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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陸狗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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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陸狗 “等著。”

雲知微穩穩接住裴潯之扔來的無回劍, 順勢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提劍上前一步,站定。

她什麽狠話都沒說, 但堅定的眼神、緊抿的嘴唇和高昂的下巴, 已經彰顯了她要挑戰的決心。

看熱鬧的眾人見狀, 生怕殃及無辜,非常自覺地散開遠觀,濟世堂門口登時空出一大片場地。

“不是我說,你們兩個低境廢物,是在發什麽瘋?”崔九斯忍不住,高聲嚷嚷。

一個區區五境,拿一把區區三境的破劍, 去打三個七境???這不擺明了給天墟宗丟臉麽?他們不要臉, 他還要呢!

而且,這並非一場點到為止的友好切磋, 而是一場輸了就會受傷乃至喪命的對戰!她不要命了?

只是,他看見崔九蘿擡眸刺了他一眼,於是不敢妄動,只好瘋狂沖孤山聿和羅不敢使眼色, 示意他倆趕緊去攔人。

孤山聿十分淡定。

因為, 在他的記憶中, 只要裴潯之臉上露出這種“菜了吧唧的蠢貨趕緊去死”的睥睨神色, 就穩贏。

哪怕裴潯之如今只有三境,這種經過無數次事實沈澱下來的牢固印象, 依舊堅不可摧。

在崔九斯迫切催促的目光中,他優哉游哉地掏出一把瓜子,塞給身邊一臉慘白的羅不敢, 貼心安慰道:“別緊張啊蘿蔔幹兄弟,來來來,吃點。”

“哈,就你?半個我足以。”

眼鏡蛇護衛見雲知微想挑戰他,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情,和另外兩個同伴飛快交換了一下不屑的眼色,示意他倆退後。

“自尋死路,休怪我無情!”

他雙手在胸前快速翻飛,幾個眨眼間,一圈人頭大小的淡藍色漣漪自他掌間成型,隨著他一聲輕喝,氣勢淩厲地碾向雲知微。

雲知微提著無回劍一揮,一道雪白的劍光飛出,同那漣漪重重相撞,靈流飛濺。

她被七境靈力擊退,步伐踉蹌著往後撤,最後一腳落下時,踩裂腳下一塊青石板;一咳嗽,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明顯處於下風。

羅不敢咽了一口口水,哆嗦著溜到裴潯之身邊,結結巴巴道:“那個,裴裴裴濯,微微她她她受傷了。”

他可是答應了雲銜山,要保護好雲知微。

“我有眼睛。”裴潯之不錯眼地緊盯雲知微,沒看羅不敢。

“我我我我的意思是,她都受傷了,要要要要不換我去吧?”羅不敢搓手,一臉煞白,小心翼翼地提建議。他明明才是本次外門隊伍的領隊,卻總是不自覺地想去詢問這個只有三境修為的人。

裴潯之瞥了羅不敢一眼,似乎有些無語:“那麽點小傷,吐把唾沫敷上去都能好。”

然後不為所動地揮揮手,示意他滾開:“境界並非輸贏的唯一因素,她行你不行,邊去。”

羅不敢“哦哦”兩聲,窩囊地縮成蘿蔔幹,灰溜溜地滾了。

雲知微毫無懼意的視線牢牢鎖住眼鏡蛇護衛,用力握緊手中劍,輕輕喘氣。

與此同時,識海中響起裴潯之的聲音:“你小師兄在六境時,用微芒劍術打敗過三個八境。你也能行,別怕。”

雲知微提著劍,舔了一口嘴角的血,甜腥味入口,身體中某種與生俱來的興奮點受到血液刺激,整個人更加興奮了。

她用靈犀術,鎮定回答:“我不怕。”

一瞬短暫的沈默後,裴潯之的聲音繼續傳來,鼻音綿長,尾調上揚,似乎帶著笑意。

“好。”

“別急著進攻,先守。同時用炬陽陣。”

“炬陽”是微芒劍術裏的最後一式,是個劍陣,可群攻。

雲知微對微芒劍術倒背如流,本就想用這招,再加上出手揍人時向來就處於一種心無旁騖的沈浸心流狀態,從不多言,只簡單“嗯”了一聲。

可裴潯之一緊張就開始話多了,還在絮叨:“殺雞用牛刀,真是便宜這三只陸狗了。你別怕,炬陽這招定能打得他們跪地求饒……”

雲知微冷靜道:“裴濯,你好吵,你先閉嘴可以嗎?”

裴潯之閉上嘴。

“真是不自量力。”

眼鏡蛇護衛這一擊只為恐嚇,見雲知微並無放棄的意思,於是冷笑一聲,擡手結印,一圈又一圈大小不一的淡藍色漣漪自他掌心汩汩流轉出,接二連三地攻向雲知微。

那漣漪的攻擊力最高之處是其正中心,雲知微提劍格擋,再加上比常人靈活快捷的身形,一次次成功避開核心攻擊。

只是她躲避的步伐十分詭異,甚至有些踉蹌,看起來似乎不是很熟練。

崔九斯覺得丟臉,垂頭,以手撐額,閉上眼睛不想看。

羅不敢捧著瓜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斷哆嗦。

孤山聿雖然還在嗑瓜子,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挪到裴潯之身邊,低聲問他:“我是相信你的微芒劍術啊,可她畢竟不是你,不會有事吧?”

裴潯之沒空搭理孤山聿,目不轉睛地註視雲知微和眼鏡蛇護衛的一招一式,隨時準備向缺乏實戰經驗的雲知微發出指令。

一個修士,體內的靈力是有限的,因而,需要隨時對靈力的使用進行排兵布陣,發揮其最大的效用。

比如,在進攻狀態時,修士會將大部分靈力註入武器或是用來施展術法,確保有足夠的輸出;而只會將小部分靈力包裹在身體的關鍵部位,以避免受到傷害。

也就是說,他們會不可避免地會在某些時刻,暴露出出身上的空門。

當修為低於對手時,最穩妥的方法,就是一直嚴t防死守,直到抓住對手的空門,確保可以一擊即中,再果斷出手。

咻——

幾招過後,明顯不耐煩的眼鏡蛇護衛猛然加快攻勢。

他身上靈力陡然流轉,腰腹處出現一個指頭大小的空隙,包裹的靈力變得稀薄。

裴潯之猶豫了一瞬。

依照他的習慣,此刻是該直接進攻的。

可是,眼鏡蛇眼下攻勢正猛,若是要趁機進攻,就意味需要正面硬抗其七境漣漪了,必然受傷。

於是,他替雲知微選擇了更為保守的做法,並用靈犀術告知:“別急,繼續守,等那傻狗……”

可不等他說完,雲知微就迎著一圈漣漪,不避不閃,正面硬抗上去!

她右手快速結護體靈印,左手則執劍直指眼鏡蛇護衛的腰腹!

刺啦——

雲知微撞碎漣漪,飛身一刺,無回劍精準無比地捅入眼鏡蛇的腰腹!

然後她快速抽劍,翻身後躍,回到原地。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由於她穿的是攻擊力較弱的漣漪邊緣,再加上護體靈印護住了頭和前胸兩個要害部位,身上只多了一些並不致命的皮肉傷。

而那眼鏡蛇痛呼一聲,捂住腹部,重重跌倒。

旁邊兩個護衛大驚,立刻一左一右攙扶他,一人掏靈藥,一人施法,為他止血療傷。

雲知微腦海中傳來裴潯之的聲音:“雲知微,你可真行啊。”

她提著劍,眼神依舊鎖定眼鏡蛇,下巴一擡,在識海中得意回覆裴潯之:“若是小師兄,他定然也會趁機進攻,決不像你這般保守。”

裴潯之“嘁”了一聲:“就你懂。”

然後提醒:“別瞎嘚瑟啊,三只狗要一起咬人了。”

雲知微不再說話,收斂心神,橫劍攔在胸前。

眼鏡蛇護衛草草止血完,咬牙站起身,眸中殺意畢露,怒道:“此人強闖醫堂,意欲對公子圖謀不軌,都給我上!”

他一聲令下,另外兩個護衛上前一步,同他列陣。

三人雙手齊齊翻飛,嘴唇蠕動念念有詞,淡藍色的靈力自他們掌心流出,迅速交匯在一起,編織出一張巨大的漣漪印。

漣漪印中心,水流急速湧動,宛若一把把鋒利的彎刀;那塊被雲知微踩碎的青石板,碎片被風卷入漣漪印,頃刻化為粉塵。

“啊啊啊——”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漣漪印急速上升,然後猛然下墜,向雲知微沈沈壓去。

羅不敢嚇得兩眼一黑,雙腳一軟,直楞楞一頭栽向孤山聿。孤山聿猝不及防被撞,手一抖,瓜子灑出,一顆飛到裴潯之頭上。

裴潯之渾然不覺,唇線拉平,背脊繃直,原本橫抱在胸前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來。

崔九斯怒而跳腳,不顧崔九蘿的目光,指著那三個護衛大罵:“光天化日之下,你們仙庭怎敢濫殺……嗯?雲知微你現在布陣有什麽用???”

在急速降落的漣漪印之下,雲知微不避不閃,松開無回劍,無回劍虛浮在她身前。

她雙手在胸前快速翻飛,顯然是在布置某種陣法。

但是,布陣是需要時間的,哪有人能於一瞬間就布好陣?

“……這是何物?”

在場眾人,突然齊齊瞪大眼。

空氣中,竟浮現出許多金色光點!

雲知微結印完畢,發出一道金光,迅速將那些光點勾連在一起,瞬間布下一個巨大的圓陣。

那三個護衛三臉難以置信,面面相覷,手上湧動的靈力停滯了一瞬。

對面這少女明明只有五境,他們卻在那陣上感受到逼近八境的威壓!

這是什麽陣?居然能將五境修為發揮至八境?!

眼鏡蛇護衛瞳孔放大,突然反應過來,難怪一開始雲知微防守的步伐有些詭異……那是因為她不僅僅只是在防守,更是在用劍芒提前布陣!那些金色光點,就是她早早布下的劍芒!

“這到底是什麽陣?”眼鏡蛇護衛喃喃發問。

雲知微在揍人時,全神貫註,不說話。

她沒有回答,眸中的淡碧色驟然加深,殺機畢現!

她毫不猶豫地撤走身上所有用於護體的靈力,將它們一滴不留地灌入陣法中,金陣頃刻間擴大,將三個護衛納入陣中。

而那些金色光點,化為一把把金色小劍,劍尖紛紛對準他們三人,發出無聲的威懾。

三個護衛面色慘白。

一開始,他們只想著漣漪印能一招制敵,因而身上未曾留下一絲護體靈力。

眼下,他們有兩個選擇。

一,繼續向漣漪印灌入靈力,同時接受這金陣的攻擊,同雲知微兩敗俱傷。

二,撤回靈力,盡數用於護體,確保性命無虞。

他們三個甚至都沒有交換眼神,就十分默契地做出同樣的選擇:立刻撤回靈力。

於是,那枚襲向雲知微的漣漪印,急劇縮小並消失。

而與此同時,那些懸於空中的金色小劍,若萬箭齊發,毫不留情地刺向陣中三人。

三人身上被金劍紮出許多血洞,哀嚎抱頭,卻困於陣中無法躲避。

兩個護衛重重倒地,昏迷過去;餘下一個眼鏡蛇護衛不得不一邊慘叫一邊開口求饒:“我輸了!”

雲知微將無回劍一轉,倒握其劍柄,鋒利的劍尖向下劃過空氣,發出一陣戰鬥過後意猶未盡的嗡鳴,金陣隨之消弭。

她頭一歪,身上殺意盡收,認真回答眼鏡蛇護衛的問題,語氣驕傲:“這是我小師兄的微芒劍術,你想學的話,我可以送你一本。”

眼鏡蛇伏倒在地,滿身血汙,眼神恨意翻滾,說不出話來。

雲知微扭頭,看向孤山聿和紫藤,催促:“快帶阿瑤進去。”

孤山聿連忙抱起仍在抽搐的阿瑤,路過地上那三個護衛時,順便踢了他們一腳,然後才急匆匆跨過朱門,沖進濟世堂去。

紫藤關切地想去扶雲知微,雲知微擺擺手說自己沒事,於是紫藤一步三回頭地也進了濟世堂。

崔九斯的嘴凹成一個圓形,興奮地舉起手似乎是想要鼓掌,但在崔九蘿的平靜註視下,手一抖,開始地打並不存在的蚊子。

眾人見沒熱鬧看了,稀稀拉拉地散去。

雲知微眼前一黑,下盤不穩,向前栽倒。

無回劍從她手中抽身出來,“眼”疾“手”快地架在她兩個胳肢窩下,防止她跌倒。

裴潯之大步上前,抓住雲知微的肩膀往後一掰,讓她頭枕在自己的臂彎中,扶著她慢慢坐下來。

然後用食指和大拇指扒開雲知微的眼皮:“還活著?”

雲知微被迫睜開眼,緩慢吐出一口氣,伸手從裴潯之頭上揪下一顆瓜子,剝開,扔嘴裏吃掉,然後開口:“我是不是……”

裴潯之按捺住“我頭上為什麽有瓜子”和“都沒力氣說話怎麽還有力氣嗑瓜子”的無語,迅速從靈戒中摸出一瓶補氣丹,食指和拇指捏住她兩腮,迫使她張開嘴,不由分說灌入幾顆補氣丹,然後大拇指摁住她下巴往上一叩,另外四根手指捂住她的嘴。

同時,回答她的問題:“是,你最厲害。閉嘴,趕緊咽下去。”

雲知微吞下補氣丹,補氣丹化作豐盈的靈力,浸入她的丹田和經脈,宛若河水流入幹枯龜裂的荒田一般,登時感覺心曠神怡。

裴潯之又拿出一瓶生肌散,大拇指將瓶蓋頂開,不要錢似的灑在雲知微各處外傷上。

“你的藥起都效這麽快!”雲知微驚訝地望著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的傷口,“和天墟宗的不大一樣呢。”

自然不一樣。

裴潯之給她用的丹藥,是醫聖李清培專門為他和裴遠洺煉制的,用的都是頂級藥材,成本比天墟宗的高上百倍不止,藥效當然好上很多。

但是——

裴潯之盯著雲知微的傷口,比她還要驚訝。

再好的藥,也不可能讓傷口一眨眼就愈合。

雲知微這身體素質,似乎異於常人……

雲知微沒註意到裴潯之的詫異,沈浸在成長的欣喜中。

一開始,面對三個七境,她本是有點畏懼的;但經此一役,她發現,面對比自己厲害的人也不怯場,這世上就沒什麽可害怕的了。

她毫不保留地表達謝意:“裴濯,謝謝你啊!你真好!指點我鼓勵我,還給我用你的劍和靈藥,我太感動了!我宣布,此刻起,你不再是我的普通朋友,是我的好朋友!”

她一邊說,一邊伸去摟裴潯之的肩膀。

裴潯之還在思考雲知微的體質問題,猝不及防被一把摟住,被迫對上眼前少女的雙眸。

她跟著她阿兄長大,身邊玩得最好的是羅不敢,完全沒什麽男女有別的意識,就這麽大大咧咧地湊近了,沖他眨眨眼,歪頭一笑,唇瓣張合中吐出一股清幽的花香。

裴潯之滯了一瞬,僵著脖子往後平移,同她拉開距離,冷哼一聲:“誰跟你好朋友。”

他可算是發現了,她口t中“最”喜歡的東西很多,“好”朋友也很多,實在是沒什麽價值。

他用膝蓋碰了碰她的背,無情道:“起來,我腿麻了。”

雲知微“哦”了一聲,順勢撐著他的肩膀站起身,然後伸手去拉他:“咱們進去看看阿瑤吧。”

“我倒要看看,那陸氏少主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排場這麽大……”

裴潯之本來已經碰到雲知微的手了,聞言,突然一把推開,然後自己站起來。

“你怎麽了?”雲知微發現裴潯之的面色有些古怪。

一副要生氣不生氣的樣子。

裴潯之瞇了瞇眼,語氣不怎麽友善:“你方才說,裴潯之同陸玉珩齊名,是聽誰說的?”

雲知微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大家都這麽說啊。”

“……”

真是豈有此理,陸玉珩那貨色頂多算個狗中翹楚,哪有資格與他裴潯之齊名?

裴潯之臉色更差了,涼涼吐出兩個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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