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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入學 他竟現身講席上,衣袍素凈,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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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入學 他竟現身講席上,衣袍素凈,神色……

朝廷在西郊後山設立書院, 專供公卿、士族子弟研習經義。因山間多楓樹,每年秋來,漫山盡染紅霞,書院得“楓下”之名。

因地處偏僻, 楓下書院的學子大多宿於書院中, 此次來修學的女學生也不例外。

付明宛被寧萱拖來幫忙收拾行李, 她手上雖疊著衣服,心中卻盤算該如何頂替寧萱入學。

安陽王府會派轎子到各家接人, 屆時眾人環伺,沒法動手。

半路攔轎伏擊?怕還沒靠近, 她就被侍衛亂刀砍死了。

偷偷跟著潛入書院?癡人說夢, 那裏可是官學。

好吧,她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越見付明宛愁雲滿面, 寧萱心裏便越暢快, 笑意止都止不住。

她拎起件輕薄的衫子, 嘟著嘴朝付明宛抱怨:“書院裏凈是男子, 這大熱天的, 我這件薄的也穿不得,那件透的也穿不得, 哪像姐姐你在家,想穿什麽就穿什麽, 涼快又自在。”

付明宛聞言眼睛一亮:“那我替你上學去吧!你待在家涼快!”

寧萱被她這理直氣壯的話一堵, 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擠出勉強的笑:“姐姐這話說的, 這是安陽王欽點之事,豈是說換就能換的?”

付明宛睜眼說瞎話:“可我們姐妹長得多像呀,偷梁換柱一下, 他們沒準看不出來呢!”

寧萱:“……姐姐可真會說笑。”

見她不肯松口,付明宛幽幽嘆了口氣。

這時,房外的侍女揚聲催促起來:“萱小姐,王府的轎子來接了!”

“馬上來!”寧萱眉開眼笑,“這一走就是十幾天,姐姐來送送我吧?”

不等付明宛回答,她飛快拉起她的手腕,裙擺一揚,興沖沖帶著她奔出門去。

寧府門口停了輛華麗的馬車,王府派來接人的管事正與寧駿、秦姨娘寒暄客套。

寧駿見寧萱跑來,忙將她往管事面前引,滿臉堆笑:“小女年幼無知,日後還得仰仗王爺、仰仗書院諸先生多多教誨了。”

寧萱盈盈上前,福身一禮,柔聲道:“萱兒愚鈍,但入學後定當勤勉用心,絕不負王爺與郡主的一片美意。”

管事拱手還禮:“寧大人、寧小姐客氣了,小姐聰慧端方,相信定會學有所成。”

然而要接的人已經到了跟前,管事卻並未動作,而是一歪頭,打量起了旁邊的付明宛:“這位是?”

寧駿順著管事的目光看去,雖不解他為何問起,但還是答:“這是我家二女兒,喚作寧禧。”

付明宛同樣不明所以,只默默上前,微福了福身。

寧萱見眾人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忙挽住她的手,同她告別:“姐姐,爹爹和娘親就拜托你照顧了,萱兒去去就回。”

說罷,眼眶微紅,竟逼出兩滴清淚。

她慌忙以帕掩面,吸了吸鼻子後,笑著朝管事說:“在府中,我與姐姐最是親近了,還從未分離過這麽久呢。”

寧萱的表演型人格又出來了。付明宛努力控制著眉頭不皺起。

“寧萱小姐可真是重情義之人。”管事又瞧向付明宛,語氣帶著幾分探詢,“聽說寧禧小姐先前受了傷,如今可好全了?”

付明宛一楞,下意識護住了胳膊:原來王爺選妃還要做背調的?怎麽連她受傷了都知道。

抹了幾日寧蘭給的藥膏,她的傷處已經大致痊愈了,但剛要開口,寧萱卻搶先說道:“這大熱天最不宜養傷,稍有不慎,潰爛都有可能呢。”

她轉頭看向付明宛,一臉關切:“姐姐,你素來不大在意這些,我不在身邊,你自己可一定要多上點心。”

“這麽說,寧禧小姐的傷還沒好?”管事看著眼前這姐妹倆,樂呵呵道,“那請兩位小姐一同上轎吧。”

寧萱忙擺擺手:“姐姐那點小傷不礙事的,去醫館反倒折騰,管事就不必費心了。”

“不是去醫館,是去書院。”管事更正道。

此言甫出,眾人皆是一怔。

寧駿聽懵了:“管事這是什麽意思?”

管事道:“王爺諭示,若寧禧小姐的傷還沒好全,便請她同去書院,全作賠罪。若傷好了,就罷了。”

秦姨娘疑問:“什麽賠罪?安陽王殿下向禧兒賠什麽罪?”

管事:“不是我家王爺,這是衡王殿下的意思。至於賠什麽罪,小的自然不敢過問,想必寧禧小姐應當知道吧?”

付瑜這是……因為撞到了她而賠罪?

兄長什麽時候如此有良心了!

這大喜訊將付明宛砸得暈乎乎的,不敢置信:“我真的可以去上女學?”

管事頷首:“既然寧禧小姐的傷還沒好全,那就請同寧萱小姐一齊上轎吧。”

見變故陡生,寧萱的笑容凝固了,正要出聲阻攔,寧駿卻急吼吼打斷了她,大喜道:“哎呦,王爺哪有向小女賠罪的道理!可真是折煞我們寧家了!”

又轉身指揮仆從:“你們幾個,還不快去幫小姐收拾行囊去!可別讓管事等久了!”

寧家竟有兩個女兒能入女學——或者說王爺內眷之列,與有榮焉!

寧駿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而寧萱臉色陰沈下來,被秦姨娘使勁兒拽著,這才沒發作。

她深吸了口氣,擠出一絲笑來:“姐姐怎麽能入女學呢?爹爹怕不是忘了,姐姐可是有婚約在身的。”

“哦?”管事一聽來了精神,“寧禧小姐許的誰家?”

寧駿狠狠瞪了寧萱一眼,這才支支吾吾地道:“城南的錢侍郎家……但還尚未完婚,做不得數的!”

一個是侍郎家不學無術的紈絝,一個是皇帝器重的兒子,傻子看了都知道選哪家結親更好!選不選的上的,先去女學試試又能怎,萬一呢!

管事沈吟:“嘶,沒成想寧禧小姐既然有婚約了……”

見他面露難色,秦姨娘使勁兒甩開寧駿制止的手,急急補充道:“我正準備去錢家,想趕緊將好日子定下來呢,禧兒若入了女學,叫怎麽一回事兒?”

有錢家的婚約做阻礙,寧萱懸著的心落了幾分,臉上又熟門熟路地堆起笑容:“娘親說的是,姐姐在雍州時就定好這媒妁之言了,若還去上女學的話,難免影響王爺和咱們寧家的名聲。”

寧駿駁斥道:“還沒過門,禧兒就仍是我寧家的女兒,王爺這般相邀,怎有拒絕的道理!”

管事並未言語,靜靜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付明宛同他一樣沈默,直至那你一言我一語終於止歇了,這才緩緩上前一步。

她沈聲朝眾人說:“我的確已經定了親事。”

“正是!姐姐實在不宜……”

然而她卻微微一歪頭,故作懵懂道:“但去書院上學,跟婚約有什麽關系呀?”

“這當然是因為——”

寧萱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女學是篩選衡王內眷的第一道門檻,帝城的世家官宦都心知肚明。

但幌子之所以是幌子,正是因為背後所牽扯的事過深,不能放到明面上說——安陽王悄悄為皇侄張羅婚事,誰信這只是長輩操心晚輩?

付明宛眨巴眨巴眼:“妹妹怎麽不說了?為什麽我有婚約就不能上學了?”

寧萱就算再傻,也明白此事不能說破。

她臉色難看,貝齒緊咬著下唇,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生怕惹禍上身。

付明宛又看向秦姨娘:“姨娘可知是為何?”

秦姨娘張了張口,但不知該說什麽好,正好給了寧駿見縫插針的機會:“禧兒別聽你姨娘妹妹胡說,有婚約也自然能上學!管事,您說是吧?”

那管事也是人精,見局面僵持不下,便順水推舟地笑道:“自然,自然。”

既然是衡王的意思,人,他是一定得帶去書院的。

至於婚約,衡王知道後自有考量,大不了最後叫她落選不就是了?

說話間,寧駿方才派出去的仆從已經拎著包裹回來。

付明宛接過包裹,又親昵地挎起寧萱的手,問道:“萱兒,咱們啟程吧?”

寧萱此刻還是懵的,笑容在臉上根本掛不住,偏偏眾人都註視著,她只得強撐著勾起嘴角:“能與姐姐作伴可真好。”

姐妹二人攜手登上了王府的華轎。

轎簾落下,熱鬧被隔在了外頭。

寧萱僵坐在一角,目光幾次落在付明宛身上,又默默移開。

先前秦姨娘雖千叮嚀萬囑咐過,但她腦中仍忍不住遐想紛紛,揣測著衡王與寧禧的關系。

寧禧怎麽就忽然得了女學的名額?

還是衡王親自加上去的!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付明宛也不知道。

付瑜明明知道她在裝傻,也知道胳膊上是舊傷覆發,怎麽還點了她的名字,準她入學?

他瘋了?

心中雖掀起波瀾,她面上卻仍是一派從容淡定。

看寧萱滿臉煩躁,她覺著有必要疏導一番,省得她將自己看作什麽假想敵,再耍什麽小心思。

思索片刻後,她親昵地握住她的手,頗不好意思地說:“萱兒,其實我想來上女學,都是因為大姐姐和你。”

寧萱懵了:“這是何意?”

“你們自小養在閨中,琴書禮儀樣樣精通,我卻是莊子裏長大的野丫頭,就算在府上待了兩年,規矩還是學不利索。可偏偏我又是第一個定親的,若是進了錢府後被人笑話言行粗鄙,傳出去,豈不是耽誤了你們的婚事!”

付明宛大氣不帶喘的:“聽說郡主要招陪讀,我立時起了上學的心思。可惜名額滿了,我正想去求安陽王準我入學,沒成想半道卻正撞上了衡王殿下。”

寧萱見她終於切入正題,忙不疊問:“你與衡王說了什麽?”

“真沒說什麽。”付明宛露出回憶的神色,“我不小心撞了他,又罵了他兩句而已。”

“罵?”寧萱的聲音拔高。

“嗯,我說他走路不長眼,攔了我的道。”付明宛仿佛才意識到事態嚴重,頓了頓,忽地睜大了眼,“難不成他覺得我實在粗俗,這才把我塞進書院的?那倒真是因禍得福了!”

寧萱試探道:“你先前不知……那件事兒?”

“那日在馬車上聽妹妹你說起,我才知道!”付明宛受了驚似的拍著胸口,“萱兒不會以為殿下看上我了吧?哪兒能!”

見寧萱不說話,她再接再厲:“妹妹你可要努力給咱家掙個王妃之位,我嘛,就老老實實讀書學規矩,爭取不給咱家丟人。”

寧萱嗔道:“什麽妃不妃的,姐姐你別瞎講了,我哪裏配。”

面色雖緩和了不少,但寧萱心裏的顧慮並沒有消散。

直到進了書院,安頓妥當,又連著上了三四日的課,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因付明宛不是在打瞌睡,就是被老師罰抄規矩,幾乎每堂課都上每節課都魂游天外,答起問題來也是荒腔走板,不知所雲。

就算她心裏真存著那點心思,光憑這般課業表現,也斷不可能被選中。

疑雲雖解,寧萱卻仍不願與她一道去用飯——她表現得太過不著調,被郡主及其他貴女們嫌棄得不行,寧萱才不願跟著被排擠呢。

而付明宛雖然面上擺著失落模樣,心底卻開心得不得了。

一人獨居一院,無須與人寒暄敷衍,來去亦自由無拘,只需夜間按時回院歇息,其餘時候再無人過問。

她有大把時間去探尋季存惠的蹤跡。

楓下書院將女學安置在東頭,男學則設於西頭,郎君小姐們平日無甚交集,唯有課歇時分才會在回廊中短暫交匯。

每逢此時,付明宛便倚在廊下佯作溫書,眼神卻不在書上,而是從熙攘的人群中一一掃過。

然而連日下來望得眼斜脖子僵,終究一無所獲。

好在季存惠沒讓她尋找太久。

新課初開之際,他竟現身於女學的講席上,衣袍素凈,神色清冷。

他淡淡說:“今日講《禦則》,先解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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