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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岐川2 她一襲紅衣似火,照亮整座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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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岐川2 她一襲紅衣似火,照亮整座極……

只聽藍衣青年悶哼一聲, 低低道:“阿霜,聽你的。”

霜娘子噗嗤笑出聲,收回腳:“算了, 你身上都是汗, 沒興致。”

她斜倚在榻上, 摸出一個掌心大小的乳白色小罐子,啪嗒一聲扔到地上。

小罐子沒有碎,像不倒翁一般站穩了。

一道白霧裊裊從罐內升起,在屋內緩慢擴散開。

雲知微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後退一步。

該不會是什麽毒煙吧。

屋內的白霧快速翻湧,忽而,一點朱紅自霧中浮現, 緊接著, 是輕紗飛舞,流光盈盈。

琴聲如水絲纏繞而來, 幾盞紅燈籠在霧中漸次亮起,映出一個美貌少年。

他指尖t輕撥琴弦,眉眼低垂,唇角含笑。金線織衣, 鬢邊斜插玉簪, 艷色勝春。

這美貌少年的面容, 和藍衣青年一模一樣, 只是更為青澀一些,應當是從前的他。

“咦, 這像是浮生鑒之類的法器,可以看從前記憶的?”雲知微見沒有危險,放松下來。

咻——

一朵碩大的牡丹花在空中劃過, 穩穩落在少年的琴上。

眾人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少年停下撫琴的手,拈花輕嗅,朝臺下一笑:“多謝牛爺賞花。”

牡丹國色天香、嬌艷欲滴,少年美色卻不輸於它。

臺下,坐滿了聽琴的人。

最前排,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臉和脖子通紅,一看便知是喝多了。

他摸著自己懷胎九月似的大肚子,尚沾著油腥的胡須抖了一抖,大笑著沖周圍人拱了拱手,大舌頭道:“久聞這弄月樓的頭牌比女人還美,爺我不信,今日一見,嘿喲,當真不同凡響!”

旁邊有人一臉艷羨地恭維:“牛爺果然一擲千金啊,這一朵牡丹便是五千靈石,可買柳岐川一夜春宵呢!”

“哎哎,非也非也。雖這倌兒比女人還女人,但爺我碰不得男人,嫌惡心。”牛爺擺了擺手。

眾人笑起來,揶揄道:“哎喲餵,牛爺您買他一夜又不碰,您這是來弄月樓行善呢?”

臺上,柳岐川手搭在琴弦上,眼皮下垂,唇邊始終習慣性地勾著一絲淺淺的笑容,安靜地聽他們像討論貨物一樣討論自己。

牛爺哐哐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肚子,晃了晃水桶一樣的頭、似乎都能聽見裏頭的水聲:“哎呀,爺我方才這不是被美人兒給迷住了嘛,一時沒忍住便賞花了。”

他粗肥的手指摸了摸雙層下巴,綠豆大的眼珠子轉了轉,沖臺上招手:“美人兒,來。”

柳岐川放下琴和牡丹,起身,步態輕盈地走下臺來,沖牛爺一拜,柔聲笑道:“岐川見過牛爺,不知牛爺有何吩咐。”

“你牛爺我呢,今晚同別人的美人兒有約了,不碰你,算你賺了。”牛爺翹著蘭花指,撫摸自己油光水滑的胡須。

柳岐川彎腰:“多謝牛——”

“——不過呢,”牛爺話鋒一轉,手指對著柳岐川,隔空點了點,“你總得給牛爺一點回饋吧美人兒?別讓牛爺凈虧嘛。”

柳岐川唇邊含笑:“自然,牛爺有任何要求,但說無妨,岐川一定滿足。”

牛爺兩手閑閑擱在椅子,象腿一般的兩腿伸直、岔開,沖柳岐川擠了擠眼:“那過來,舔爺。”

圍觀眾人一怔,旋即拍手拍大腿,齊齊高呼:“牛爺會玩啊,這大庭廣眾之下的真夠刺激!讓我等也一飽眼福了!”

柳岐川沒接茬,眼皮微微擡了擡,唇邊的笑容尚在,只是變得有些僵硬。

牛爺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笑罵道:“瞎想什麽玩意兒呢你們這些臭不要臉的。”

他右腳一蹬,將右靴踢下,露出一只腳,腳上套著破洞的白布襪。

周圍人掩鼻,迅速後退。

一個人用袖子蓋了半張臉,甕聲甕氣道:“牛啊你這腳幾日沒洗了?”

“嗐,你們這些狗鼻子。”牛爺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沖柳岐川努了努嘴,“美人兒,聽說你家老母重病在榻,得花不少靈石吧?方才那朵牡丹價值五千靈石,以弄月樓媽媽的黑心程度,到你手裏估摸也就剩一百了對不?”

“這樣,你給爺把腳舔幹凈,爺就直接給你五千靈石,你拿去給你老母治病,如何?”

他臉紅脖子粗地說完,趾高氣昂地掃視一周,一副讓你們這些小民開開眼的得意模樣。

圍觀眾人神情覆雜,又想看熱鬧,又嫌棄腳臭,於是捏緊鼻子、伸著脖子湊上前。

柳岐川神色平靜,似乎是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了。

他輕聲道:“多謝牛爺慷慨,但家母已下葬了。”

“哦?”

牛爺聞言,毛毛蟲粗的雙眉一擰,十分不悅。

“你這是在拒絕爺我呢?嗯?”

“奴不敢,”柳岐川垂首彎腰,放低姿態解釋,“牛爺您若是想洗腳,奴這就去打熱水來,在此伺候您。”

“不不不。”牛爺舉起一根戴著寶石戒的粗肥食指,晃了晃,跟柳岐川杠上了,“爺我今兒個不要熱水洗,就要你的舌頭來舔。”

“哎喲算了吧,別欺負人了!”旁邊有人出聲,“您給幾個錢吶就讓人丟了尊嚴做這事?”

這話聽起來是在為柳岐川解圍,卻讓牛爺更加下不來臺,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坐著沒動,臉上橫肉抖了兩抖,冷笑:“尊嚴?在這弄月樓營生,很有尊嚴?”

柳岐川背脊微勾,臉上掛笑:“奴粗鄙淺薄,還望牛爺不要同奴計較,奴這就去給您打熱水。”

“去吧,”牛爺優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過幾日我就把你老母挖出來,告訴她你在弄月樓不僅彈琴一流,其他功夫也是這個——”

他比了個大拇指,繼續道:“男的女的都被你伺候得妥妥帖帖,你實在是給你們柳家先祖爭了光啊。讓她泉下有知,也為你驕傲驕傲,如何?”

大部分人哄笑起來。

一人嚷道:“牛爺你可真夠殺人誅心的。人家母親原是書香門第的姑娘,跟一個男倌私奔來此生了他,日子越過越潦倒,她最後寧可自裁也不願兒子走他爹的老路。”

“她若真泉下有知,怕是要氣活吧!哈哈!”

少部分人看不下去了,搖搖頭,轉身離開。

哄鬧中,柳岐川靜立片刻,朝牛爺走去。

走到牛爺脫了鞋的腳那兒,緩慢半蹲下。

牛爺神色登時大悅,語氣緩和下來,笑道:“這就對了嘛,美人兒,大家和和氣氣的才能生財嘛!”

“你等著啊,爺我再給你五千靈石,為你母親修繕墓地,讓她知曉你一片孝心,安安心心投胎去……嗷!!!¥#@%¥誰!!!”

一盆滾燙的水從天而降,精準地澆在牛爺的腳上,燙得他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差點能將弄月樓的樓頂給掀翻。

一個紅衣少女,馬尾用金繩高束,一手拎著盆,一手叉腰,沖牛爺擡了擡下巴,笑道:“如何,洗幹凈了嗎?滿意嗎?五千靈石給我唄?”

“你他娘的是誰!!!老子要殺了你!!!”牛爺氣得猛拍椅子扶手,“你知道老子是誰嗎你就來搗亂?!!老子的大哥的嫂子的妹夫是玉京崔氏家主的首席護衛的……”

他在說話的同時,人群中沖出幾個他的家奴,手中提刀,氣勢洶洶地直奔紅衣少女。

紅衣少女挑了下眉,打斷他,笑嘻嘻道:“你還覺得不幹凈的話,我把它砍下來?保你眼不見心不煩。”

她一腳絆倒率先沖上來的家奴,輕松奪走他手裏的刀,摸了摸下巴,陷入沈思:“哎,我是從腳腕砍呢,還是從膝蓋開始砍,還是——”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頭也沒回地就將其餘家奴給踹到地上爬不起來。

牛爺又驚又怒,見打不過,立刻轉了話頭,氣急敗壞地吼道:“老子花了五千靈石買他今晚!老子想怎麽對他那是老子和他之間的事,與你有何關系?!”

紅衣少女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中的刀,歪了下頭,一臉認真:“可我買了他啊。”

柳岐川仍舊保持半蹲的姿勢,一直怔怔地望著紅衣少女。

此刻聞言,眼簾微動。

“什……麽?”牛爺臉上的肉堆在一起,質疑,“瞎說什麽?弄月樓的頭牌得花多少才能買下了?莫要在此大放厥……”

紅衣少女隨意地豎起一根食指。

牛爺噎了一下,粗眉擰成一團,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紅衣少女:“十萬?你可真,真闊綽。十萬買這麽個漂亮廢物回去作甚?”

紅衣少女沒搭理他,轉過身,垂眸看向柳岐川,笑道:“真是美人兒啊,不愧是頭牌。”

她笑吟吟地朝他伸出手。

柳岐川身子不明顯地往後瑟縮了一下,像是一個下意識的反應。

紅衣少女單手扶起他,莞爾一笑:“別怕呀。”

她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柳岐川:“喏,賣身契,你自由了。”

柳岐川沒有接,怔楞半晌,方輕聲開口:“你不是……買下我了麽?”

紅衣少女噗嗤一笑,索性將賣身契撕了個粉碎,拍了拍手:“我要真把你帶回去,家裏那幫老古董非得把我撕成碎片不可。”

柳岐川目光下垂,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手指上,眉頭微蹙,小聲問:“你的手……是不是受傷了?”

“嗯?”紅衣少女舉起手看了看,笑起來,“不是呀,是胎記。放心吧,能傷本姑娘的人還t沒出生呢。”

她伸出小拇指,展示給柳岐川看,上面有一小團淺淺的紅色,的確是胎記。

柳岐川沈默地點點頭。

他看了看腳下已碎成紙屑的賣身契,欲言又止。

紅衣少女雙手抱臂,一臉好笑地瞅他:“你這人怎麽呆呆的?想說什麽便說吧。”

柳岐川避開她的視線,輕聲開口:“姑娘為我贖身,定是花了大價錢。我不知該如何報答姑娘。”

“是啊,是花了大價錢,”紅衣少女嘆了口氣,搖搖頭,“那腳可臭死我了,你確實得補償我。”

她說完,嘻嘻一笑,跳到臺上抱起柳岐川的琴,又跳下臺抓住柳岐川的衣襟,將他一路拉出弄月樓。

柳岐川眼底滿是茫然,十分乖順地任由她拉著走。

到了弄月樓外,紅衣少女擡頭望了望弄月樓的樓頂,一把摟住柳岐川的腰,隨口咦了一聲:“你怎麽這麽瘦啊?”

柳岐川臉頰迅速泛紅,剛想掙紮著推開她,她卻輕盈地帶著他飛身掠上了樓頂。

穩穩落在屋頂,她松開懷中的柳岐川,把琴遞還給他,隨意地盤腿坐下,語氣俏皮又大方:“好了美人兒,開始報恩吧。”

柳岐川抿了抿唇,不知所措。

紅衣少女叩開靈戒,摸出一壺酒和一把劍。

她將劍插在屋頂上,倚靠上去,仰頭喝了一口酒,美滋滋地咂了咂嘴。

然後,偏頭瞟了一眼柳岐川,沖他懷裏的琴擡了擡下巴:“楞著幹嘛呀美人兒?”

柳岐川終於懂了,眸中神色更加覆雜。

他極其緩慢地坐下,擺好琴,久久未動,時不時看一眼紅衣少女。

似乎在問,花費這麽多靈石,就只聽他一首曲子麽?

他遲疑許久,舔了舔嘴唇,輕聲開口:“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紅衣少女撇了撇嘴,嫌棄道:“別叫我恩人,聽著真老。”

旋即沖他甜甜一笑,眸光清亮,聲音清甜:“裴見霜,你叫我阿霜就好啦。”

柳岐川輕輕輕點了點頭,嘴唇蠕動,幾不可聞地重覆這名字。

裴見霜。

阿霜。

琴聲輕盈地自他指間滑出,宛如絲綢般飄蕩在極樂城的夜空裏,纏綿婉轉,似訴還休。

然而,只有深谙音律的人才能聽出,這琴師明明琴技一流,卻接連彈錯了好幾個音。

柳岐川撫琴時,眼底的餘光總是不自覺地向身旁那位倚劍而坐、自在飲酒的少女瞟去。

她一襲紅衣似火,照亮整座極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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