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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再相逢 叫他看遍這世間,不受這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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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再相逢 叫他看遍這世間,不受這天牢、……

付明宛還真扛著鋤頭來到了齊願的墳前。

清兒站在不遠處, 靜靜盯著她。

她把好酒好菜都備上了,點上香,隨後整個人四仰八叉,趴在了埋著齊願的地上。

側著頭, 耳朵貼著黃土, 像是在聽地下有沒有心跳聲傳來。

“你突然詐屍, 說你其實吃過藥了,行不行?我保證不生氣。

“你同爹娘、舅兄、以及皇後娘娘有沒有團聚呢?皇後娘娘葬去皇陵了, 我見不著她,請你待我向她問好吧。

“……如果我再聰明一點就好了, 早點察出不對來就好了, 對不起,我可真不是一個好姐姐, 也不是一個好女兒。”

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的話, 可沒有人回應。

“牛頭馬面, 這是我朋友, 你們對他好點兒, 送他去投個好胎,知道沒?要是敢貪圖他的武藝, 讓他去地府門口當保安,我跟你們沒完!”

拿手使勁兒戳了戳地, 嘟囔完最後幾句, 她才緩緩爬起了身。

半晌,她直接竟徑直舉起鋤頭, 狠狠砸向了墳頭。

泥土翻飛,帶出沈悶聲響。

清兒慌忙撲上去,死死摟住她的腰, 不肯讓她繼續動作,驚呼:“你做什麽!”

“我要把他挖出來火化,再帶著他的骨灰帶著他去雍州、雲夢洲,將天下四方游歷一遭……叫他看遍這世間,不受這天牢、地獄的拘束!”

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齊願翻進了她的小院太多次,觸了什麽黴頭,犯了什麽忌諱,才被永遠困在了這四方天地之中。

她想帶他離開,就像他曾經帶她離開書院那樣。

“別折騰了!你就讓人入土為安吧!”清兒心中不是滋味,低聲勸道,“這世道本就是成王敗寇,死人難道很少見嗎?你何必……”

付明宛洩了氣似的,手上一松,鋤頭墜地,激起一片塵土。

她轉過頭望著清兒,眼中滿是冷意:“好一個成王敗寇。這麽說來,你妹妹的死也是成王敗寇嘍?既是稀疏平常之事,你又何必找福奚公主尋仇呢?”

清兒的臉一瞬變得慘白,唇瓣止不住發抖。

她怎麽會知道阿滿的事?

付明宛卻不再說話了,直接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回府?”清兒跟在身後囁嚅。

“不,去錢莊。”

“去錢莊做什麽?”

“取錢。”

清兒只好帶她去了錢莊。

到了錢莊,付明宛卻不允許她跟進去,清兒四處打量,看錢莊只這一道進出的地方,這才勉強同意在門口等著她。

而付明宛踏過門檻,直接朝掌櫃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掌櫃問:“小娘子可帶了存單?”

付明宛搖搖頭:“沒有,但我知道密語。”

掌櫃聞言翻開了賬本,尋到了記著這賬戶密語的那一頁,與她對起來。

掌櫃:“天王蓋地虎?”

付明宛:“寶塔鎮河妖。”

掌櫃:“奇變偶不變?”

付明宛:“符號看象限。”

掌櫃:“三長一短……選最短?”

付明宛:“三短一長選最長。”

掌櫃殷勤笑了兩聲:“密語無誤。請問小娘子要取多少錢?”

付明宛問:“戶頭上還有多少錢?”

掌櫃報出了個數。

付明宛一楞——積蓄嫁妝怎麽一分未少?甚至還多了些利息錢。

季存惠這兩年來就沒有用銀子的地方嗎?

她啞了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或許他是忘了,還有這樣一個戶頭在吧。

算了,不記得正好。

付明宛搖搖頭忘掉他,幹脆說:“全取出來吧。”

掌櫃聞言,忙伸袖拭了拭額頭的汗,堆起笑臉道:“這、這可是筆大數目,怕是要把我這錢櫃子全掏空了。小娘子是對咱家這息銀的折算方案不滿意?不如我再給您推薦個……”

付明宛堅定極了:“全取出來,立刻。”

當清兒看見錢莊夥計一箱箱往馬車上搬送金子的時候,嚇了一跳。

她快步來到付明宛身邊:“你哪來這麽多錢?你想做什麽?”

付明宛卻不理她,只指揮人將箱子摞好。

.

當季存惠來到錢莊,報上付明宛的名字後,卻被掌櫃告知戶上銀錢已盡數取走。

“全取走了?”他眉毛一擰。

“是啊,我這櫃上半個子兒都不剩了。”掌櫃指著門口那遠行到米粒大小的馬車,“人剛走呢。”

季存惠下意識以為是月娘所為——因這戶頭只有兩張存單,公主分明將其交到了他二人手裏。

但是月娘為什麽要取這麽多錢?

見季存惠面色凝重,掌櫃也起了疑心:“怎麽,郎君手握存單,卻不知這事?那小娘子沒同您商量過,就將錢全取走了?是你夫妻二人鬧了別扭,還是……還是冒名頂替的騙子?!”

掌櫃忽然意識到那是筆大數目,若出了什麽差池,可就完了!

他冷汗直往下淌,為自己辯駁:“可密語是極新奇的句子,想來只有創建戶頭的主顧曉得其中含義,旁人斷難編造、作偽,若不是她對答如流,我們萬萬不可能將錢給她的呀!可、可是那主顧叫歹人給綁了!?”

“你說,她用密語取走的錢?密語是什麽?”季存惠心中異樣,將存單遞過去,“抄一份給我。”

掌櫃慌忙取筆紙,顫抖著抄寫下來,雙手奉上。

季存惠垂眸一掃——果真都是些不明意味的句子,不似人間話語。

攏袖將紙條收入懷中,他不再耽擱,出了錢莊便策馬疾馳,追著那馬車而去。

……

可沒成想攔住馬車後,看見的卻是付明宛的臉。

付明宛亦是一楞。

許久未見,二人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付明宛才微笑開口:“好久未見啊,季大人。我們去前面的小亭裏一敘?”

.

小涼亭立在鄉道旁,槐樹堆裏。

亭身已顯殘舊,付明宛和季存惠在裂紋兒的梁木下相對而坐,清兒則站在遠處的馬車旁,死死盯著這二人的動靜。

季存惠問起了戶頭銀錢的事。

付明宛在心裏默默感嘆了句“無巧不成書”,怎麽偏偏在她來取錢的時候,他也來了呢?

她只好撒謊:“是月娘讓我來取的。”

“月娘?為什麽?”

“月娘說,”她說,“公主希望戶頭的銀錢能用在賑災、救濟上。如今齊禍使百姓們遭了難,還有不少地方鬧了疫,月娘便想著取出錢來,行些善事,畢竟公主有許多嫁妝是齊家出的,也算……贖罪了。”

良久不見他開口,只凝視著自己,她小心揣測:“難不成你也是為賑災之事,才去取錢的?”

季存惠點了點頭。

他們還真是心有靈犀……不過現在用這個詞已經不大恰當了。

她只能說:“季大人同月娘想到一處去了呢。”

“可月娘為何叫你來取錢?”

“她、她馎饦店忙得很,走不開人,便讓我來了。”付明宛忽然亮起眼睛,急忙說,“這些錢,季大人拿去賑災吧!”

“你不是說月娘……”

“月娘她從未操持過賑災之事,運作起來,肯定不如季大人得心應手。”付明宛不容他拒絕,“我一會兒就遣人將銀錢全送去公主府,有勞季大人了。”

季存惠本就是為此目的才來取錢的,雖然覺得有哪裏怪異,卻也還是允諾了。

付明宛又說:“我……月娘希望,這賑災銀能打著福奚公主的旗號,送到百姓手中。”

“這是自然。這本來就是她的積蓄,而且齊家……”他忽然像咬了舌頭似的,沒有繼續往下說。

付明宛卻忙問:“齊家怎麽了?”

朝堂之事,季存惠本不該與她多言。可不知怎的,對上她的眼眸,話卻不受控般自唇間溢出:“我覺得齊家反得有蹊蹺。”

“……何以見得?”

“因皇後巫蠱一案,齊鑾、齊桓下了大獄,彼時朝中,呈齊家罪狀者不計其數,然我細究卷宗,發現流言居多,證據卻少之又少。”他說,“我曾上書勸聖上詳查,可惜因齊氏越獄,查無可查,終是不了了之。”

“你覺得齊家是被冤枉的?”

季存惠只說:“我不知道,只是事情的真相尚未明晰,局勢卻已急轉直下——巫蠱、劫獄、闖宮,樁樁都是死罪,行至如此地步,齊家就算清白,也覆水難收了。”

“我若告訴你,齊家之罪都非本願,而是被有心之人一步步推至萬劫不覆之地呢?”

風聲灌入小亭,冷得人發顫。

“你知道些什麽嗎?”

衡王未成婚,未辦禮,先將妾室名不正言不順地接了進門,這事早已在帝城傳開了,就連季存惠也有所耳聞。

住在王府裏,若寧禧真知道些什麽,也不足為奇。

她卻沒說話,只拿熠熠的眸子看著他。

季存惠道:“你可以告訴我的。”

“你會幫齊家嗎?”

“若齊氏確有冤屈,我不會坐視不管。”

“為什麽?”付明宛卻問,“你同齊家素無牽連,何必涉這渾水?”

季存惠聽到這“為什麽”後有些迷茫,反問:“理不伸、冤不雪,還當什麽官?”

付明宛在心裏輕嘆。

他果然是很好的人,如今見了許多惡人惡事,更覺得他好的不得了。

她拿指尖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寫下一個“衡”字。

季存惠目光一滯。

“但我沒有證據。”她低聲道,“季大人身處朝堂,想必能查的、能做的都比我多。我可以將此事拜托給季大人嗎?”

見他陷入沈默,她又忙說:“事關皇儲黨爭,險象環生,季大人不必勉強自己,反正我也無憑無據的,大人當我信口胡謅就好。”

“我會查。”季存惠看著她的眼睛,重覆了一遍,“我會查的。若真發現蛛絲馬跡,我會上奏陛下。”

“多謝季大人。”她避開了他的視線,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生怕心中再起一絲波瀾,“既如此……我有些計劃,大人要不要聽?應當能幫上大人一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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