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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炫技 天下重色輕友者如過江之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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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炫技 天下重色輕友者如過江之鯽,……

經過這番小互動, 雲知微明顯放松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謹矜持,話匣子一打開, 連稱呼也順理成章地從生疏客套的“裴師兄”變成了親昵自然的“小師兄”。

“小師兄, 崔師姐剛才提到的靈脈失蹤是什麽事啊?秘境試煉那天, 路長老也說過,到底怎麽回事?”雲知微眨著眼睛,好奇地問道。

裴潯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了。

原來幾日前,有位婦人焦急地找上天墟宗,說自家兒子t某日修為忽然突飛猛進,她本來喜出望外,可誰知沒過多久, 兒子就變得神神叨叨, 整日說自己是九州第一高手、未來帝主之類的狂言。

她又急又怕,強行將兒子帶到醫館檢查。醫師一看便大吃一驚, 說她兒子的靈脈早已消失殆盡,再也無法修行。

但奇怪的是,她兒子身上並無傷口,且堅稱自己已然九境, 是醫師信口雌黃、招搖撞騙。

婦人實在無計可施, 只好拿了家中所有積蓄, 趕來天墟宗求助。

“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起, 癥狀幾乎一模一樣。出事的這些人,唯一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曾去過同一個地方——極樂城。”裴潯之道。

極樂城?

雲知微聽了, 心中一動。

她記得紅衣姐姐曾告訴她,破淵針就在極樂城柳岐川手裏。

於是她急忙追問:“小師兄,極樂城在哪裏?”

裴潯之耐心地解釋道:“極樂城在九州一處三不管的地帶, 與仙庭陸氏本家接壤,是個妖物禁術橫行的銷金窟。過幾日,我們就要去那裏一探究竟。”

雲知微試探著問:“小師兄,這個任務是不是只有九境弟子才能參加?”

裴潯之頷首。

雲知微有些失望:“那我不能去了呀?”

“可以去,”裴潯之唇角微微勾起,神色溫和地望著她,“多多歷練,修為才提升得快。”

雲知微瞬間眼睛發亮,驚喜地問:“真的?”

“哎呀呀呀——”

孤山聿在旁邊打開食盒,邊搖頭邊陰陽怪氣地嘆息:“我還記得某人以前說什麽來著?修為低的弟子不該隨便下山,去了也是被人一巴掌拍死的料。這可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

裴潯之忍住想踹他的沖動,假裝沒聽見。

孤山聿隨手挑起一塊牛肉扔到嘴裏,表情瞬間痛苦,生無可戀地強行咽了下去,滿臉疑惑地問雲知微:“雲師妹,這東西你是怎麽吃得津津有味的?我還以為很好吃呢。”

雲知微很乖地將食盒吃得一幹二凈,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但還是沒吃飽。

她看了看孤山聿的食盒,道:“聿師兄,你不想吃的話,給我吧。”

孤山聿連忙將食盒推過來:“你吃你吃。”

雲知微高興地接過食盒,拿起筷子就要夾裏面的牛肉——

忽然,食盒一空,筷子直接戳在了桌子上。

原來裴潯之手疾眼快,把孤山聿的食盒推開,順勢將自己那盒遞到雲知微面前,一臉從容地解釋:“他那個沾了口水,不幹凈。我這個還沒動過,你吃吧。”

孤山聿:“……”

雲知微楞了下,接過裴潯之的食盒,沖他一笑:“謝謝小師兄。”

說完,她又站起來,把孤山聿的食盒拿了回來,將裏面的牛肉一並倒進自己的食盒,認真地說道:“沒關系的,我不介意。”

裴潯之:“……”

孤山聿大仇得報地舉起大拇指:“雲師妹,大義啊。”

雲知微將他倆的那份牛肉吃得幹幹凈凈,這才終於覺得吃飽了。不知為何,自從蔚州回來後,她發現自己胃口大增,尤其是對肉食的喜好變得格外明顯。

吃飽喝足後,她拿出孤山鏡,笑盈盈看向裴潯之:“小師兄,可以加你嗎?”

裴潯之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與裴濯本就是同一道靈力,加了孤山鏡,這不是立馬就露餡了嗎?

於是,他臉上帶著溫和又歉意的笑意,婉轉地推辭道:“抱歉啊,雲師妹,我平時不怎麽用孤山鏡。”

雲知微哪裏知道這其中緣由?

她一怔,有些無措地收回孤山鏡,強笑道:“這樣啊,沒關系的。”

可眼底浮現的失落,卻怎麽也藏不住。她低下頭,默默地收拾好食盒,轉身離開了。

幾乎同時,裴潯之的識海中傳來了雲知微沮喪的聲音:

【裴濯,我想加小師兄的孤山鏡,被拒絕了。】

【我有點難過。】

【唉。】

這一個“唉”字,猶如千鈞重,砸在裴潯之心上。

他倏地起身,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微微。”

雲知微身形一滯,慢慢轉身。

她清亮的瞳仁放大,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裴潯之鄭重地看著她,道:“我聽說你的微芒劍術練得不錯。不如……若你願意,明日切磋一下?”

雲知微聞言,頓時眼睛一亮,所有的失落一掃而空,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明媚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願意!”

裴潯之見狀,心頭一松,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好,那我們明日辰時,就在雙溪峰兩溪交匯處見。”

待雲知微歡快離開後,裴潯之一扭頭,赫然發現孤山聿正瞪著一雙難以置信的眼睛看他。

他奇道:“你這什麽眼神?”

孤山聿深吸一口氣:“你剛剛在幹嘛啊?”

裴潯之莫名其妙:“約她啊。”

孤山聿嫌棄地往後一縮脖子,差點擠出雙下巴:“約她練劍啊?”

裴潯之挑眉:“練劍怎麽了?”

孤山聿狠狠抹了一把臉,一臉木然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怎麽說呢,你方才約她的話,怎麽聽都像是‘餵,兄弟,有空打一架’那種感覺。”

裴潯之:“……有嗎?”

***

第二日,還不到辰時,裴潯之便已提前來到雙溪峰的雙溪交匯之地。

此處地形崎嶇難行,樹木藤蔓密布,枝繁葉茂,根本不是個適合練劍的地方。

不過,他原本也並非真的打算與雲知微切磋劍術。

在天墟宗,一直流傳著一個關於雙溪峰的故事:

相傳雙溪峰原本只有一條溪水,從峰頂潺潺流下,直至山腳。數百年前,有位弟子在此閉關修煉百年,悟道破境之際,一道劍氣驚天動地,竟將整座山峰劈成兩半,溪流也因此一分為二。

光陰荏苒,又是數百年過去,兩條溪水一路蜿蜒曲折,經歷了無數次分岔改道後,竟又在半山腰處重新相逢,再度匯流歸一。

這個頗具傳奇色彩的故事,到了那些喜歡傷春悲秋、舞文弄墨的弟子嘴裏,就成了一段浪漫的傳說:

說這兩條溪水本是一對被迫分離的愛人,哪怕前路再多曲折磨難,也要拼盡一切奔向彼此。後來又演變成一種儀式,若是在雙溪交匯之處表露心意,便可保二人長長久久,無論經歷怎樣的艱難險阻,終會殊途同歸、相伴到老。

裴潯之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時,覺得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那些弟子們不想著好好參悟那位大能是如何領悟大道的,卻有閑情逸致對著兩條普普通通的溪水胡編亂造,實在不可理喻。

然而昨日臨時起意邀請雲知微時,他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這段自己曾嗤之以鼻的傳說,竟鬼使神差地選了這裏作為見面的地點。

快到辰時,他拿出孤山鏡,見孤山聿發來兩條消息。

【你完了。】

【等著吧,等會有個大驚喜。】



不知為什麽,裴潯之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在哪呢?”

“快了快了!”

“哇我看到了,裴師兄在那呢!”

突然間,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由遠及近,原本幽靜的雙溪峰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裴潯之兩眼一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只見雲知微滿面春風、如同出來踏春一般,身後竟然浩浩蕩蕩地跟著一大群人!

有好幾個面熟的,紫藤、崔九斯、羅不敢、楊婉清……

有些記不住名字但見過面的,那對看起來一樣笨的雙胞胎兄弟,秘境試煉裏那個連話都說不明白的六境小崽子……

剩下的,大多完全陌生,零零總總加起來居然快有百人之多!

孤山聿則遠遠地落在隊伍的末尾,欠揍地朝裴潯之聳了聳肩,做出一個明顯的口型:

“驚、喜、嗎?”

裴潯之強忍著腦袋上的青筋跳動,維持著勉強鎮定的微笑,看著滿臉期待跑過來的雲知微,艱難地開口:“雲師妹,這是……?”

雲知微渾然不覺裴潯之內心快要崩潰的情緒,滿臉神采奕奕地解釋道:“小師兄,你不是說要指導我劍術嗎?我一想,反正一個人學也是學,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幹脆把感興趣的同門都叫過來了!”

楊婉清激動地擠上前,十分熱絡地摟住雲知微的肩膀:“雲師妹人真是太好了!裴師兄,上次你親自給大家講課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呢,真沒想到今日托了雲師妹的福,又能親耳聆聽你的指正!”

那個六境小弟子也不甘示弱地沖到前頭來,滿臉通紅、興奮得直打結巴:“裴、裴師兄,上次在t秘境裏,我、我還有好多問題沒問清楚呢,今天能、能不能再指點我一番?”

裴潯之木然地望著雲知微,腦海裏不斷重覆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幾個字,久久無法言語。

等到聽完眾人七嘴八舌的“表白”後,他終於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發疼的眉心,無奈地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擠出一個十分認命的笑容,不明顯地咬牙切齒道:“很好,大家都很好學。”

平時怎麽沒見這麽好學呢?

不管怎麽說,這些人是雲知微帶來的,於情於理都不能敷衍,今日也只好舍命陪君子,有問必答、有惑必解,哪怕來的是只螞蟻,他也要把螞蟻教到一境。

於是,裴潯之就地找了塊石頭,盤腿坐下,雙手結訣,神情肅然。

剎那間,地面上無數泥塊躍起,匯聚成近百個小泥人。

小泥人們在他的操控下,紛紛撿起樹枝或攀折下嫩枝,規規矩矩地跑到每位弟子面前站好。

裴潯之令眾人散開,各自找一個位置坐下,解釋道:“你們也捏一個泥人,催動他們和我的泥人對戰;可以用任意咒術、劍術、刀術,我會以相同的招式防守,十個回合後攻守交換。”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激動萬分。這豈不是相當於一對一親自指導?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同時心中欽佩感嘆:不愧是絕聖境,以一己之力同時指導近百人,簡直深不可測!

人群中的孤山聿,卻是一臉無語。

明明只需分組練習,他在旁邊指點一下即可,非得大費周章、耗費靈力去炫技。

這人難道是被哪只熱愛開屏的孔雀奪舍了嗎?

十個回合後,孤山聿更加幽怨了。

面對那個迷迷糊糊的六境小弟子,裴潯之居然十分耐心地驅動小泥人將一個最簡單的劍招重覆演練了整整十遍!

十遍!

想當初裴潯之教自己時,第三遍就開始咬牙切齒地勸自己回孤山氏經商了。

這樣耐心溫柔的諄諄教誨,他從未享受過。

天下重色輕友者,如過江之鯽,此人尤為可惡!

【孤山聿,你發什麽呆?】

憤憤不平之際,孤山聿識海中響起裴潯之的聲音。

他“嘖”了一聲,回覆【你還有精力閑聊呢。】

裴潯之無視他的陰陽怪氣,只發出一個疑問。

【你說,雲知微為什麽要帶這麽多人?】

【倘若我喜歡的人約我,我絕不會帶旁的人去。】

孤山聿捏著下巴琢磨了片刻,忽然想到一個答案。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嗯?】

【你可要撐住啊。】

【別廢話,快說。】

【我覺著呢,雲師妹對你的喜歡可能不是男女之間那種喜歡,而是崇拜、仰慕、敬佩、尊敬……呃,就跟對宗主差不多的那種?只不過吧,你比宗主更年輕、更好看點……】

啪嗒——

孤山聿的小泥人,被裴潯之的小泥人十分無情地用樹枝狠狠戳了個對穿,頓時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同時,識海裏傳來裴潯之突然嚴厲起來的聲音。

【孤山聿,你這劍術一塌糊塗,還有閑心胡說八道?】

【閉嘴,凝神。】

孤山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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