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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靈 這是在給衡王殿下擇妻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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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靈 這是在給衡王殿下擇妻妾呢。

宏棋打探的消息很快傳來:寧禧小姐自小長在雍州的鄉下莊子上, 與福奚公主毫無交集,而那帕子針法粗糙,也不是宮中織物的水準。

然而鄧執宋攥著帕子,怎麽也想不通——既不是她的東西, 為什麽會有她身上的淡香?

心裏始終覺得在意, 他走訪了幾家香坊及脂粉鋪, 想知道帕上香氣的出處,然而店主人皆言這帕子潔凈無味, 倒是聞得了淡淡的血腥,因鄧執宋先前拿它拭過血跡。

這真是他的錯覺嗎?

但看宏棋一臉擔憂, 卻欲言又止, 他嘆了口氣,把帕子收了起來, 不再言語此事了。

幾日前魏大人醉酒失態, 誤傷了鄧執宋, 為賠不是, 今下午又於憐樓設宴, 請他小聚解懷。

他投其所好,還特地在千金臺點了鄧執宋最愛看的那出《公主仙游歸來記》。

小心打量著鄧執宋的臉色, 見他唇邊浮起微不可察的一彎笑意,魏大人這才長舒了口氣。

鄧執宋鬢邊的傷已經結痂脫落, 只餘下一道新生的白痕, 估摸著要再過幾天才能消退。

魏大人像防賊似的盯著他喝酒,怕那道傷因酒再生什麽變故, 鄧執宋想借醉遁席的打算落了空,無奈,只好請侍女去喚陳小虞, 說要同她“親熱親熱”。

侍女自然懂得這暗號,但今日卻一臉難色,支支吾吾地說:“小花魁嫌今日的妝醜,不願出來見客,在房裏躲著呢。”

鄧執宋倒是隨機應變,微笑道:“那我親自去房裏安慰美人好了。”

在魏大人艷羨的目光裏,他總算脫了身。

侍女引著他從偏僻處下樓離開,但走至半途,鄧執宋忽然問:“你主子去哪兒了?竟連我的場都不肯救。”

侍女滿含歉意:“今日樓裏有位重要的人物,小花魁實在抽不得身,還望鄧郎君見諒。”

宏棋稀奇道:“什麽重要人物,竟比我家郎君的分量還重?”

本不欲說,但撞上鄧執宋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侍女呼吸一滯,還是不由自主地開了口:“是……不靈。”

鄧執宋的表情僵住了。

“不靈”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每一冊《大焉鴛鴦譜》上,這兩個字都跟“浩渺閣”並排而列,釘子似地釘在封皮上,看著就紮眼。

他冷笑一聲:“不靈?他竟能點得起你家主子作陪?”

這廝,靠賣弄旁人的色相作畫,倒是賺得盆滿缽滿。

“不是的,是媽媽花了重金,把不靈請來給小花魁作畫的。”侍女囁嚅道,“郎君莫要聲張!媽媽與不靈有約在先,絕不透露他來憐樓的事,我,我本不應該跟你說的……”

不靈不想露面,也確實不該露面——若帝城郎君們知道不靈現身,恐怕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這兩年間,打探不靈身份的人絡繹不絕,浩渺閣卻有意偏私,將這消息的價格開得高極了,至今無人舍得掏這個錢,只能眾說紛紜。

有人說他是帝城某大戶人家的家仆,這才能得以窺見諸郎君的真容;也有人說不靈其實就藏在郎君之中,因有龍陽之隱,才畫了那般艷俗繾綣的畫冊;還有人說千鐘粟坊的主人就是不靈,因《大焉鴛鴦譜》只在此處有售。

鄧執宋冤得不行。

當初浩渺閣說要發行新刊,他是拒絕的,奈何福奚公主想要的那套筆全依仗浩渺閣才能制成,他欠了南閣主好大一個人情,這才不得不使《大焉鴛鴦譜》上架了。

好在他憑此書也賺了不少銀錢,這才堪堪把心頭的火氣壓下去。

這會兒聽聞不靈現身,鄧執宋想也沒想,腳步一轉,徑直朝陳小虞的閨閣去了。

侍女在後頭慌張追著,急急攔道:“郎君不可去!若是讓媽媽知道了,定要罰我的!”

他道:“我不進去,只在門外遠遠望一眼。”

侍女面露難色,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讓到了一旁。

應了不靈的要求,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陳小虞的房門口連個值守的丫鬟婆子都未留,只在房內鎖死了門栓。

這反倒便宜了鄧執宋,他略一示意,宏棋便立刻上前,在指尖呵了熱口氣,小心戳破了窗戶紙。

鄧執宋從紙洞中望去,第一眼瞧見的是陳小虞。

她端坐繡墩,懷抱琵琶,眉目含著笑,正與對面的郎君聊著些什麽。

那人想必就是不靈了。

不靈背對著他們,肩背挺直,衣袍雪白如練。他一手執筆,一手按紙,筆鋒游走間,屋中響起細細簌簌的落墨聲。

鄧執宋隱隱能看見他的側臉,可惜他警惕極了,就算在房內,也沒有將臉上的白紗取下來。

不像畫師,倒像個處理疫病的郎中。

宏棋悄聲問:“郎君,你可認出這人是誰了?”

鄧執宋端倪片刻後搖了搖頭。

不靈既能將帝城眾郎君描繪得入木三分,按理說該是常與他們往來的人才對。可眼前人的身量實在陌生,尋不出半分熟悉感。

他到底是誰?

這問題縈繞在鄧執宋的心頭,直到踏進家門,仍未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派出的探子則回稟說:“不靈身邊有浩渺閣的暗衛護送,屬下剛追出憐樓,轉眼便失了他的蹤跡。”

看來若想探得不靈的真身,只能從浩渺閣手裏買消息。

然而鄧執宋考慮再三,覺得不靈並不值得他花這一筆大錢,只得作罷。

.

付明宛不死心,本還想再去找季存惠的,但這時浩渺閣向她轉達了一單生意,價值千金。

見季存惠很重要,但存錢也很重要,反正一時半會還沒想出來與他相認的良策,她便應了這樁生意,權當換換腦子。

但沒想到她要畫的是陳小虞。

美人如玉,見之忘俗。付明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畫得比以往任何一幅都精細,案牘勞形,筆耕不輟,一晃眼竟已過去了五六天。

上午剛把畫作遞去憐樓,下午就要去赴安陽郡主的賞花會了。

寧萱今日穿得格外華貴張揚,襯得寧蘭和付明宛像兩個丫鬟,坐在馬車上,她驚訝道:“姐姐們怎麽都穿得這麽素?今日宴上都是貴女,若叫人小覷了寧家可如何是好?”

說著便拔下鬢邊一支金鑲玉步搖,不由分說往付明宛發間簪去。

她轉而又想給寧蘭抹胭脂,卻被她冷冷斜了一眼,只得訕訕收了手,不敢言語了。

付明宛不禁腹誹:未出發時不提醒她們,這都行駛到半途了才馬後炮?

然而寧萱今日火力全開,馬後炮可不止這一發。

入府後,見管家婆子在門口相迎,她忙不疊捧著錦盒迎上去,嘴裏滿是吉祥話,笑意盈盈。

話說完,她回頭看了眼二人,驚訝道:“姐姐們怎麽不來獻禮?怕不是沒準備吧?”

又連忙向管家婆子賠笑:“我姐姐們不懂規矩,還望郡主多多見諒。”

周遭的貴女聞言,皆掩唇打量起了寧蘭和付明宛,目光中透著幾分戲謔意味。

寧萱卻仿佛全然未覺,神態自若地挽著兩位姐姐的手,闊步往園中走去。

遠離了貴女們,寧萱拍著胸脯順起氣來,跟受了什麽驚嚇似的:“要不是娘親替我備好了禮物,我怕也要忘了。姐姐們勿放在心上,咱們才剛到帝城,不谙禮節也難免,郡主她肯定不會在意的。”

不得不說,寧萱平日裏的為人還算可以,但一遇上外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想要表現自己,勢要壓寧蘭和付明宛一頭。

在聽聞寧蘭即將高嫁後,尤甚。

付明宛與寧蘭無意相視一瞬,眸光流轉,看來都對寧萱這拙劣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付明宛一向懶得計較,只把這事當樂子看,寧蘭則毫不慣著她,冷笑著說:“是,就你有娘,我們都沒有。”

說罷便甩開了她們,自行去逛園子了。

寧萱朝她的背影喊了兩聲,未果,委屈地挽著付明宛問:“大姐姐是不是誤會了我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好嗎?付明宛笑著糊弄:“啊?是嗎?我不知道。”

王府內繁花爛漫,堆雲疊雪,甫一入內,便覺得香風撲面。

這裏早已聚了不少貴女,正三兩成群閑聊著什麽,見生面孔至,皆悄然側目過來。

寧萱環顧一周,終於發現了郡主的身影——她正坐於花前的錦榻之上,小姐們層層疊疊在她身旁簇擁著,如眾星拱月。

寧萱二話不說,拽起付明宛便往那人堆裏擠去。

她口齒伶俐,話插得也巧,沒說幾句,就引來了付文君的側目。

付文君與她閑聊兩句,竟被逗得笑意不止,示意身旁空出一個位子來:“過來坐吧。”

寧萱喜不勝收,忙甩開了付明宛的手,小跑著去郡主身邊坐下了。

付明宛心道,這位郡主還是這麽好哄。

閑聊片刻後,付文君說:“我今日設這場賞花會,除了與諸位姊妹小聚,其實還有一樁私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不日要啟程去楓下書院上女學,但那兒男子居多,父王憂我一人孤身不便,便想給我擇幾位女伴同行作陪讀。我想著,與其去尋旁人,不如從諸位中揀幾位隨我一同前往,在那兒統共待半個來月,權作和姐妹郊游散心。不知大家可有願意的?”

人群頓時熱鬧起來:

“郡主說的哪裏話,我等修了三生三世的福氣,才有幸伴您讀書呢!”

“郡主應當問,有哪個是不願意的?”

付明宛悄悄問身邊人:“郡主上什麽學,只要上半個月?”

“是教新婦規矩、禮儀的女學,不是正兒八經地學學問。”

她一聽,想起大婚前夏妃請來教導她的那些嬤嬤,心下頓時了然。

付文君又說:“此番只能帶十位女學生隨行,諸位若有意便舉個手,我家侍女會將諸位的姓名家世謄錄在冊上,待呈與父王禦覽後,再做定奪。”

話剛說完,在座貴女皆迫不及待地舉手示意,生怕落於人後。

付明宛咋舌,沒想到這群小姐如此愛學規矩,覺得無甚意思,便離了人群,準備去別處逛逛。

園中諸位小姐都聚去了付文君那邊,偌大的花園一時空落了不少,花影疏疏,蟬聲入耳,清凈異常。

付明宛漫步至花蔭之下,忽見前方設了一處流觴曲水宴,清泉繞渠,碟如浮舟,諸多糕點隨流水而動,頗有雅趣。

正巧餓了,她當即蹲下身來,在岸邊挑揀著想吃的糕點。

桂花酥餡料綿密,入口即化。她吃得陶醉,睜眼時才發現身邊多了一位小姐,也正從流水上取著點心。

吃貨碰頭,倍感親切,二人相視一笑。

寒暄了幾句後,付明宛好奇問:“你怎麽不去報名當郡主的陪讀?”那小姐聳聳肩:“我這樣的小門小戶,去了也選不上,何苦浪費紙筆。”

付明宛:“可真稀奇,做個小書童罷了,還要擇選門第?”

小姐一楞:“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付明宛正往嘴裏送一塊芙蓉糕,含糊道,“我們家才搬來帝城,許多規矩還不大清楚。難不成這伴讀還有講究?”

小姐四下望了望,見無人註意,才壓低聲音附在她耳邊道:“說是選伴讀,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這是在給衡王殿下擇妻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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