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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濯失蹤 “豬吃不了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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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濯失蹤 “豬吃不了這麽多。”

“嗐,微微,還得是你啊!”

羅不敢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菜肴豐盛的一排鄉村流水席,摟著雲知微的肩膀晃了晃,臉上寫滿了敬佩之意。

沒了飛鳶,他打算去附近的渡口雇一艘船,走水路北上去蔚州;可最近的渡口距離他們下飛鳶的地方還有幾十裏路,再加上已近黃昏,他便打算次日再動身去渡口。

但問題是,宗門分配給他的靈石並無富餘,無法支撐他們這十幾人的住宿膳食費用。

雲知微知道後,沖羅不敢扔下一句“我試試”,迅速找到村中幾家農戶,靠著貌美嘴甜,使得熱心的村民們答應讓他們留宿一晚。

原本只是留宿,眾修士已經很感激了,沒敢打擾人家,一個比一個個拘謹,貼著墻根站,除了不斷道謝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雲知微則截然相反。

她像是回了百花峰一樣自在,幫這家的牛嬸嬸擇菜餵雞,幫那家的李老伯抓跑掉的豬和趕大鵝,一圈溜達下來,誰家有幾口人幾畝地幾只雞鴨鵝狗、甚至連大嬸的兒子暗戀老伯的女兒這種事都知道了。

村子偏僻,很少有客人來,特別是雲知微這樣漂亮活潑的小女修。

村民們一開心,在村裏擺起逢年過節才會有的流水席,招呼雲知微等t人一起用晚膳。

朱色漆面剝脫的木頭方桌擺成一長排,每桌配上四根暗棕色的長條板凳,桌椅簡陋但陣仗隆重;幾只大黃狗搖著尾巴,垂涎三尺地盯著村民們手中的盆碗盤碟,吐著舌頭你追我趕地緊跟在腳後邊。

“你們別站著呀,快坐快坐!”牛嬸嬸端著一盆豬骨湯路過,笑著沖雲知微揮了揮手。

“好,牛嬸嬸你也快吃!”雲知微拉開長凳的一頭,坐了下來。

羅不敢在雲知微旁邊坐下,從懷中掏出一把孤山鏡,手指在鏡面上劃拉幾下:“喏,銜山哥哥發消息過來了。”

雲知微立刻湊上去:“快給我看看!阿兄是不是想我了!”

兩人的腦袋緊緊湊一塊。

此刻,獨自外出的裴潯之回來,恰好撞見這一幕。

他掃了一眼正朝雲知微走過來的紫藤,不緊不慢地踱步到羅不敢身後,提膝一頂羅不敢的腰,旋即腳尖勾住長凳腿,猛地往後一拉,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羅不敢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扭頭一看。

在羅不敢發話之前,裴潯之指了指剛好走過來一臉茫然的紫藤,對羅不敢笑了笑:“她想坐這。”

雲知微一聽,立刻站起來,熱情地抓住紫藤的手:“小阿藤快來,坐我邊上!”

然後看見裴潯之,也友好地拉開自己旁邊的長凳,沖他道:“裴濯你跑哪兒去了怎麽才回來?快坐。”

裴潯之無視羅不敢疑惑且委屈的目光,正要坐下。

啪——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崔九斯,搶先一步一屁股坐了下來。

裴潯之身形頓了一下,視線垂下,在崔九斯的頭頂緩慢轉了一圈,然後沒什麽表情地繞過他,在雲知微對面坐下。

方桌上擺滿了飯菜:菜團子,窩窩頭,白菜燉豆腐,紅燒鹹魚,紅豆年糕,桂花糕……

都是一些食材簡單但管飽的農家飯。

由於味道一般,裴潯之和崔九斯兩位世家少主基本上沒動筷子,羅不敢和紫藤出於禮貌吃得不快不慢,只有雲知微一手拿著窩窩頭,另一只手不斷夾菜往嘴裏塞,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吃什麽山珍海味。

裴潯之雙手抱臂,完全不理解為什麽雲知微能吃得這般津津有味,腦海中驟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她真的是什麽都吃,該不會人肉也吃吧?

崔九斯第一次和雲知微一起用膳,眼睜睜地看雲知微吃完一個窩窩頭、兩個菜團子、三個桂花糕,就著炒青菜吃完一碗糙米飯後,終於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味覺出了什麽問題,於是拿起一個窩窩頭咬了大一口,還是覺得實在難以下咽到他那金貴的嗓子裏。

終於,他忍不住震驚開口:“雲知微,你是豬嗎吃這麽多?!”

“!”

雲知微嘴裏塞滿第四個桂花糕,開不了口,只能用眼神譴責崔九斯。

裴潯之淡淡道:“別亂說。”

雲知微受寵若驚,這可是他第一次為她說話!

於是沖他感激一笑。

裴潯之氣定神閑:“豬吃不了這麽多。”

“哈哈哈哈!”崔九斯瘋狂大笑拍桌,豎起大拇指,“裴濯兄弟,你比裴潯之那小子有意思多了哈哈哈哈笑死本少爺了!”

裴潯之偏頭躲過雲知微扔來的筷子,對崔九斯道:“過獎,沒你有意思,吃個假藥從九境跌到七境。”

崔九斯大怒,一拍桌子站起來:“你!”

羅不敢也站起來,雙手在空中揮舞,和稀泥道:“好好好,諸位諸位,和氣和氣,別動手別動手啊。”

他從懷裏摸出孤山鏡,試圖轉移話題:“那個,崔師兄,既然咱們在一個隊了,不如加個孤山鏡,方便聯系?”

崔九斯瞪了一眼裴潯之,氣咻咻地坐下,一口回絕羅不敢:“不加外門廢物。”

羅不敢訕訕,餘光發現裴潯之正從懷裏摸出孤山鏡低頭查看消息,於是抓住機會開口——

“加個孤山鏡?”

突然,一個女聲響起,搶在羅不敢前面。

兩個女修挽著彼此的胳膊,你推我搡地走過來,其中一個用孤山鏡掩唇,笑著看向裴潯之。

裴潯之一邊快速查看孤山鏡上的消息,一邊頭也不擡地拒絕:“不了,我不怎麽用。”

他使用孤山鏡的手勢十分嫻熟,怎麽都不像是“不怎麽用”。

那兩個女修對視一眼,神色變幻莫測。

羅不敢默默收回自己的孤山鏡。好險,再差一步,被無情拒絕的就是他了。

這裴濯,都懶得花心思編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一時之間,真是難以分辨他和崔九斯誰更招人嫌。

那個開口要加孤山鏡的女修面子上掛不住,冷笑一聲:“一個三境傲氣什麽?同裴師兄長得像,還真以為自己就是他呢?”

另外一個附和道:“就是!方才大家都在幫忙搬桌椅、盛菜端碗,你可倒好,不知跑到哪個旮旯躲起來偷閑,一到飯點就鉆出來,什麽人啊!若是不姓裴,你看誰理你?怕是天墟宗外門都進不來吧!”

刺啦——

裴潯之起身,帶得長凳往後一劃拉,與地面摩擦,發出一個刺耳的聲音。

兩個女修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一臉驚懼:“怎麽?要動手?”

裴潯之看都不看她倆一眼,視線在飯桌對面那顆埋頭認真嚼嚼嚼的腦袋上停留片刻,徑直轉身離開。

“怎麽這麽沒禮貌?!神都裴氏怎麽會教出這樣的人?難怪是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兩個女修全程被忽視,十分生氣,沖著黑衣少年的背影指指點點。

羅不敢訕訕,安慰她倆:“別氣了別氣了,要不加我的?”

兩個女修白了他一眼,也走了。

羅不敢忙活了一圈一個都沒加上,悻悻收回孤山鏡,頭疼地嘆了一口氣,一轉眸看見雲知微,捂著心口感慨道:“還是咱們家微微最省心。”

整個過程,雲知微一直保持著兩腮鼓鼓囊囊的小倉鼠狀態,兩耳不聞窗外事,風雨不動地虔誠用膳。

用完膳,眾修士幫忙收拾完,便各自回到分配好的房間去了。

雲知微用油紙包了六塊桂花糕,跟牛嬸嬸聊了會天,方才離開。

紫藤一直跟在雲知微身後,走了幾步,疑惑問道:“微微,咱們不是回房間嗎?”

她倆的房間是在牛嬸嬸隔壁家,可雲知微在往李老伯家裏走。

“對,我去找裴濯。”雲知微步伐輕快,“他晚膳一口沒吃,三境的身體和凡人差不太多,肯定會餓著的。”

她牢牢記得宗主吩咐過的事情,“要關愛裴濯”。

村子不大,沒走多久,她就到了李老伯家裏。

李老伯正在院中編花籃,看見雲知微來,同她打招呼:“微微來了。”

雲知微笑道:“李伯好,我來找我的同伴。”

李老伯指了指西邊一個黑漆漆的小廂房:“剛進去沒多久呢,熄燈了,估摸著是睡了。”

雲知微謝過李老伯,走到房門口,伸手敲了敲:“裴濯開門,我是雲知微!”

紫藤覺得奇怪:“這麽早就睡了呀?”

“肯定沒睡。”雲知微加重力道,“裴濯裴濯,快開門!我給你帶好吃的了!”

吱呀——

門沒鎖,被雲知微大力一敲,自己打開了。

雲知微摸黑走了兩步,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趕緊收回腳。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個人!

紫藤差點驚呼出聲,立刻捂住嘴,去找蠟燭。

雲知微能聽見這人的呼吸聲,知道還活著,於是沒有驚慌,蹲下來,借著灑進來的月光,看清地上這人的容貌。

是崔九斯。

她喃喃道:“奇怪,崔師兄怎麽暈過去了?裴濯人呢?”

紫藤找到蠟燭,點亮,整個房間明亮起來。

房間裏,除了地上昏迷的崔九斯,再無他人。

紫藤膽戰心驚地推測:“裴濯被人抓走了?”

雲知微掃了一眼毫無打鬥痕跡的房間,搖頭道:“他應該是自己走了。”

大概是不想讓崔九斯知道他去哪兒了,所以幹脆把人打暈?

“可這荒郊野嶺黑燈瞎火的,他這是要去哪啊?”紫藤好奇。

雲知微想了想:“許是心情不好。”

這人脾氣捉摸不定、性子乖戾,晚膳時又被那兩個女修嘲諷,估計是又難過又自卑,找地方散心去了?

“小阿藤你先回房歇息罷,我去找他。”雲知微晃了晃拎著的桂花糕。

紫藤有些猶豫:“可你知道他在哪嗎?”

雲知微聳了聳鼻子,問紫藤:“你能聞到嗎?”

紫藤茫然搖頭:“什麽?”

雲知微隱隱嗅到一絲水果糖的甜味。她記得,在飛鳶上,裴潯之吃過氣味相同的糖。

順著氣味,她走到屋內北邊,推開窗扉,發現積灰的窗臺上有半個清晰的腳印。

探頭出窗外,只見窗下雜草上有一排腳印,延伸向不遠處一片黑漆漆的樹林。

雲知微翻上窗臺,跳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沒走遠,我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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