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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枯井2 “哇哦,裴濯,她對你挺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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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枯井2 “哇哦,裴濯,她對你挺特……

“因為它實在太漂亮了。”

雲知微愛不釋手, 反覆翻看,雙眸亮晶晶的,義正言辭道。

“而且反正裴濯也不要了呀, 丟了多可惜。”

崔九斯狠狠瞪著裴潯之。

用過的?沒人要?鬼才信!這柄孤山鏡明明是孤山氏推出的新款!

偷奸耍滑的神都人!

“微微!”

“裴呃……濯!”

突然, 街對面傳來孤山聿和紫藤的聲音。

此刻已是亥時, 墨色天幕繁星點點,北風如刀刺骨,長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幾家街邊小販和食肆還開著,售賣熱食禦寒。

孤山聿和紫藤坐在城主府對面的一間食肆裏,向雲知微和裴潯之揮手。

雲知微和裴潯之並排走過去, 崔九斯緊隨其後, 氣焰囂張:“餵,你們兩個!賠本少爺烤包子!聽見沒?!”

落座後, 裴潯之瞟了一眼似乎是通過埋頭狂吃湯圓來掩飾緊張的紫藤,問孤山聿:“你倆為何在此?”

孤山聿為了讓聒噪的崔九斯閉嘴,招手讓店家上了一份烤包子,方才回答裴潯之:“嗐, 我這大侄子府上的吃食實在難以下咽, 你又不在, 我便自個出來覓食, 在這裏瞧見紫藤,便拉著她一起了。”

裴潯之視線投向紫藤, 長眸微瞇,語氣不自覺地沾上一絲從前審問別人時才有的居高臨下:“你呢,在此處做什麽?”

紫藤手一抖, 舀起來的湯圓滑落回碗裏,黏膩的湯水濺到木桌上。

雲知微註意到動靜,停止欣賞手中的孤山鏡,沖裴潯之提高音量:“裴濯,不準嚇我的小阿藤!”

然後摟過紫藤,柔聲安慰道:“不怕啊,裴濯他不是壞人,他就是臉臭嘴臭脾氣臭。”

紫藤“嗯嗯”幾聲,胡亂點點頭,睫毛不自然地快速顫動,結結巴巴地回答:“因,因為我,我從前,是在這附近出生的……我,我就想來此看看……”

她低垂著頭,視線在湯碗中不安地逡巡,捏著湯勺的指尖微微發白。

對於這個回答,裴潯之倒沒有太意外。

蔚州城距離妖域很近,妖氣本就比其他地方濃郁,動物和植物在這裏長久吸納妖氣從而化作妖靈,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只是,紫藤在緊張什麽?為什麽一提到妖靈相關的事情,她就這般不自然?

“那你的主……”

裴潯之想說主人,瞥了一眼虎視眈眈的雲知微,立刻改口:“那你的家人呢?也在這裏?”

聽見“家人”二字,紫藤呆了一下,眸中突然溢出點點淚光,她十分努力地快速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但鼻頭開始泛紅。

見到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孤山聿從懷中摸出一張手帕,默默遞給紫藤。

雲知微摸摸紫藤的頭:“哎呀,小阿藤你可別哭呀,我最害怕別人哭了。”

裴潯之則不為所動,銳利的眼神緊緊鎖住紫藤,示意她趕緊回答問題。

紫藤本來成功抑制住了眼淚,但面對孤山聿和雲知微的關懷,反而情緒失控,一下哭了起來:“嗚嗚有的,我有家人的,可是我的婆婆她不要我了嗚嗚嗚嗚……”

她情緒一激動,許多根纖細翠綠的葡萄藤從她發裏鉆出,然後哀哀地耷拉在她肩頭,從根部開始漸漸泛黃枯朽。

裴潯之視若無睹,忽略孤山聿勸阻的眼神,還想繼續追問。

見紫藤哭得這般傷心,雲知微本就共情力極強,又想起自己和阿兄也是無父無母,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哭得比紫藤還大聲:“不要傷心啊小阿藤寶寶,我會永遠要你的嗚嗚嗚嗚……”

深夜食肆,兩位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抱頭痛哭,引得不少食客側目。

崔九斯正專心致志地吃烤包子,聽見聲音動作一滯,一臉茫然。

孤山聿楞了一下,忙不疊又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雲知微,小聲求饒道:“二位姑奶奶,別哭了。旁人還以為我們欺負你倆了呢。”

裴潯之瞳孔微張,望著傷心大哭的雲知微,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摸了摸鼻子,起身給她倆一人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生硬的語氣中夾雜一絲無奈:“……不問了,別哭了。”

兩個女孩兒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陣,哭聲逐漸弱了下來,情緒也慢慢平覆,紫藤這才哽咽著斷斷續續講了自己的故事。

十年前,就在這食肆外邊,她受妖氣浸染化為人形。彼時天寒地凍,初涉人世的她懵懂無知,縮在城主府外的墻角,靠吃地上的冰雪充饑,得了寒疾,高熱不退,奄奄一息。

有頑皮的孩童路過,遞上過年沒用完的小火炮,騙她可以飽腹,結果炸得她滿嘴鮮血;有幾個修士上前看了看,發現是等級最低的末妖,於是搖搖頭走了。

她陷入瀕死前的昏迷,恍惚間看見幾個城主府護衛逼近。他們正要帶走她處理時,一個老婆婆從天而降攔住他們,說她是她的孫女,於是護衛們離開了。

這位老婆婆常年在城主府外擺攤,售賣自己手工做的各種小零嘴。

刺骨寒風中,老婆婆脫掉自己的麻布外衣,將紫藤抱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走,氣喘籲籲道:“你就是那株,每個夏日都為我遮陽、結葡萄為我解渴的小葡萄藤吧?”

“好孩子,婆婆還在想呢,若是你化了形,就帶你回家。天冷了,婆婆就沒擺攤了,沒想到你竟在這冬日化了形。婆婆方才聽說了,就趕緊過來接你。”

“不怕,咱們回家了。”

雲知微托腮凝神,聽得入迷。待聽到此處,眼中星光浮動,忍不住撫掌喝彩:“真好!”

只是,這世上大部分故事,開頭美好,結局卻不盡如人意。

回家後,老婆婆兒子不待見紫藤,同老婆婆屢生爭執。

某日,老婆婆說帶紫藤出城散心幾日,卻出城後一日內,就尋了個由頭獨自返城了。

紫藤沒有妖帖無法入城,苦等百日無果,只能悵惘離開,從此漂泊無依,風餐露宿。

因著沒有妖帖,她再不敢踏入任何城鎮,唯恐遭人處置,直到被天墟宗回春醫堂一名醫女發現,帶回宗門,這才安穩下來。

雲知微聽完,眨了眨眼尾泛紅的眼,捧起紫藤那張哭得皺巴巴的小臉,篤定道:“小阿藤,你婆婆絕不會拋棄你,這其中許是有誤會。”

紫藤哭腫的眼睛微微睜大,滿是難過的臉上透出一絲隱隱的期盼:“真,真的嗎?”

“我也不曾見過我的阿娘爹爹,但我知道他們定不會拋棄我,”雲知微神色認真,語氣昂揚而堅定,“小阿藤你生得水靈,會做美味小餅幹,善良又乖巧,你的婆婆定然十分珍視你的!”

紫藤被雲知微一番溢美之詞說得得雙頰緋紅,抿唇羞澀一笑,難為情地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被哄好了。

終於不再是食肆裏的視線焦點,孤山聿松了一口氣,這才顧得上問裴潯之:“你們三個如何在一起?”

裴潯之沒回答,同孤山聿描述了一下方才在城主府的見聞,問他:“你可知這枯井有何用途?”

他記得,孤山聿和他這位城主侄子的關系甚是密切。孤山聿的父母一直把孤山聿當做下一位家主培養,但他卻不願繼承經商衣缽,時常吵得家裏金飛銀跳;一心煩,他就跑來蔚州找孤山鳩訴苦。

孤山鳩很是開明通達,鼓勵孤山聿好好修行;一開始,孤山聿身無分文,還是孤山鳩替他繳納的天墟宗脩金。

孤山聿得意一笑:“你可問對人了,這可不是什麽枯井。”

雲知微聽到這對話,隨手從崔九斯那兒抓了個烤包子,湊上前去,手肘撐在桌上,好奇地問:“那是什麽呢?”

“你們知道嗎,百年前的九州,發生過一件事……”

見雲知微這般捧場,孤山聿本想賣關子,但瞄見裴潯之不耐煩的眼神,於是不敢再拖延,立刻一五一十地道來。

約莫百年前,昆吾山後的妖域封印突然松動,妖物出逃,侵擾九州北境。

三大世家齊聚昆吾山,聯手重封妖域。

彼時,除了在前線抵禦妖潮之外,神都裴氏還騰出人手在幾個大城裏修築了地下城,供修為低微的修士和平民避難。

“蔚州城內,有兩處進入地下城的入口。其中一個,就設在城主府。”孤山聿笑道。

雲知微恍然大悟:“難怪那院子被鎖起來了,而井口卻幹凈。”

鎖起來,是因為如今太t平盛世,並不需要地下城避難。

幹凈,是因為會有人定期去打掃並檢查入口是否可通行,免得妖域封印又松動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們無處可避。

裴潯之聽完,面露訝色。

對於地下城一事,他倒是知曉,但不知入口是在城主府。而且,還有一個問題是……

“地下城是裴氏建的?我不曾聽說。”

面對裴潯之的質疑,孤山聿摸了摸下巴,語氣是少有的堅定:“對啊,就是裴氏。因為當時他們向孤山氏采買修築所需的人力和物資,我翻閱過族中賬本,確有此記載。這等大功德,裴氏卻不宣揚,連族中弟子也不告知,不愧是帝主後裔,真是高風亮節。”

裴潯之不語。

他了解裴氏,他們雖然不務空名,但也不是什麽事了拂衣去的高潔隱士;既做了好事,斷不會故意抹殺。

除非,此事同裴見霜有關。

那裴氏為了撇清和裴見霜的關系,的確會閉口不提。

不過,關於那口枯井的疑問,算是暫時解決了。

霧卷暮色,星鬥漫天。

分完一大盤香氣四溢的烤包子,一碗鹹味熱粥下肚,將困意熨了出來,於是五人在食肆的打烊聲中離開,沿著空無一人的蕭索長街,走回城主府。

裴潯之走在最後,眼神落在前方那個歡脫的背影上。

她親昵地挽著紫藤,側著臉笑盈盈地說甚麽,五彩發辮甩來甩去,像兩只活潑的蜻蜓。她似乎時時刻刻都如此活力滿滿,永遠不會疲憊。

這一抹明亮的鵝黃色,沖破北方夜晚的肅殺,叫人心裏漫開無邊的暖意。

“哎對了!”

雲知微突然回眸。

裴潯之來不及移開眼神,於是兩人視線猝不及防地對撞上。

雲知微沖他明媚一笑,舉起手中那把花朵璀璨的孤山鏡,轉眸看向孤山聿,炫耀:“聿師兄,你看!這是裴濯送我的孤山鏡,好看嗎?”

孤山聿“喲呵”一聲,偏頭看裴潯之,語氣調侃:“這麽大方?”

“才不是,那是他用過不要的。不過我很喜歡!”雲知微毫不介意,喜滋滋地大聲催促孤山聿表態,“好看嗎好看嗎?是不是很好看!”

身為孤山氏的少主,孤山聿雖口上說不願繼承家業,但實際上時時關註族中動向。他自然知道,這把孤山鏡是他堂妹設計的,名喚“醉花陰”,是時下最新的款式,且尚未大面鋪貨。怎麽可能是裴潯之用過不要的?

他忍不住噗嗤一笑:“用過的?”

然後在接收到裴潯之的死亡眼刀之前,立刻正色回答雲知微的問題:“嗯嗯,甚是好看,很稱雲師妹你嘛。”

在場每個人都被迫讚美過她的孤山鏡後,雲知微這才心滿意足了。

說話間,五人已回到城主府,走到通往各自偏院的分岔路口了。

雲知微讓大家先別走,拿出孤山鏡,開始挨個加人。

“聿師兄,加一個。”

“崔九斯,你的。”

可輪到裴潯之時,雲知微卻立刻收了孤山鏡,沖三個少年擺擺手:“明日見!”然後拉著紫藤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孤山聿一楞,帶著一臉“她為什麽不加你”的疑惑看向裴潯之。

崔九斯幸災樂禍大笑:“哇哦,裴濯,她對你挺特殊的嘛。加了所有人,就是不加你,嘖。”

裴潯之無所謂地一笑,隨口奚落崔九斯:“看你這開心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又晉入九境了。”

崔九斯臉上笑容凝固。

裴潯之轉身,笑容消失,臉色比崔九斯還要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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