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驚喜 “鄧大人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關燈
第72章 驚喜 “鄧大人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付明宛睫毛輕顫, 緩緩睜開眼。

起初一片迷蒙,眼前的光影尚未聚焦,她眨了好幾下眼,視線才終於清晰。

窗欞半開, 風夾著初秋的涼意襲來, 她往被子裏瑟瑟地縮了縮, 蒙住了口鼻,一動不動地盯著絳色的帳頂發呆。

忘了吧, 忘了吧,忘了吧……

她默念咒語。

付明宛覺得自己最大的優點就是記性不好。聽人說廢話時, 左耳進右耳出, 轉頭就忘得幹幹凈凈。那些不熟的同學,畢業後連名字帶臉全都清空, 絕不占用一絲腦容量。工作之後說不畫畫了, 就真的一筆都不碰, 像從沒學過似的。

換句話說, 她很會通過遺忘來回避問題。

既然已經無力回天, 又何必死磕過往,浪費時間和心力?

舊賬不翻, 前塵不念,哭一場, 睡一覺, 宣洩出所有壞情緒就足夠了。

新的一天已經到來,她也是嶄新的了。

被褥上殘留著一縷淡淡的檀香, 榻也是熟悉的模樣。她躺了片刻,才緩緩回神,原來已回到寧家。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她偏頭一望,見寧蘭端著碗藥走了進來。

“醒了?”她來到床邊,“把這個喝了。”

付明宛看了看寧蘭,又看了看藥,剎那間想起了昨日後半程的那些荒唐事。

她猛地坐直身子,聲音微顫又帶著一絲慌亂:“大姐姐!你不是說那藥不會見效嗎?我怎麽……我怎麽會……”

“你怎麽了?”寧蘭平靜地問著,執起湯勺,不容拒絕地往她嘴裏送藥。

“感覺身上很熱,腦子也不清楚……”付明宛的臉微紅,小聲囁嚅,“你不是也吃了,你沒感覺嗎?”

寧蘭反問:“我只餵了你一粒,幾乎不會見效,只有與人情狀親密時才能勾起藥效來。你和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才惹得藥發作了?”

“我,我……”

聞言,付明宛結結巴巴,欲言又止,最後選擇了沈默。

怪不得一開始沒什麽異常,是和鄧執宋親過之後,才一點點覺得體溫攀升,頭昏腦脹,漸漸難以自控。

付明宛,糊塗啊你,上一世喝醉了酒親他就罷了,這一世吃了藥怎麽還親他!

你怎麽能如此見色眼開,我唾棄你!

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趕緊扯開話題:“我怎麽回來的?”

“昨晚鄧國公府的人悄悄傳話給我,叫我去接你回來,還把這包藥一並交給我,讓你服下。”寧蘭說,“我檢查了這包藥,裏頭都是好東西,你給我一滴不剩全喝下去,聽見沒?”

寧蘭一勺一勺餵得累了,索性摟住她的脖頸,將藥灌了進去。見她皺緊了眉,又拈起一顆蜜餞塞入她口中。

蜜餞不頂用,付明宛依舊苦得淚眼汪汪,還不敢吱聲。

寧蘭端倪著她蒼白且浮腫的臉,忽然問:“那位鄧大人欺負你了?”

“什麽?”

“你昨日出門時還興高采烈的,回來時卻這個可憐模樣。”

付明宛不想詳談,只敷衍道:“沒有啦,我沒事。”

“真的?”

“嗯,大姐姐別擔心,”她把寧蘭往外推,“眼看著宴會不遠了,你快回去研究你那藥丸去吧。”

可寧蘭遲疑:“你老實說,那姓鄧的是不是知道了你畫他淫畫的事兒,暗地裏威脅報覆你了?”

“不是啦,姐姐你放心好了,”付明宛抗議,“再說了,鴛鴦譜哪裏淫了,那是實用的婚戀工具書好不好!”

她如今同鄧執宋正在做的那樁“合作”,才是真·不堪入目的勾當。

“好吧,”寧蘭頓了頓,這才說出了口,“昨兒他托我轉句話給你——‘不見不散’。”

下午憐樓,不見不散。

“……知道了。”

雖然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但她原想告假一日,好歹療療情傷的。但眼下身份已然暴露,又鬧出了……那些事,還是去找鄧執宋,道個歉,說清楚比較好。

待寧蘭走後,她有氣無力地爬起了身,靠在床頭又發了一會兒呆,才認命似的下了床,洗漱更衣。

坐到銅鏡前,她將頭發胡亂綰了個髻。

鏡中人的臉色蒼白,不過也還好,稍微抹點脂粉,作假了氣血,整體看著還是挺精神的。

正端倪著自己,忽然瞥見脖側有塊淺淺的紅印,她當是胭脂塊兒蹭上去了,手指一抹,顏色卻絲毫不退。

大概是被什麽蟲子咬了一口。她想。

寧家向來有規矩,中飯和晚飯時一家老小需同桌而食,就算寧駿不在也是如此。

不過,自從寧駿應允了寧萱與錢基的婚事,飯桌上的氣氛便微妙起來。寧萱隔三差五於用膳時開口,不是說錢家聘禮的排場,就是琢磨著嫁衣首飾,有時還要與秦姨娘湊趣討論良辰吉日。說話時眉飛色舞,語帶嬌嗔,生怕氣不到她那兩位“情場失意”的姐姐。

付明宛見勢,索性將計就計,演起戲來。每逢寧萱說得起勁,她便冷臉放筷,拂袖而去。

如此幾次,寧駿察覺出了端倪,因這事兒到底是“委屈”了付明宛,且她不日就要嫁入王府,寧駿竟特準她單獨用膳,省得姊妹間不睦,鬧出笑話。

不過寧家中饋由秦姨娘把持著,凡是府中吃穿用度,無一不經她手。付明宛雖能窩在自己屋裏清凈用膳,但飯菜不過一碟清炒、一碗湯,沒有一點葷腥,全靠鹹菜提味。

平日裏她忙著畫稿子,顧不得什麽美味,匆匆吃幾口填肚子就成,但今日心情不佳,看到婆子又端來寡淡無味的菜花,直接撂了筷子。

婆子心下一緊,以為她要找麻煩,忙說:“小姐莫要為難老奴,姨娘說近來要節省用度,這才……”

付明宛卻毫無怒色,淡聲說:“算了,我出門用飯去。”

不料婆子聽了後反而更為難了:“如今府中精打細算,您更應帶頭節儉,若是這般鋪張,一個不合胃口就出去吃,只怕會叫人笑話小姐不顧家,不體恤父母。”

付明宛冷掃她一眼,反問:“是我鋪張浪費的名聲不好聽,還是秦姨娘苛待庶女的名聲更不好聽,您心裏掂量掂量吧。”

婆子一時語塞,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言罷,付明宛擡步瀟灑地出了門。

她一身男裝來到了帝城中最奢靡的酒樓廣雲閣,毫不心疼錢包,好酒好菜全點上,一個人坐在臨窗的雅間裏,大快朵頤起來。

蟹粉獅子頭熱氣騰騰,鹹鮮濃郁;東坡肉肥而不膩,一入舌尖便化成了湯汁兒;琥珀蝦球色澤晶亮,外殼酥脆,蝦肉鮮嫩彈牙……

嗚嗚,好幸福。

什麽煩惱都忘光了。

飽餐一頓後,她懶洋洋地順著街市溜達,一邊消食,一邊賞景,感嘆著人生就行該及時行樂,最後行至了憐樓。

不過還未踏入,憐樓門口那頂暗紅雕花馬車的簾子忽地掀開一角,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探了出來,擋住她的去路。

她一怔,擡頭望去,車內之人果不其然是鄧執宋。

猝不及防見到這張臉,昨日之情狀剎那間湧入腦海,付明宛按下心中的小別扭和羞恥感,強作無所謂,吊兒郎當地微笑著問:“嗨,鄧大人怎麽沒上樓?”

“等你呢。”鄧執宋語調平靜,唇角卻微揚,“請……寧郎君賞臉上轎吧。”

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付明宛只好被宏棋扶著上了馬車。

鄧執宋坐在轎中,唇邊帶著一絲笑意。他今日沒穿官服,而是換了身荼白的袍子,烏發未系束,僅用一枚素銀發冠松松別在腦後,疏淡至極,又矜貴逼人。

付明宛刻意拉開了一段距離,落座在他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坐得筆直,擺出一副“我很守禮”的謙遜模樣。

可偏偏心裏一點也不平靜。

鄧執宋打量的目光太過灼熱,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臉:“大人看我做什麽?”

“你看著比昨日好多了。”

昨日哭得那樣慘,今天卻跟沒事人兒一樣。

“嗯?昨日怎麽了?”付明宛誇張地故作恍然大悟,“嗨呀,沒什麽事兒啦,鄧大人別在意。”

“沒事?”

“嗯,沒事。”

這時馬車已經開始動起來,她偏頭問:“鄧大人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鄧執宋答:“我想著,你今日大概會心緒不寧,便給你尋了個開心的地方。”

“開心的地方?”

“飯館。”他說,“但不是普通的飯館,總之……你一定會開心的。”

好吧,吃飯的確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不過她說:“實不相瞞,我剛剛已飽食過一頓了。”

鄧執宋的神色微妙地一滯:“吃過飯了?”

“嗯。大人若想與我談一談,不如咱們去個清靜些的茶館?”

“不成。你吃過,我還沒吃呢。”他卻不改主意,“那你在旁邊看著我吃吧。”

“……好的。”

付明宛猜到他會與自己談一談,便也沒拒絕,滿腦子只盤算著該如何與他周旋。

說不是故意的?

但……鄧執宋應該也不會叫自己負責吧?

她如今又不是嫡長公主了,只是一小門小戶的庶女而已,對他而言,應該沒什麽利用價值。

不會叫她賠精神損失費吧?

可惡,今日不該去廣雲閣大手大腳一通的,自己現在的積蓄夠賠嗎?

算了,自己就先別主動挑起話題了,等他開口,再見招拆招吧。

她一邊在心裏琢磨,一邊悄悄觀察他的神色,可他似笑非笑的,實在摸不準是在想什麽。

馬車轆轆而行,四周街市喧囂聲起,似乎已臨近城中的熱鬧之地。

過了不久,忽聽車身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宏棋在外頭稟道:“大人,到了。”

鄧執宋先一步下了轎,回身伸出一只手,將付明宛帶了下來。

她才落地,尚未問話,仰頭看到了店門口的木招牌,微怔:“這裏……”

鄧執宋微笑道:“這家店在坊間有口皆碑,我想著你應未曾……”

話未說完,付明宛卻眼前一亮,雀躍著沖進店中,環顧四周:“月娘,月娘你在哪兒?”

身著圍裙的少女正在後廚擦著手,聞聲一楞,隨即放下布巾疾步迎出,眼睛亮晶晶的,但又有些拘謹,試探著與付明宛攀談起來。

而鄧執宋未立刻入內,望著店裏手拉手的二人,原本胸有成竹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她怎麽會知道銀盤在這兒開店?

付明宛回頭朝他喊:“鄧大人,你怎麽不進來?”

月娘歪頭看見她身後的人影,一楞,怎麽是鄧執宋?

待付明宛去調調料,鄧執宋方才緩步走到月娘身側,壓低聲音:“她怎麽會來過?誰帶她來的,季存惠?”

月娘搖了搖頭,囁嚅道:“是齊願,齊小將軍。”

鄧執宋神色微動,腦中浮現畫賽結束那日,門口的老伯說是有人縱馬送她來千鐘粟的。

原來如此。

原來是齊願這個小混蛋,毀了他準備的驚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