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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陰謀 【我發誓,我會一直給微微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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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陰謀 【我發誓,我會一直給微微束……

萬悟常率天墟宗一行人在蔚州多逗留了幾日, 意圖查找是否還有遺漏的蛛絲馬跡,好將仙庭煉妖一事公之於眾。

只是,仙庭做事實在幹凈, 妖域和地下城都未留下什麽實質性的證據。

而裴潯之不信任崔九蘿, 於是待在城主府的書房裏, 重新翻看濟世堂相關的卷宗。

他一頁一頁地翻閱濟世堂售賣妖丹的賬冊,翻到某一頁,瞥見一個熟悉的名字,瞳孔倏然擴大。

為何會是他?

他猶豫半晌,將那一頁撕下來,放入靈戒中。

***

蔚州城主府的一個房間外,雲知微坐在門前石階上, 雙手各執一根小樹枝, 互相搏鬥,打得正酣。

突然, 房間裏傳來一陣十分輕微的被褥窸窣聲。

雲知微耳朵一動,立刻彈起身,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阿兄!你醒了嗎?”

床榻上,雲銜山坐起身, 一頭白發如瀑垂落, 仍戴著那只純白眼罩, 另一只桃花眼彎長清潤, 眼神溫和。

他臉色依舊蒼白,卻不再是死氣沈沈的蠟白, 而是透著幾分血色的紅潤。

雲知微一看到他,心底便湧起久違的安心,就像回到了百花峰的家。

她猛地撲上去抱住他, 卷翹的睫毛被悄然湧出的淚花打濕:“阿兄!你當真沒事了嗎?”

“沒,了……”

雲銜山擡手,輕輕撫摸雲知微的頭,那聲音喑啞、幹澀,像是從破碎石縫裏擠出的餘音,艱難又笨拙,卻十分溫柔。

雲知微眼睛猛然一亮:“阿兄你能說話了!!!”

“一,點。”

雲銜山吐字緩慢,發音生澀,仿佛孩童初學言語。

“太好了!”雲知微興奮得像一朵炸開的煙花,一骨碌跳起來,在屋裏橫沖直撞了一圈,又沖回來一把抱住他,比得知自己升上九境還要開心。

瘦弱的雲銜山被雲知微撞得身子一偏,差點栽倒。

他無奈地笑了笑,拿過一只小矮凳放在身邊,示意她坐下,為她梳頭。

雲知微幼時,披頭散發出門玩,被嘲笑沒娘疼。她哭著回家找雲銜山,說想要梳最漂亮的發髻。可那時的雲銜山不會束發,自己都一直披頭散發,更別說替人梳頭了。

於是,他下山請教鎮上婦人,認真學了許久,從最簡單的三股辮學起,一遍遍在自己頭上練。

他第一次替她束發時,動作尚顯笨拙,她卻笑得眉眼彎彎:“阿兄給我梳的最好看!”

此後,便一直是雲銜山為她束發。

一頭細軟發絲在他指尖穿行,日覆一日,從淩亂到嫻熟,他的動作越來越穩,會的發髻越來越多。

那不只是發髻的模樣,更是他一點一滴學會的、為她撐起整個世界的方式。

雖沒無父無母,雲知微過去十五年所獲得的父母之愛,卻半點不輸旁人。

雲知微拿出孤山鏡當鏡子照,看那團在自己手中不聽使喚的亂發,在他指下乖順地垂落,慢慢束成一枚規整漂亮的垂桂髻,由衷讚嘆:“阿兄束的發最好看了!沒有阿兄,我可怎麽辦。”

雲銜山為她整理頭發的手頓了一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雲知微坐上去,面色有些嚴肅:“我,聽說……”

他停下,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尚且無法一口氣說太多字,於是配合手勢來表達意思。

【我聽宗主說,你想升到九境,通過自損靈脈來為我診治。】

雲知微眨了眨眼,故作輕松地笑道:“哎呀,不是沒成嘛!”

雲銜山眉頭緊蹙,第一次露出慍色,手勢比得飛快。

【不能為任何人傷害你自己,聽見了嗎?】

雲知微抓住他的手,仰頭甜甜一笑,撒嬌道:“可你不是任何人,你是我阿兄呀!我不能沒有阿兄,我要永遠和阿兄生活在一起!”

雲銜山看著她,嘆了口氣,無奈中帶著一點溺愛。

雲知微見他神色緩和,忙趁熱打鐵,轉移話題:“快,阿兄你發誓,你要一直給我束發!騙我你就是小狗。拉勾!”

雲銜山溫和一笑,同她拉勾,然後艱難吐字配合手勢比劃,認真承諾:“我,發誓。”

【我發誓,我會一直給微微束發,倘若騙她,我就是小狗。】

***

仙庭。

一座臨湖的雅致水榭中,陸鳴瑯與陸嫣然正靜坐對t弈。

陸鳴瑯眉眼沈穩,目不轉睛地盯著棋盤,指腹緩慢摩挲著一枚黑子,仿佛在細細思量每一步落子。

對面的陸嫣然顯然無心應局,纖長的手指搭在棋盒上不安地輕輕敲擊,目光一次次飄向水榭之外。

水榭外,湖面被術法凍結成一大片寒冰,其上布滿細密鋒利的冰刺。

陸玉珩正跪在冰刺上,雙膝鮮血淋漓,血水順著冰面緩緩流淌,凝成一層薄如蟬翼卻觸目驚心的血冰。

他神情空茫,眼神渙散,嘴唇幹裂發白,整個人宛若一尊被抽幹生機的冰雕。

待到冰刺終於融化後,陸嫣然立刻起身,準備去扶陸玉珩。

她剛邁出一步就停下,看向陸鳴瑯,試探著問:“家主,時辰到了,要不讓珩兒起來罷?”

陸鳴瑯盯著棋盤,落下一枚棋子,頭也不擡:“絕聖境升了又跌,雙心狐煉制成又廢,仙庭多年心血毀於一旦,只是多跪一會兒罷了,這就受不了了?”

陸嫣然雙唇張了又合,立在原地不敢妄動。

“珩兒靈脈本就大損,該好生修養才是,如今卻這般受罰,只怕是……”

“那起來罷。”陸鳴瑯聲音冷淡。

陸嫣然得了許可,松了口氣,趕緊去扶陸玉珩。

可剛走幾步,便聽見陸鳴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愛幹什麽便幹什麽去。再怎麽修養,他也入不了絕聖了,對於仙庭而言,不過廢物一個。”

陸嫣然聞言,不得不再次停下腳步,不知是該繼續去扶陸玉珩,還是回到水榭中。

她默然片刻,轉身看向陸鳴瑯,道:“可縱觀整個仙庭,除了珩兒以外,其他人距離絕聖境,更是差得遠著。”

如今,陸氏直系弟子中,雖有幾個初入九境的,但距離絕聖境還有至少五十年的路要走;旁系中倒是有幾個九境高階,若是願意耗費天材地寶來養,興許也能在五年內晉入絕聖。

但是,只要沒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讓旁系弟子去拿九州帝印的。

陸鳴瑯雖然本人就是絕聖境,但帝主試煉只可入一次。

他曾入過,卻未能得到帝印,便再無機會了。

陸鳴瑯從棋盤上擡眸,凝視陸嫣然,神色不怒自威:“你想說什麽?”

陸嫣然回到水榭,重新坐回陸鳴瑯對面,躊躇片刻,語氣裏帶著些討好道:“兄長,咱們仙庭不是有銀玉髓麽?我這幾日翻閱醫書古籍,發現這銀玉髓呢,可以修補咱們珩兒的靈脈。”

陸鳴瑯面色一沈,冷笑一聲:“你說的這法子,到底是醫術,還是禁術?”

陸嫣然長長的睫毛一顫動,蓋住因為心虛而閃爍的眼神。

她說的,當然是禁術。

那古籍上記載,若是能找到百條資質上等的靈脈,同銀玉髓一道煉制,便能修補陸玉珩損壞的靈脈。

如此一來,她的珩兒豈不是就有救了?

她幹笑道:“既然兄長也知曉此法,且咱們也有銀玉髓,不如……”

陸鳴瑯冷冷打斷陸嫣然:“仙庭已無銀玉髓了。”

“什麽?”陸嫣然大驚,花容失色,“兄長你全采了?”

陸鳴瑯不悅皺眉:“大呼小叫做甚麽?成何體統?”

陸嫣然面色由震驚逐漸變為難以置信,然後帶著一絲惱怒道:“族裏傳言說,你采了銀玉髓,到處贈與你的紅顏知己們,我還當是下人們的玩笑話,沒想到你居然……”

啪嗒——

陸鳴瑯站起身,紺藍長袖一揮,棋盒被掃落,黑色的棋子劈裏啪啦散落一地。

他怒道:“什麽紅顏知己們?胡說八道什麽?從始至終,我心中只有裴見霜一人!”

陸嫣然貝齒咬了咬紅艷艷的嘴唇,一臉不服氣:“好啊,那你就把銀玉髓全送她了?她可是神都的人!你怎麽不為咱們仙庭,不為珩兒考慮?!珩兒可是你……你的親侄子!”

“反正她早死了,如今也用不上銀玉髓,她放哪兒了?我去拿回來給珩兒用!”

陸鳴瑯面色鐵青,臉上肌肉緊繃,瞪著陸嫣然的雙眸似乎能噴出火來。

他提高音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陸嫣然,我同你說過多少遍了?仙庭要堂堂正正地取得帝印!不可用這些個傷害他人的腌臜手段!百條靈脈?你難道想再殺百人嗎?簡直胡鬧!”

“雁過留痕,堵不住悠悠眾口,當上帝主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先有陸玉珩用噬靈術,如今你又想借他人靈脈來修補你兒子靈脈,你們娘倆不愧是親生的!心黑到一塊去了!”

陸嫣然耷下眼簾,掩蓋住不以為然的神色,不情不願地做低伏小:“兄長息怒,嫣然知錯了。”

陸鳴瑯似乎懶得同她多說,短促地嘆了口氣,揮袖離開水榭了。

咣當——

待陸鳴瑯走後,陸嫣然一把掀翻棋盤,不顧形象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一屁股坐下來,不斷撫摸自己胸口,氣惱極了。

“噢喲,你煉制雙心狐,傷害動物就不是傷害了?動物和人有何分別?說白了不都是食色性也的畜生麽!身上都流著一樣骯臟的血,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給誰看吶!”

“母親,消消氣。”

陸玉珩一瘸一拐地走進水榭,跪在陸嫣然旁邊,語氣輕柔。

“舅舅也是為我好。”

陸嫣然剜了他一眼:“你就是太逆來順受了!”

陸玉珩垂下眼,沒坑聲。

“對了,這幾日你都在受罰,我有一件事還要細問你。”陸嫣然看向陸玉珩,“李榴火傳訊與我,說你們在蔚州遇到一個小姑娘,是天墟宗弟子,叫雲什麽……雲知微,可能是陸鳴瑯的女兒?她為何這麽說?”

聽到雲知微的名字,陸玉珩眸中閃過一絲光芒,而後很快黯淡下去,神色木然。

他沈默片刻,才慢吞吞地回答:“她,身上有一件法器,是銀玉髓做的。”

陸嫣然聞言,雙眸倏地一亮,仿佛黑貓於暗夜中嗅到獵物的氣息。

她饒有興味地笑了,語氣輕佻:“那禁術我早已研究明白,靈脈也不難取,銀玉髓才是關鍵,如今正好啊。”

陸玉珩神色懨懨,即便是聽見自己有恢覆修為的可能性,卻也置若罔聞,似乎此事同自己沒什麽關系。

他緩緩道:“母親,舅舅說了,不許咱們用這種禁術,若是被他知道……”

“那就別讓他知道。等事成了,他難道還會把你的靈脈重新抽出來?到時你再入絕聖,他還不是對你笑臉相迎。別以為他是什麽道德高尚的聖人,我是他同胞妹妹,還不了解他?”

陸嫣然白了陸玉珩一眼,心情愉快地輕哼一聲,站起身,踢開地上擋她路的棋盒,優哉游哉往外走。

“仙庭快百年祖祭了,得宴請九州各世家宗門,你且協助我一道籌備。給仙庭發請帖的時候,記得附上雲知微的名字,讓她回我仙庭認祖歸宗。”

一顆黑棋子骨碌滾到陸玉珩膝蓋前。

陸玉珩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枚黑棋,聲音聽不出情緒:“是,母親。”

待陸嫣然的背影徹底消失後,他撿起黑棋,緩緩碾碎。

粉塵四散,如同他眸中瘋狂蔓延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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