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再見 “真的啊裴濯？你怎麽不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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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再見 “真的啊裴濯？你怎麽不當面……
“我去！”
孤山聿背脊立刻攀上一股涼意, 仿佛地上有冤魂似的、忙不疊將雙腳擡到椅子上，緊緊抱住自己。
“那是誰啊？！”
“第二個異常之處，”裴潯之冷靜地往下分析, “袁婆婆眼盲, 聽力其實是異於常人的, 若是屋裏有其他人，走路一定會發出聲響，她不可能聽不見。”
“是啊。”孤山聿點頭認可，並提出一個想法，“所以應該是會術法的修士？捏了消音咒之類的咒決？”
“不錯。”裴潯之動了動食指，一縷淡紫色的靈力流轉出來，縈繞在指尖上, “給我一縷你的靈力。”
“噢噢。”孤山聿有點跟不上裴潯之的節奏, 手忙腳亂地釋放出一道靈力，然後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分析, “那該如何找到此人呢？現在只知道這人手上有一步登天……啊，我知道了，是濟世堂的人！”
“一步登天早就流入黑市了，不止是濟世堂有。”裴潯之用下巴示意漂浮在空中的兩道靈力, “靠這個就能找到。”
孤山聿盯著那兩道靈力, 先是一臉呆滯, 而後一拍腦門, 恍然大悟：“我懂了，用溯靈器來追蹤靈力！這樣就能找到特定靈力的主人！”他一邊說, 一邊伸手去翻靈戒。
裴潯之看著孤山聿果然拿出一件他聞所未聞的法器，額角一抽：“……居然還有這種法器，你法器可真夠多的。”
孤山聿聽出裴潯之的無語, 反應過來這個思路不對：“對哦，我們又沒有這個人的靈力，無法追蹤。”一臉悻悻地將溯靈器放了回去，然後追問：“那怎麽找這個人啊？”
裴潯之再次指了指他和孤山聿的兩道靈力，認真解釋：“每個人的靈力是不同的，我在浮生鑒裏感受到了那縷靈力，只要讓我再次感受這道靈力，我就能確定是誰。你來，看看我倆的靈力有什麽區別？”
“區別啊……”孤山聿眼珠子都快瞪突出來了，絞盡腦汁地找不同，“額，顏色不一樣？形狀？大小？”
在裴t潯之的註視下，他越說越緊張，腦子一團漿糊，又忘了在袁婆婆的記憶裏是看不見的。
裴潯之眉頭緊皺：“你感受不到嗎？差別這麽明顯。”
“啊，什……什麽差別啊？”孤山聿絕望地咽了口口水，聲音顫顫巍巍的，一瞬間似乎又回到在天墟宗被裴潯之督促修行的水深火熱的日子裏，開始在瘋狂腹誹。
這家夥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天才和普通人之間有一道厚厚的壁！有些東西他很快就能領悟或者察覺到，但其他人真的不行啊！
但這家夥非要把一切都歸結於是否勤奮！
他大爺的。
裴潯之試圖循循善誘：“你閉上眼，不要動用你凡胎的器官，放出你的靈識去感受，靜心，摒棄雜念。是不是感受到了？這兩縷靈力的存在，就像冷和熱，是完全不同的。”
孤山聿照做了，但放出的靈識像一個天真的小孩，跑出去踏了個青，帶著一個快樂心情和空空如也的腦子回來了。
啥都沒感受到。
裴潯之略顯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按捺住想罵人的沖動，發自內心地疑惑道：“這麽難嗎？你是不是沒認真？”
他本來的打算是，倘若孤山聿也能感受到靈力之間的差別，他就把他對那縷靈力的感知告知孤山聿，這樣就多一個人一起尋找其主人。
孤山聿大喊冤枉，求饒道：“我發誓，我真的特別認真，但我在修行一道上是真的沒天賦。”
為了避免裴潯之繼續折磨自己，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一個精妙絕倫的主意：“我覺著吧，雲師妹的天資也挺高的，你看她使你那微芒劍術，簡直就像你本人附身了！要不，你讓她來試試？。”
裴潯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此事幹系重大，不僅僅是死了一個袁婆婆的問題，我不想把她拉下水。”
“噢噢，”孤山聿覺得有道理，然後發覺哪裏不對，拍案怒道，“不是，就能把我拉下水了？！”
裴潯之一揮袖，滅掉還在空氣中漂浮的靈力，道：“你背後是孤山氏，沒人敢動你。”
“嘖，也沒見你以前這麽關心過其他女孩子啊。”孤山聿提到修行就腦瓜子疼，但說起八卦來，那叫一個精神抖擻，他雙肘撐在桌上，賊笑道：“你對雲師妹特別不一樣，你承不承認？”
裴潯之頓了一下，點頭承認：“嗯，跟你一樣，都是我的朋友。”
孤山聿一臉“我信了你的鬼”，“嘖嘖”好幾聲，連連搖頭：“朋友？只是朋友？我才不……”
“裴濯！裴濯你在不在！”
突然，伴隨著一陣敲門聲，雲知微甜糯清脆的聲音響起。
孤山聿截住話頭，起身去打開門，對雲知微笑道：“雲師妹呀，真巧，我們正說你呢，你就來了。”
雲知微進屋，關上門，好奇道：“說我什麽呢？”
孤山聿瞄了一眼雙手抱臂面無表情的裴潯之，清了清嗓子，道：“說你聰明漂亮、善良熱情，是個很好的女孩兒，我倆都很喜歡你。”
？
裴潯之震驚擡頭，眼簾一掀，向孤山聿飛來一個殺氣十足的眼刀。
雲知微聽了，睫毛撲簌簌地顫動，鼻尖微微皺出幾道細紋，笑容從嘴角一路漫到飛翹的眼尾
她開心蹦到裴潯之身邊，背著手，彎腰，歪頭，墜著彩色發繩的辮子墜下來，像飛舞的蝴蝶。
“真的啊裴濯？你怎麽不當面表揚我呢。”
雲知微沒什麽男女大防的距離感，鼻子都快戳到裴潯之的鼻子上。
裴潯之後仰，同時後腳跟蹬地，椅子腿兒擦著地面劃出難聽的聲音，和雲知微拉開距離，站起身，涼涼地白了一眼孤山聿。
“你若是能把胡編亂造這勁頭用在修行上，早就九境了。”
孤山聿嘿嘿一笑。
心想，那還是胡編亂造有意思。
“什麽意思？是孤山師兄亂編的嗎？你沒表揚我啊？”雲知微聽迷糊了，追著裴潯之刨根問底。
裴潯之步步後退，背抵到床柱上，強行轉移話題：“你找我什麽事？”
說到正事，雲知微立刻正色。
她走到桌邊坐下，一左一右看了下孤山聿和裴潯之，壓低聲音，一臉神秘：“你們知道，袁婆婆為何執念不消嗎？其實跟白都尉沒關系。”
裴潯之和孤山聿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緩緩開口：“所以，你也覺得……”
還不等“白不凝不是兇手”這句話說出來，雲知微就搶先道：“對，我覺得，袁婆婆的執念跟她的死毫無關系，而是……”
她這樣那樣說了一通。
裴潯之聽完，松了口氣，原來雲知微說的是另外一回事。
“等著吧，明日花朝節，袁婆婆定能順利往生的！小阿藤也能放心了！”
雲知微信心滿滿地宣布。
次日，便是花朝節了。
花朝節到晚上戌時才正式開始，但白日裏，大街小巷中已是商販紮堆，人群熙攘，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
天墟宗眾人都興致勃勃，早早離開城主府、上街去了。
唯獨紫藤提不起興致，獨自來到泥盤巷，回到曾經的家中，和無尾狐待在一塊。
她一邊灑掃，一邊同無尾狐講述自己這三年的經歷。
“婆婆，我離開蔚州後，就往彩蝶小鎮去，想著婆婆會不會已經在那裏等我了。但我被攔住了，說沒有妖帖不準進。那時我方意識到妖帖的重要性，於是之後就不敢進城鎮啦。”
“後來，我就一直在野外山上生活，遇到不少趣事！婆婆你知道嗎，有一天我太餓了，看見樹上有一個圓滾滾散發甜甜香味的東西，就想摘下來吃，結果沒想到是蜂巢，那些小蜜蜂氣壞了，追了我好幾裏哈哈哈……”
紫藤從三年東躲西藏風餐露宿的漂泊日子裏，挑了幾件聽起來不那麽悲慘的事情，當做趣事講給無尾狐聽。
“……我看見幾個修士，怕極了，立馬變成葡萄藤掛在樹上，可我一緊張，眼睛還在呢！結果就被發現了！但還好，是天墟宗的幾個醫修，她們發善心把我帶回天墟宗啦。”
“婆婆，我這三年過得挺好的。”
無尾狐寸步不離地跟著紫藤身後，歪著頭，雙耳直立，認真聽紫藤的講述。
將家中徹底清理一新後，紫藤又一頭紮入小廚房，忙活起來。
三個時辰後，桌上擺滿了一碟又一碟的小餅幹，熱騰騰的香氣滿屋漫開。
紫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指著小餅幹，對無尾狐笑。
“婆婆，你看，這是你教我做的小餅幹，可好吃了，它讓我在天墟宗交到一個好朋友。”
無尾狐兩只前爪搭在桌沿上，鼻尖動了動，然後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紫藤的小臂，似乎是在讚美她的手藝。
紫藤從靈戒中抽出一大疊油紙，將桌上的小餅幹放進去封好。
“她叫雲知微，是我見過最厲害、最善良的修士。當時，我剛到回春醫堂，不小心打翻一瓶藥，從梯子上摔了下去，我太緊張了，完全忘了施法保護自己……沒想到，微微同我素不相識，且明知我只是一個末妖，卻毫不猶豫來救我，自個還受了傷……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同她當一輩子的朋友。”
說話之間，紫藤已利落地將所有小餅幹都封好了，攏共有二十包。她把它們放回靈戒中，道：“微微喜歡吃我做的小餅幹，這些夠她吃上一年的。”
無尾狐聽到這裏，歪了歪頭，喉嚨間發出一個咕嚕聲，似乎在疑惑為什麽要一次性做這麽多。
紫藤取下手指上的靈戒，擱在桌上，然後一只腳後撤一步，雙膝一彎，另一只腿也後撤，跪了下來，雙手貼在大腿上，與無尾狐平視。
此刻，窗外天色已暗，燭火將屋內照得通明。昏黃的燭光，落在紫藤亮晶晶的眸中，化作一汪熱氣騰騰的小暖泉。
她嘴角上翹，認認真真對無尾狐道。
“婆婆，今日是和你一起度過的，我仿佛回到從前的日子，心中很是快樂。我想要這樣一直陪伴婆婆。”
“微微很厲害，她說她有辦法消除婆婆的執念，那她一定可以，我一點都不擔心。”
“我擔心的是，幽冥界是個很可怕的地方，婆婆孤身一人前去，定會害怕。婆婆，從前是你帶我回家，這次該我了。我先去探探路，在那裏等著婆婆。”
無尾狐聽完後歪著頭，半晌後，瞳孔驟擴，猛地站起身，爪子搭在紫藤肩上，卻因為不會說話，著急地發出嗚咽聲。
“哇！快開始了吧！”
“對呀，我們蔚州也有打鐵花t了！”
“我要去前面看！別擠我！”
不遠處的泥盤巷外，隱約傳來街上急促嘈雜的腳步聲和激動歡呼的人聲，是打鐵花表演要開始了。
寂靜的屋內，狐貍急惶嗚咽，燭芯劈啪輕爆。
紫藤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和跪地的姿勢，閉上眼，無數根細長翠綠的藤條從她黑發間蔓延出，跪地的雙腿、貼腿的雙手也頃刻化為一根根交疊錯落的藤條。
她這是要化為葡萄藤本體，再散盡妖力從而自盡！
無尾狐繞著她轉圈，不斷地用頭拱她、用爪子扒拉她，但無濟於事。
女孩潔白的臉龐，被掩映在逐漸枯萎的藤條之中，鮮活的生機在一點點消散。
它奮力用爪子摳住幾縷藤條，脖子高昂，發出一陣淒厲絕望的叫聲。
“小阿藤！藤寶！快開門呀！”
就在此時，一個清甜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無尾狐得救般發出一聲驚喜的叫聲，猛地沖到門口，不停地用力撓門。
藤條動作停滯，原本已經閉上的雙眼重新睜開，輕眨，露出猶豫的神色。
啪嗒——
門鎖落地，雲知微一把推開門，笑容明媚。
她身後，是北境的肅殺黑夜，而她一身鵝黃衣裙，像一朵小太陽，就這麽直楞楞地闖進來，一腳將黑夜踹到了身後。
“藤寶！咱們去看打鐵花吧！”
在打開門那瞬間恢覆成人形的紫藤，楞了片刻，婉拒道：“微微，我，我想多陪一會兒婆婆。”
“哎呀！你忘了嗎！”
雲知微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紫藤的手臂，沖她眨眨眼：“浮生鑒裏，袁婆婆不是想帶你去彩蝶小鎮看打鐵花嗎？那個時候，蔚州還沒有打鐵花呢，但今年有啦，馬上就開始了！咱們不走遠，就在屋頂上，和婆婆一起！就當了了婆婆生前一樁心願了，怎麽樣？”
紫藤聽完，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那好……”
“好好好，快快快，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雲知微火急火燎地拽著紫藤往門口跑，並沖無尾狐大喊，“婆婆你也快點來！”
兩人一狐將將在屋頂上坐好，不遠處高臺上的赤膊鐵匠就甩出第一棒鐵水。
鐵水在空中炸開，寒冷的夜色被火光撕開一道裂口，然後綻開成一朵金紅色的花，未及觸地時又化作一尾尾火紅的游鯉。
“哇！好漂亮啊！”雲知微拉在屋頂上又蹦又跳，高聲歡呼，“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一捧又一捧的高溫鐵水不間斷地被靈力送上高高的夜空，化作飛濺的星子，如同神祇將銀河揉碎灑向人間，照亮一張張激動而驚喜的臉。
紫藤坐在屋頂上，緊緊摟著無尾狐，仰著潔白的小臉，安靜的眸中倒映出漫天流光。
無尾狐睜著白色的瞳孔，耳朵高高豎起，似乎也能看見此刻盛大的光景。
一炷香後，打鐵花結束了，鐵匠們下了高臺。
雲知微挨著紫藤坐下，偏頭，看向紫藤：“藤寶，你做好送婆婆離開的準備了嗎？”
紫藤輕輕點頭：“嗯。”
“我找到婆婆的執念了。”雲知微從靈戒裏拿出一張白紙，遞給紫藤。
紫藤接住那張紙，低頭細看。
上面新鮮墨字寫著“蔚州南回街泥盤巷袁翠月之孫女，袁紫藤”，末尾處是一枚朱紅色的蔚州城主官印。
是紫藤的妖帖。
紫藤瞪大眼，淚水大滴滾落，捏住妖帖的手不住顫抖，擡頭去看身邊的無尾狐，聲音哽咽。
“婆婆……”
無尾狐湊上前，鼻尖在那張妖帖上嗅了嗅，然後用頭蹭了蹭紫藤的滿是淚珠的臉，後退一步，瞇起眼，狐嘴咧開。
神情像極了一個老婆婆慈祥的笑容。
唰——
唰唰——
第二輪打鐵花開始了，歡呼叫好聲再次響徹蔚州上空。
夜色中，無尾狐的身形逐漸消散，化為一團雪白的煙霧，被風吹上高高的夜空，最後徹底消弭於瑰麗絢爛的流光中。
原來，這才是袁婆婆的執念。
希望她的藤寶像個普通人一樣，九州暢行無阻，一生平安無虞。
漫天火樹銀花中，雲知微一手摟住無聲啜泣的紫藤，用手背為她擦淚，另一只手攏在嘴邊，沖袁婆婆魂魄消散的方向大喊。
“婆婆請放心！我，雲知微，天墟宗百花峰人，以後您的藤寶就是我的親妹妹，我會保護她的！”
“婆婆再見啦！祝您往生一路快樂！來世順遂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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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孤山聿背脊立刻攀上一股涼意, 仿佛地上有冤魂似的、忙不疊將雙腳擡到椅子上，緊緊抱住自己。
“那是誰啊？！”
“第二個異常之處，”裴潯之冷靜地往下分析, “袁婆婆眼盲, 聽力其實是異於常人的, 若是屋裏有其他人，走路一定會發出聲響，她不可能聽不見。”
“是啊。”孤山聿點頭認可，並提出一個想法，“所以應該是會術法的修士？捏了消音咒之類的咒決？”
“不錯。”裴潯之動了動食指，一縷淡紫色的靈力流轉出來，縈繞在指尖上, “給我一縷你的靈力。”
“噢噢。”孤山聿有點跟不上裴潯之的節奏, 手忙腳亂地釋放出一道靈力，然後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分析, “那該如何找到此人呢？現在只知道這人手上有一步登天……啊，我知道了，是濟世堂的人！”
“一步登天早就流入黑市了，不止是濟世堂有。”裴潯之用下巴示意漂浮在空中的兩道靈力, “靠這個就能找到。”
孤山聿盯著那兩道靈力, 先是一臉呆滯, 而後一拍腦門, 恍然大悟：“我懂了，用溯靈器來追蹤靈力！這樣就能找到特定靈力的主人！”他一邊說, 一邊伸手去翻靈戒。
裴潯之看著孤山聿果然拿出一件他聞所未聞的法器，額角一抽：“……居然還有這種法器，你法器可真夠多的。”
孤山聿聽出裴潯之的無語, 反應過來這個思路不對：“對哦，我們又沒有這個人的靈力，無法追蹤。”一臉悻悻地將溯靈器放了回去，然後追問：“那怎麽找這個人啊？”
裴潯之再次指了指他和孤山聿的兩道靈力，認真解釋：“每個人的靈力是不同的，我在浮生鑒裏感受到了那縷靈力，只要讓我再次感受這道靈力，我就能確定是誰。你來，看看我倆的靈力有什麽區別？”
“區別啊……”孤山聿眼珠子都快瞪突出來了，絞盡腦汁地找不同，“額，顏色不一樣？形狀？大小？”
在裴t潯之的註視下，他越說越緊張，腦子一團漿糊，又忘了在袁婆婆的記憶裏是看不見的。
裴潯之眉頭緊皺：“你感受不到嗎？差別這麽明顯。”
“啊，什……什麽差別啊？”孤山聿絕望地咽了口口水，聲音顫顫巍巍的，一瞬間似乎又回到在天墟宗被裴潯之督促修行的水深火熱的日子裏，開始在瘋狂腹誹。
這家夥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天才和普通人之間有一道厚厚的壁！有些東西他很快就能領悟或者察覺到，但其他人真的不行啊！
但這家夥非要把一切都歸結於是否勤奮！
他大爺的。
裴潯之試圖循循善誘：“你閉上眼，不要動用你凡胎的器官，放出你的靈識去感受，靜心，摒棄雜念。是不是感受到了？這兩縷靈力的存在，就像冷和熱，是完全不同的。”
孤山聿照做了，但放出的靈識像一個天真的小孩，跑出去踏了個青，帶著一個快樂心情和空空如也的腦子回來了。
啥都沒感受到。
裴潯之略顯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按捺住想罵人的沖動，發自內心地疑惑道：“這麽難嗎？你是不是沒認真？”
他本來的打算是，倘若孤山聿也能感受到靈力之間的差別，他就把他對那縷靈力的感知告知孤山聿，這樣就多一個人一起尋找其主人。
孤山聿大喊冤枉，求饒道：“我發誓，我真的特別認真，但我在修行一道上是真的沒天賦。”
為了避免裴潯之繼續折磨自己，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一個精妙絕倫的主意：“我覺著吧，雲師妹的天資也挺高的，你看她使你那微芒劍術，簡直就像你本人附身了！要不，你讓她來試試？。”
裴潯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此事幹系重大，不僅僅是死了一個袁婆婆的問題，我不想把她拉下水。”
“噢噢，”孤山聿覺得有道理，然後發覺哪裏不對，拍案怒道，“不是，就能把我拉下水了？！”
裴潯之一揮袖，滅掉還在空氣中漂浮的靈力，道：“你背後是孤山氏，沒人敢動你。”
“嘖，也沒見你以前這麽關心過其他女孩子啊。”孤山聿提到修行就腦瓜子疼，但說起八卦來，那叫一個精神抖擻，他雙肘撐在桌上，賊笑道：“你對雲師妹特別不一樣，你承不承認？”
裴潯之頓了一下，點頭承認：“嗯，跟你一樣，都是我的朋友。”
孤山聿一臉“我信了你的鬼”，“嘖嘖”好幾聲，連連搖頭：“朋友？只是朋友？我才不……”
“裴濯！裴濯你在不在！”
突然，伴隨著一陣敲門聲，雲知微甜糯清脆的聲音響起。
孤山聿截住話頭，起身去打開門，對雲知微笑道：“雲師妹呀，真巧，我們正說你呢，你就來了。”
雲知微進屋，關上門，好奇道：“說我什麽呢？”
孤山聿瞄了一眼雙手抱臂面無表情的裴潯之，清了清嗓子，道：“說你聰明漂亮、善良熱情，是個很好的女孩兒，我倆都很喜歡你。”
？
裴潯之震驚擡頭，眼簾一掀，向孤山聿飛來一個殺氣十足的眼刀。
雲知微聽了，睫毛撲簌簌地顫動，鼻尖微微皺出幾道細紋，笑容從嘴角一路漫到飛翹的眼尾
她開心蹦到裴潯之身邊，背著手，彎腰，歪頭，墜著彩色發繩的辮子墜下來，像飛舞的蝴蝶。
“真的啊裴濯？你怎麽不當面表揚我呢。”
雲知微沒什麽男女大防的距離感，鼻子都快戳到裴潯之的鼻子上。
裴潯之後仰，同時後腳跟蹬地，椅子腿兒擦著地面劃出難聽的聲音，和雲知微拉開距離，站起身，涼涼地白了一眼孤山聿。
“你若是能把胡編亂造這勁頭用在修行上，早就九境了。”
孤山聿嘿嘿一笑。
心想，那還是胡編亂造有意思。
“什麽意思？是孤山師兄亂編的嗎？你沒表揚我啊？”雲知微聽迷糊了，追著裴潯之刨根問底。
裴潯之步步後退，背抵到床柱上，強行轉移話題：“你找我什麽事？”
說到正事，雲知微立刻正色。
她走到桌邊坐下，一左一右看了下孤山聿和裴潯之，壓低聲音，一臉神秘：“你們知道，袁婆婆為何執念不消嗎？其實跟白都尉沒關系。”
裴潯之和孤山聿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緩緩開口：“所以，你也覺得……”
還不等“白不凝不是兇手”這句話說出來，雲知微就搶先道：“對，我覺得，袁婆婆的執念跟她的死毫無關系，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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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潯之聽完，松了口氣，原來雲知微說的是另外一回事。
“等著吧，明日花朝節，袁婆婆定能順利往生的！小阿藤也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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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花朝節了。
花朝節到晚上戌時才正式開始，但白日裏，大街小巷中已是商販紮堆，人群熙攘，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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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紫藤提不起興致，獨自來到泥盤巷，回到曾經的家中，和無尾狐待在一塊。
她一邊灑掃，一邊同無尾狐講述自己這三年的經歷。
“婆婆，我離開蔚州後，就往彩蝶小鎮去，想著婆婆會不會已經在那裏等我了。但我被攔住了，說沒有妖帖不準進。那時我方意識到妖帖的重要性，於是之後就不敢進城鎮啦。”
“後來，我就一直在野外山上生活，遇到不少趣事！婆婆你知道嗎，有一天我太餓了，看見樹上有一個圓滾滾散發甜甜香味的東西，就想摘下來吃，結果沒想到是蜂巢，那些小蜜蜂氣壞了，追了我好幾裏哈哈哈……”
紫藤從三年東躲西藏風餐露宿的漂泊日子裏，挑了幾件聽起來不那麽悲慘的事情，當做趣事講給無尾狐聽。
“……我看見幾個修士，怕極了，立馬變成葡萄藤掛在樹上，可我一緊張，眼睛還在呢！結果就被發現了！但還好，是天墟宗的幾個醫修，她們發善心把我帶回天墟宗啦。”
“婆婆，我這三年過得挺好的。”
無尾狐寸步不離地跟著紫藤身後，歪著頭，雙耳直立，認真聽紫藤的講述。
將家中徹底清理一新後，紫藤又一頭紮入小廚房，忙活起來。
三個時辰後，桌上擺滿了一碟又一碟的小餅幹，熱騰騰的香氣滿屋漫開。
紫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指著小餅幹，對無尾狐笑。
“婆婆，你看，這是你教我做的小餅幹，可好吃了，它讓我在天墟宗交到一個好朋友。”
無尾狐兩只前爪搭在桌沿上，鼻尖動了動，然後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紫藤的小臂，似乎是在讚美她的手藝。
紫藤從靈戒中抽出一大疊油紙，將桌上的小餅幹放進去封好。
“她叫雲知微，是我見過最厲害、最善良的修士。當時，我剛到回春醫堂，不小心打翻一瓶藥，從梯子上摔了下去，我太緊張了，完全忘了施法保護自己……沒想到，微微同我素不相識，且明知我只是一個末妖，卻毫不猶豫來救我，自個還受了傷……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同她當一輩子的朋友。”
說話之間，紫藤已利落地將所有小餅幹都封好了，攏共有二十包。她把它們放回靈戒中，道：“微微喜歡吃我做的小餅幹，這些夠她吃上一年的。”
無尾狐聽到這裏，歪了歪頭，喉嚨間發出一個咕嚕聲，似乎在疑惑為什麽要一次性做這麽多。
紫藤取下手指上的靈戒，擱在桌上，然後一只腳後撤一步，雙膝一彎，另一只腿也後撤，跪了下來，雙手貼在大腿上，與無尾狐平視。
此刻，窗外天色已暗，燭火將屋內照得通明。昏黃的燭光，落在紫藤亮晶晶的眸中，化作一汪熱氣騰騰的小暖泉。
她嘴角上翹，認認真真對無尾狐道。
“婆婆，今日是和你一起度過的，我仿佛回到從前的日子，心中很是快樂。我想要這樣一直陪伴婆婆。”
“微微很厲害，她說她有辦法消除婆婆的執念，那她一定可以，我一點都不擔心。”
“我擔心的是，幽冥界是個很可怕的地方，婆婆孤身一人前去，定會害怕。婆婆，從前是你帶我回家，這次該我了。我先去探探路，在那裏等著婆婆。”
無尾狐聽完後歪著頭，半晌後，瞳孔驟擴，猛地站起身，爪子搭在紫藤肩上，卻因為不會說話，著急地發出嗚咽聲。
“哇！快開始了吧！”
“對呀，我們蔚州也有打鐵花t了！”
“我要去前面看！別擠我！”
不遠處的泥盤巷外，隱約傳來街上急促嘈雜的腳步聲和激動歡呼的人聲，是打鐵花表演要開始了。
寂靜的屋內，狐貍急惶嗚咽，燭芯劈啪輕爆。
紫藤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和跪地的姿勢，閉上眼，無數根細長翠綠的藤條從她黑發間蔓延出，跪地的雙腿、貼腿的雙手也頃刻化為一根根交疊錯落的藤條。
她這是要化為葡萄藤本體，再散盡妖力從而自盡！
無尾狐繞著她轉圈，不斷地用頭拱她、用爪子扒拉她，但無濟於事。
女孩潔白的臉龐，被掩映在逐漸枯萎的藤條之中，鮮活的生機在一點點消散。
它奮力用爪子摳住幾縷藤條，脖子高昂，發出一陣淒厲絕望的叫聲。
“小阿藤！藤寶！快開門呀！”
就在此時，一個清甜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無尾狐得救般發出一聲驚喜的叫聲，猛地沖到門口，不停地用力撓門。
藤條動作停滯，原本已經閉上的雙眼重新睜開，輕眨，露出猶豫的神色。
啪嗒——
門鎖落地，雲知微一把推開門，笑容明媚。
她身後，是北境的肅殺黑夜，而她一身鵝黃衣裙，像一朵小太陽，就這麽直楞楞地闖進來，一腳將黑夜踹到了身後。
“藤寶！咱們去看打鐵花吧！”
在打開門那瞬間恢覆成人形的紫藤，楞了片刻，婉拒道：“微微，我，我想多陪一會兒婆婆。”
“哎呀！你忘了嗎！”
雲知微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紫藤的手臂，沖她眨眨眼：“浮生鑒裏，袁婆婆不是想帶你去彩蝶小鎮看打鐵花嗎？那個時候，蔚州還沒有打鐵花呢，但今年有啦，馬上就開始了！咱們不走遠，就在屋頂上，和婆婆一起！就當了了婆婆生前一樁心願了，怎麽樣？”
紫藤聽完，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那好……”
“好好好，快快快，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雲知微火急火燎地拽著紫藤往門口跑，並沖無尾狐大喊，“婆婆你也快點來！”
兩人一狐將將在屋頂上坐好，不遠處高臺上的赤膊鐵匠就甩出第一棒鐵水。
鐵水在空中炸開，寒冷的夜色被火光撕開一道裂口，然後綻開成一朵金紅色的花，未及觸地時又化作一尾尾火紅的游鯉。
“哇！好漂亮啊！”雲知微拉在屋頂上又蹦又跳，高聲歡呼，“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一捧又一捧的高溫鐵水不間斷地被靈力送上高高的夜空，化作飛濺的星子，如同神祇將銀河揉碎灑向人間，照亮一張張激動而驚喜的臉。
紫藤坐在屋頂上，緊緊摟著無尾狐，仰著潔白的小臉，安靜的眸中倒映出漫天流光。
無尾狐睜著白色的瞳孔，耳朵高高豎起，似乎也能看見此刻盛大的光景。
一炷香後，打鐵花結束了，鐵匠們下了高臺。
雲知微挨著紫藤坐下，偏頭，看向紫藤：“藤寶，你做好送婆婆離開的準備了嗎？”
紫藤輕輕點頭：“嗯。”
“我找到婆婆的執念了。”雲知微從靈戒裏拿出一張白紙，遞給紫藤。
紫藤接住那張紙，低頭細看。
上面新鮮墨字寫著“蔚州南回街泥盤巷袁翠月之孫女，袁紫藤”，末尾處是一枚朱紅色的蔚州城主官印。
是紫藤的妖帖。
紫藤瞪大眼，淚水大滴滾落，捏住妖帖的手不住顫抖，擡頭去看身邊的無尾狐，聲音哽咽。
“婆婆……”
無尾狐湊上前，鼻尖在那張妖帖上嗅了嗅，然後用頭蹭了蹭紫藤的滿是淚珠的臉，後退一步，瞇起眼，狐嘴咧開。
神情像極了一個老婆婆慈祥的笑容。
唰——
唰唰——
第二輪打鐵花開始了，歡呼叫好聲再次響徹蔚州上空。
夜色中，無尾狐的身形逐漸消散，化為一團雪白的煙霧，被風吹上高高的夜空，最後徹底消弭於瑰麗絢爛的流光中。
原來，這才是袁婆婆的執念。
希望她的藤寶像個普通人一樣，九州暢行無阻，一生平安無虞。
漫天火樹銀花中，雲知微一手摟住無聲啜泣的紫藤，用手背為她擦淚，另一只手攏在嘴邊，沖袁婆婆魂魄消散的方向大喊。
“婆婆請放心！我，雲知微，天墟宗百花峰人，以後您的藤寶就是我的親妹妹，我會保護她的！”
“婆婆再見啦！祝您往生一路快樂！來世順遂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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