頭。

萬悟常身邊,有個長老一臉憂心忡忡:“裴潯之謝秋水他們不知是個什麽狀況,用孤山鏡也聯系不上人。”

萬悟常一臉淡定,笑瞇瞇地摸了摸紮著金色蝴蝶結的白胡子:“莫要多慮,那小子在妖域尚且來去自如,一個極樂城罷了,不會有事的——喏,看。這不來了麽。”

話音方落,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便隱約傳來,在陸氏弟子的祭詞吟誦中顯得不甚明顯,卻依舊引得不少人側目。

只見陸玉珩神情淡然自若,仿佛散步一般,不緊不慢地走上祭臺,悄無聲息地立於隊伍末端。

崔九斯縮著脖子快速穿過人群,竄到崔九蘿身後,神情局促,縮成一只鵪鶉。

謝秋水等人亦急忙回到天墟宗所在之地,紛紛對萬悟常躬身行禮。

孤山聿接收到孤山氏眾人殷切的目光,略微猶豫後還是若無其事地跟隨謝秋水而去。

雲知微自然也去了天墟宗那邊。

裴潯之擡眸,看見裴遠洺正小幅度地朝他招手,而旁邊的大夫人神色冷淡如霜。

他腳步毫不猶豫地一轉,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追隨中,徑直走到萬悟常身邊站定。

萬悟常見他突然過來,有些詫異,隨即便心生自豪,揚起頭清了清嗓子,刻意挺起胸膛。

他主動搭話身旁另一個門派的掌門,自顧自地拈著胡須,無人問起卻故作謙虛地回答:“對,沒錯,他就是裴潯之。哎,見笑了,這是我們天墟宗出的第二位絕聖境。對,今年才十六。”

裴潯之站定後,回頭看了一眼雲知微。

雲知微卻渾然未覺,此刻她正踮著腳尖,努力地從人群的縫隙中探出腦袋,焦急的目光在祭臺之上逐一掃過陸氏弟子的臉龐,眉頭輕輕皺起,神色間透出一絲緊張和困惑。

她一路尋過去,卻始終未能發現阿兄雲銜山的身影,心中忐忑不安。

她輕嘆一聲,略顯失落地收回視線,準備轉移註意力之際,目光卻意外地定格在了遠處崔九斯身邊一位紅衣女子的臉上。

雲知微頓時楞了楞,眸中湧起幾分詫異——

那女子容貌竟與蔚州濟世堂的堂主李榴火如出一轍,若非仔細辨認,幾乎難以分辨!

只是,她眼下並無李榴火那標志性的兩顆紅痣,也少了幾分動人心魄的風情,整個人顯得平平無奇,略有些黯淡。

雲知微不禁輕輕扯了扯身邊李青培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李醫師,那個人是誰呀?跟李榴火是什麽關系?也是你的弟子嗎?”

李青培正在懊惱,她方才低頭跟著裴潯之,結果不小心跟到天墟宗這邊來了,又不好意思獨自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去神都那邊,只好硬著頭皮將錯就錯,混在天墟宗眾弟子中。

她回答雲知微的問題:“她是崔九斯的母親,名喚李瓊衣,和李榴火是雙胞胎姐妹。但,並非我弟子。”

頓了頓,她繼續道:“雲小姑娘,你還記得麽,我之前提過,阿霜來求我教一個姑娘醫術、還謄抄我的醫書給她;那個姑娘,便是李瓊衣。”

“這李瓊衣實在沒有醫術天賦,據說後來潛心鉆研毒藥,倒是小有成就。”

鉆研毒藥?

雲知微擡眸,恰好和遠處的李瓊衣對上視線。

李瓊衣立刻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但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沒來由的敵意,如同毒蛇爬過後留下一灘毒液,依舊黏膩在人的身上。

雲知微背脊稍繃,罕見地生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啪嗒——!

正當她心緒微亂之際,一聲清脆的響聲從祭臺上傳來。

祭臺之上,陸鳴瑯打開手中玉匣。一顆明珠自匣中緩緩升起,剎那光華璀璨,直沖蒼穹。

陸鳴瑯神情肅穆莊嚴,朗聲誦念祭文,渾厚而悠長的聲音回蕩在扶搖宮內外:“恭請先祖顯靈,保我陸氏永昌!”

隨著他聲音落下,蒼穹之中風雲驟起,烏雲如墨聚攏,頃刻又被霞光沖散,霞光萬道如虹貫長空,紛紛瑞象從天而降,映得整個祭壇神聖而恢宏。四周湖水轟然翻湧而起,凝聚成一道巨大無比的恢弘天幕,將整個扶搖宮籠罩其間。

水光瀲灩之間,十二座巨大的青銅仙鼎之上,一道道威嚴雄渾的陸氏先祖虛影漸次浮現,俯瞰世間,似有神祇降臨。

盡管第一次親眼所見這般恢弘壯觀的場景,雲知微此刻卻毫無欣賞的心情。

她滿腦子只在焦慮地盤算:阿兄眼下不在此處,定是隨柳岐川去了陵墓,她必須盡快前往,將阿兄帶走。

可陵墓的位置,究竟在何處呢?

正當她心神不定之際,耳畔驟然響起陣陣驚呼。

“那是什麽?!”

“這、這不可能吧!”

如一粒火星濺入幹柴,人群瞬間躁動起來,驚疑不定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扶搖宮一片沸騰。

雲知微聞聲擡頭,也楞住了。

十二尊巨大的虛影之中,赫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紅色身影——裴見霜!

她一襲紅衣如火,廣袖飄舞,鋪展於天幕之間,恰如晚霞鋪陳。金色發繩束著的長發在風t中流動,於日光之下熠熠生輝,如同一道金色的河流,傾瀉於天地之間。

李青培一見此景,驚呼出聲:“仙庭這是瘋了嗎?祭拜陸氏祖先,怎麽把她……”

雲知微立刻轉頭看向祭臺上仙庭眾人。

陸鳴瑯仰望著裴見霜的巨大虛影,面色劇變,劍眉緊鎖,嘴唇微啟,卻一句話也吐不出,顯然極為震驚。

陸嫣然瞳孔驟大,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慌之色;她後退幾步,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突如其來的禍事,旋即怒不可遏地擡起手,狠狠扇了旁邊一名弟子好幾個巴掌,吼道:“怎麽回事?她怎麽會出現?楞著做甚麽?!趕緊去弄掉啊!弄掉!”

那弟子不知所措,撲通一聲跪下,邊磕頭邊帶著哭腔答道:“夫人饒命,弟子不知啊!祭臺……祭臺不是少主和柳公子親自布置的嗎?”

陸嫣然被這麽一提醒,神思稍定,立刻沖不遠處的陸玉珩吼道:“怎麽回事?!”

陸玉珩亦是一臉茫然,倉皇搖頭:“母親,這這裏的虛影是師父布置的,我也……不清楚啊!”

陸鳴瑯蹙眉望了一眼失態的陸嫣然母子,心下不悅,隨即沈聲喝道:“都冷靜些!”

他迅速招呼幾個長老前去察看仙鼎,轉頭向在場眾人拱手安撫道:“諸位仙友,今日祭鼎臨時出了些紕漏,實在抱歉。請各位仙友先移步鳳舞宮稍事歇息,待此間處理妥當後,陸某定親自來請諸位。”

眾人自然好奇,皆想留下看個究竟,但陸鳴瑯發話,也不好直接違逆,遂慢慢向宮外移動。

“等等!你們快看,她動了!”

就在這時,不知誰忽然驚呼一句,聲音響徹扶搖宮。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再次看向裴見霜的虛影。

只見天幕之上,那道巨大而瑰麗的紅色虛影竟緩緩挪動,垂眸似在尋找著什麽。

片刻後,她停下,目光沈沈地看向人群中一眼。

眾人屏息凝神間,她唇瓣輕啟,清晰無比地吐出一句話:

“陸嫣然,你害我枉死,今日祭壇之上,你還有何顏面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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