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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見人愛 “小師兄,我就說你很溫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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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見人愛 “小師兄,我就說你很溫柔嘛……

旁觀了全程的楊婉清拍了拍神色覆雜的路非凡:“你說的挺對, 我也看出來了,神都的確只把裴師兄當成一個取帝印的工具,大少主才是真正的帝主人選。”

“但要我說呢, 還是裴師兄命好。帝主有什麽可當的?還不如當帝主最寵愛的弟弟呢, 要什麽有什麽, 也不用對九州蒼生負責。你看看,帝主最後不就為了封印妖域而身隕了麽。”

路非凡冷哼一聲,方才生出攀附裴遠洺的心思驟然消散,往杏花酒樓去了。

天墟宗一行人到了杏花酒樓,而方氏兄弟和王家人尚在路上。

裴潯之要了個單間,將雲知微和李青培單獨叫了進去。

互相打過招呼後,李青培仔細打量站得筆直、朝她好奇眨巴眼的雲知微, 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 恍然大悟。

這二少主皮實得很,生病受傷都愛硬抗, 見到醫師就繞道走,這次突然點名要她,原來是有了個心尖尖上的小姑娘。

只是,這小姑娘看起來十分健康, 壯得像一頭小牛, 為何需要醫師?

“李醫師, 你的頭發呢?”雲知微好奇心旺盛, 忍不住問。

李青培鄭重回答:“在下醉心醫術,無暇洗發, 便割了發,好全情鉆研醫學一道。”

雲知微聽了,滿臉欽佩:“哇!”

“別騙小姑娘了, ”裴潯之冷睨一眼李青培,“勞煩,替她把個脈。”

李青培嘿嘿一笑,拱手領命。

她手指頭剛一碰雲知微的手腕,就立刻有了決斷:“雲小姑娘,你體內有積郁多年的妖血。”

說完,她看向裴潯之:“你們天墟宗的萬宗主也曾傳信於我詢問妖血一事,難不成,問的是同一個人?”

裴潯之頷首。

李青培心中驚奇。

這小姑娘本事不小呢,竟能讓一宗之主和他們家這位眼高於頂、看誰都嫌棄的二少主為其奔走。

她先是寬慰二人道:“無妨,有破淵針即可將妖血徹底拔除。”

而後說出事實:“不過,破淵針不在我這裏,被……呃……被人借走了。”

裴潯之揚了揚眉,語氣中隱隱帶著質疑和威脅:“李醫師,此事不可兒戲。”

他知道,神都對妖敬而遠之,李青培這一番推辭口吻,很可能是不想沾染麻煩。

李青培後退一步,一臉愁苦,拱手道:“二少主,此事千真萬確,在下不敢妄言。”

雲知微連忙和盤托出:“小師兄,李醫師說的是真的,破淵針的確被借走了,如今在極樂城柳岐川的手中。這也是我想來極樂城的原因。”

李青培聞言,陡然一驚,面色大變:“你,你如何認識柳岐川?”

雲知微拿出《無問經》,翻到霜雪天那頁,遞給李青培,如實道來:“我不認識他,是寫這本功法的紅衣姐姐誒告訴我的。”

李青培瞳孔微張,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無問經》,垂眸看去。可只看了幾行字,她便像是不小心觸碰到炭火一般,猛地將《無問經》合上,塞還給雲知微。

而後,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如夢似幻地喃喃吐出兩個字:“真的是她……”

雲知微奇道:“李醫師,你認識紅衣姐姐嗎?她是誰呀?”

李青培卻雙眼放空,癡楞楞地瞅著虛空某一處,如同突然墜入往日不可追的陳年舊夢裏,泛白的嘴唇顫了又顫,一時說不出話來。

裴潯之伸出手,在李青培眼前打了個響指:“李醫師?”

李青培雙眼一跳,回過神來,抱歉道:“失態了。雲小姑娘,你說的這位紅衣姐姐,是神都從前的一位少主。不過,神都裴氏已將她除名,且不允許再提起,所以……”

“是裴見霜?”裴潯之毫不避諱,堂而皇之地將這個名字說了出來。

雲知微眼睛瞪圓。

她多次聽人提起過裴見霜,無外乎都是她天縱奇才取得帝印但卻與妖勾結從而被三大世家聯合處死一事,是極其負面的評價。

但霜雪天裏的那個紅衣姐姐——

為靈脈殘缺者和受妖血所困者撰寫了《無問經》,指點時循循善誘、四兩撥千斤,足見其溫柔善良,聰慧厲害。

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同妖勾的人。

李青培聽見裴見霜三個字,怔楞片刻,方遲緩點頭道:“是,是她。”

裴潯之不關心什麽紅衣姐姐什麽裴見霜,蹙眉問:“破淵針就只有一支?你手裏沒多的了?”

李青培搖頭:“回二少主,的確沒有了,它並非常用的診治器具。當年,這破淵針本也是裴……她同我一道煉制的,是為了替她好友柳岐川拔除體內妖血。”

“行,那就去極樂城找柳岐川,”裴潯之拿出孤山鏡,垂眸看了眼,“出去吧,王家的人到了。”

離開房間時,雲知微按捺不住好奇心,和李青培並肩而行,悄聲問:“李醫師,裴姐姐真的與妖勾結了嗎?”

她想起在翡翠堂時,崔九蘿曾說過,世上諸事,不能只聽人言、只看表面。

而方才看李青培的表現,似乎對裴見霜沒有那麽厭惡,於是想探聽一番。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她自己也無從反駁。”李青培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雲知微想起蔚州的狐神村,“妖也有好的呀?”

李青培搖頭:“雲小姑娘,不是好壞的問題,妖域的妖長年累月吞噬妖氣,它們是沒有自我意識的。”

“不過呢,”她話鋒一轉,“妖王隨雪生是個例外,他很小就離開妖域,受九州靈氣滋養,又有幸被人收養,因而脫離妖的混沌狀態,有了人一樣的自主意識。”

雲知微眼睛一亮:“他是九尾嗎?我在蔚州見過兩次九尾狐神塑像。”

“是九尾不錯,但狐神?”

李青培聞言,仿佛聽到什麽大逆不道之言,氣得臉色通紅,整個光頭像一個燒開的火爐一般,似乎隨時會爆炸,“沒有意識的妖,無非就是殘暴;但有了意識,反而會做更可惡的事情!帝主在妖域的封印,就是他破壞的!萬惡之首,其罪難誅!”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走到另一個房間門外,李青培摸了摸胸口給自己順氣,沒再繼續說,但眸中嫌惡之情並未褪去。

房間裏,除了天墟宗眾弟子外,還有四個面生的人。

一對中年夫妻,雖然一身綾羅綢緞、穿金戴銀,但鬢邊已有白發,面色蒼白,神情淒惶。

這便是王氏夫妻倆了。

他們附近的房間角落裏,有一個瘦弱青年被鐵鏈捆綁起來,對王氏夫妻怒目而視:“我可是絕聖境!再不放開我,仔細我將你二人打得腦漿迸裂!”

王氏夫妻身後還站了一個女子,和雲知微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子,一身水霧藍衫,手裏捏了方手帕,低垂著頭,看不清模樣。

謝秋水忙起身,招呼裴潯之坐下,給王氏夫妻介紹道:“這位便是裴師兄。你們且放心,我們一定為王公子討回公道。”

“裴師兄……裴仙師,裴道長,求t求您救救我家二郎!”王夫人雙眼通紅,哭著下跪,直接就朝裴潯之磕頭。

裴潯之不擅安慰人,將她扶起來,施了一道靈力入她眉心,助其靜心。

然後看向相對鎮定一些的王老板:“二郎?之前你們來天墟宗,說的是你家大公子靈脈被剝。”

他擡起下巴,指了指角落裏一直叫囂自己是絕聖境的青年。

王老板嘆了口氣,道:“是,這是我家大郎王松鶴,是他丟了靈脈。”

“我家還有個二郎王松庭,他與松鶴兄弟情深,等不及你們來,獨自去了極樂城,如今已七日未歸。”

說著,他哽咽起來,連聲哀嘆,悄然抹去眼角一滴淚。

此時,那王松鶴似乎是聽見王松庭的名字,又激動叫嚷起來:“我弟松庭在何處?我如今可是絕聖境,你們誰膽敢欺負他,小心我滅你滿門!”

裴潯之手動一動,給瘋癲的王松鶴施了個禁言術。

他頷首,表示已了解情況,然後看向謝秋水:“謝師姐,可看過王松鶴的靈脈了?”

“方才已看過了,同路長老的不一致,完全沒有外力痕跡,”謝秋水一臉迷茫,“像是,他自己動手剝的。”

王夫人一聽,嘴唇倏地哆嗦起來,顫聲道:“這,這怎麽可能?我兒他,他……”

話未說完,兩眼陡然一翻,竟往後栽了去。

王老板手忙腳亂地扶住自己的妻子,同時驚愕悲慟道:“怎會自己割自己的靈脈?極樂城是有何妖物嗎?”

謝秋水沈吟片刻,回答:“的確有妖擅魅術,但據目前已有記載來看,只有狐妖能做到。”

她話鋒一轉:“可狐妖數量極其稀少,千百年來,現過身的僅有妖王隨雪生一人……但,他如今被鎮壓在妖域不得出,絕不可能是他。”

“無論如何,去極樂城就知道了。”

王夫人虛弱地摁著額頭,撲倒在地上,悲泣道:“裴仙師,求您救救我兒!我願散盡家中財產,或是別的……只要您開口!”

裴潯之頭大,彎腰去扶她:“斬妖衛道、守護九州,乃我宗門分內之事——”

不等他說完,王氏夫妻身後那個一直沈默的霧藍衫女子,突然上前一步,也跪了下來,啜泣道:“裴仙師,只要您能救我阿兄,阿玉願意以身相許。”

她一邊抹淚,一邊擡頭,面容白凈,眉若遠黛輕蹙,潔白貝齒咬著櫻紅的唇,泛淚的眸光若秋水蕩漾,是個纖弱嬌媚的美人。

她說著,伸手去抓裴潯之的衣角,但被靈巧躲過。

王夫人怔楞一息,忙道:“對對,裴仙師,此乃小女王松玉,若裴仙師看得上,她願意給您做牛做馬!”

雲知微看呆了。

拿一個孩子去換另外一個孩子,這樣不對吧。

不過,小師兄肯定會拒絕的吧……

她一邊想,一邊擡眸偷偷去看裴潯之。

結果好巧不巧,剛好撞上裴潯之投過來的視線。

她正要收回視線,卻見裴潯之沖她挑了一下眉,偏頭指了下還跪在地上的王夫人和王松玉。

雲知微琢磨了一下,尋思小師兄已見慣不驚,這應當是叫她去應付,多鍛煉鍛煉與人打交道的能力。

於是,她上前,扶起她二人,寬慰並婉拒道:“王姑娘生得好看,誰瞧了都動心,可我小師兄他已經有意中人了。還請二位放心,我們定會盡全力帶回王家哥哥的。”

王夫人抹著淚起身:“好好,多謝諸位。”

沒想到的是,王松玉一把抓住雲知微的手,淚盈於睫,嬌聲泣道:“既如此,若雲仙師您對阿玉動心了,阿玉也願意跟著您。”

……

整個房間落針可聞。

“啊,啊?我,我……”雲知微全然沒料到王松玉竟是這個反應,生平第一次打了磕巴,“我我我也有意中人了,十分抱歉啊王姑娘。”

裴潯之垂眸,目光落到王松玉抓住雲知微手腕的那只手上,眸中頃刻泛出冷光。

他從她二人之間穿行而過,用手背推了下雲知微的小臂,語氣平淡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吧。”

離開杏花酒樓,前往金陵渡口的路上,裴潯之見雲知微一步三回頭,於是問:“雲師妹,你在看什麽?”

雲知微揪著辮子,一臉擔憂道:“我在想那個王姑娘。”

裴潯之瞳孔微張,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差點脫口而出“想那瘋子做甚麽你也瘋了嗎”。

但很快吞回去,淡定詢問:“為何想她?”

雲知微解釋道:“她大概是涉世未深,所以才會輕易到處求人以身相許。我在想,我方才的回答會不會太冷漠了。我應該像小師兄一樣,更加溫柔地對別人。”

裴潯之一時無言以對。

溫柔?

這誤會可太大了,他只會勸那個王松玉平日沒事少吃自己的腦子,有毒會致癲。

雲知微繼續道:“我方才見到她,就想到小時候的自己。”

裴潯之停止腹誹,偏頭看她。

雲知微往下說:“在遇到阿兄之前,沒人要我,我就到處問有沒有人要我。”

“但是大家都不要我,還趕我走,直到——”

說到這裏,她卻停下了,揚起下巴沖裴潯之一笑。

裴潯之接過她的話頭:“直到遇到你阿兄?”

雲知微飛快眨了下眼,含糊道:“嗯,阿兄也要我的。”

裴潯之頗為震驚,一時無言。

他沈默半晌,一臉懷疑:“怎麽會?”

雲知微一臉真誠:“真的,小師兄,我不騙人。”

“不可能,”裴潯之斷然否認,脫口而出,“倘若那時你碰見我,無須你開口相求,我也會要你。”

話說到一半,他就意識到這太直白了;可也不能突然閉嘴,那樣更顯心虛,於是強自從容說完。

雲知微聽了,似乎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別的含義,只是眉眼彎彎,歡喜笑道:“小師兄,我就說你很溫柔嘛。”

此時,謝秋水和船家談好去極樂城的價錢,揮手招呼其他人:“諸位,上船。”

路非凡、楊婉清等人還在慢吞吞地采買一些個可有可無的小零嘴、衣裳飾品等,同商販討價還價,抓緊機會享受人間煙火氣,對謝秋水的催促置若罔聞。

雲知微立馬積極響應,十分捧場地沖在最前面:“謝師姐我來了!”

一向剛直古板的謝秋水看向雲知微,唇畔少見地浮出一點稀少的笑意,伸手去虛扶蹦上船的雲知微,嚴肅嗔怪道:“慢點。”

裴潯之站在路非凡等人身邊一動不動,陷入沈思,全然沒註意到謝秋水投來的譴責目光。

他滿腦子都是疑問,感覺自己方才聽了個天方夜譚。

她小時候,沒人要她?

到處詢問,都沒人要?

這真的假的?

不該是人見人愛嗎?

那些拒絕她的人,是眼睛瞎了還是腦子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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