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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婚 接下來該帶著她奔往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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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婚 接下來該帶著她奔往自由了。……

付明宛坐於鏡前, 任由銀盤為她描眉,綰發。

曾經鬼似的煞白的皮膚,如今已經被她養的有些血色了,唇上點著胭脂水紅, 兩頰輕施粉黛, 眉心的花鈿如紅梅點雪, 襯得整張面龐生動靈秀。

對著鏡子,付明宛摸了摸日益圓潤的臉, 倍感欣慰——她真的把福奚養的很好。

接下來該帶著她奔往自由了。

金步搖、霞帔、朱履已穿戴好,她問銀盤:“今天是什麽安排?”

“先去鳳儀宮聽帝後訓話, 再移駕至承天門, 乘鳳輿出宮。按吉時,儀仗將在正午抵達公主府, 季郎君將在府門迎親。之後便是合巹禮與合歡宴, 然後……”銀盤細細為她理了理肩上的披帛, 放低聲音, “洞房花燭。”

哎, 漫長的一天,直到入夜後才有點盼頭。

宮女這時來報:“衡王殿下來了, 公主可要見?”

一早便有不少宮妃上門送來賀禮,想來付瑜也是為此而至, 於是她答:“讓兄長進來吧。”

頭上累贅繁多, 婚服也重,她的雙腿就跟灌了鉛似的, 行了好久才至正殿。

聽到聲響,付瑜回頭望去,見她濃妝艷抹, 鳳冠霞帔,神色不由得一怔。

她進殿後遣散了眾人,這才朝付瑜盈盈一笑:“兄長。”

自從在船上坦白了真相後,她與付瑜再也沒見過面,也不知他信了幾分。

她緩步走到桌前,從木屜中取出一沓紙,遞到付瑜手中:“這是我之前為阿滿抄的經書,害她性命的雖不是我,但她畢竟死在我的殿中……還請兄長將它轉交給清兒吧。”

他眼神微斂,接過那一沓紙,手指慢慢摩挲著紙角。

他沈默良久,終於擡起頭來,眼神掠過她眉眼,似有千言未語。

忽而伸手,欲揉向她的發頂。

然而付瑜向來對她行事粗暴,她亦習慣了提防,因此一見他擡手,便下意識地側過頭去躲開。

見她肩頭輕顫,他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才收了回去。

意識到此舉更像是示好,付明宛尷尬一笑,解釋道:“銀盤剛為福奚梳好妝發,萬一亂了,福奚還得再坐回去熬一遍,兄長見諒。”

“福奚……長大了。”付瑜忽然說。

怎麽回事,哥今天走溫情路線?

是因之前誤會了福奚而愧疚,還是因為她要出宮嫁人而傷懷?

不過也正常,一手帶大的妹妹如今要離開,再鐵石心腸,今天也會說幾句好話吧?

畢竟她的離開也算“放他一馬”了。

付瑜一直捧著一方檀木盒子,此刻遞至她眼前:“你還記得這個嗎?”

她打開盒子,發現裏面躺著一條羽毛腰佩。

三寸長的青色絲絳系著翡翠平安扣,平安扣下綴著一簇白羽,羽尖的墨紋如星子散落。

她從未見過這玩意兒,但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眼熟——難不成是福奚殘留在身體裏記憶湧現了?

見她臉色有疑,大概是記不得了,付瑜說:“這是雪隼的翎羽。這猛禽棲於雪侯,脾性桀驁,只認一主,認主後方肯脫羽相贈。記得從前,母妃同我講了許多雪侯的舊事,我又將其轉述與你,未料你竟聽得入了迷,追著向我討要這雪隼腰佩。”

憶起那時的畫面,他喉間不由得溢出輕笑:“平日裏你向我要什麽,我都會給的,獨這物件珍貴無比,我那時便沒舍得。不料你鬧起性子來,哭濕了半邊的袖子,眼睛紅得像兔子,我往你嘴裏塞了半盤蜜餞才哄好。”

而現在,他卻拾起盒中的腰佩,緩步走近她,垂眸間,將羽飾系在她的腰側。

“雪隼認主,一生不渝,兄長今日將這腰佩送給福奚,也算討個彩頭。”他溫聲細語,“願福奚婚事順遂。”

付瑜系好飾物後看向她,向來冷峭的眉目終於現了霽色,只一丁點兒,周身的氣勢就跟著柔和下來,和平日裏截然不同。

沒有厭惡,沒有狠戾,沒有冷漠……

他原諒福奚了?

付明宛一時有些發怔。

原來福奚長久來看見的是這樣一雙眼睛。

不受控制地,她的眼角忽然落下淚來,斷線的珠子滴到自己的手上才察覺。

付明宛手足無措:“我這是怎麽了……”

這大概是福奚的身體的本能反應。

付瑜同樣出於本能,微微俯身,伸手抹掉她的眼淚,聲音罕見地溫柔:“福奚別哭,兄長在。”

他從前經常這樣安慰福奚吧?

因為聽了這話,一股酸澀感剎那沖進了鼻腔。

緊接著淚腺決堤,淚珠順著臉頰接連不斷地滾落,弄花了大半張臉的妝面。

付明宛的理智無法與身體做抗衡,只好說些應景的話,免得他將這哭泣視作留戀:“兄長,福奚之前不懂事才那般行事,現在真的知道錯了嗚嗚嗚,你別再討厭福奚了好不好嗚嗚嗚……”

付瑜的聲音低得似嘆息:“妝都花了。”

他的手捧起她的臉,拇指碾過她濕漉漉的眼睫,留下一圈淡色的紅痕。

四目相對,半晌後,他輕聲說:“好,兄長不討厭福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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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盤看到付明宛花著一張臉回來,驚訝道:“你這是怎麽了!”

“被福奚短暫地奪舍了。”付明宛面無表情,“她對著付瑜好一陣哭,跟大壩似的,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眼睛的閥門。”

不過還好,在出宮的前一刻,總算給這兄妹二人畫下了個大團圓結局。

銀盤將她按在妝臺前坐好,無奈嘆氣:“得趕緊重新梳妝才行,還得去拜見皇上和皇後呢。”

說罷,毫不留情地拿起脂粉,往她臉上狂撲。

縱使銀盤手腳麻利,趕到鳳儀宮時,依舊晚了半個鐘頭。

門口的內侍見付明宛疾步而來,“哎呦”一聲,忙將人往裏迎。

這是付明宛第一次踏足皇後的住所,但來不及左顧右盼,裙擺翻飛間已穿過重重殿門,直奔帝後而去。

正殿的玉臺之上,帝後身著明黃色朝服,冠冕垂旒,並坐於蟠龍寶座。

付明宛悄悄擡眸去看皇後,這還是她第一次這般近地望著她,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那張臉清冷端莊,眼角雖藏風霜,卻不減風華,輪廓裏隱約能看出幾分福奚的樣子。

付明宛心想,母女本應當朝夕相對,誰成想至今日才得一眼,能仔細看清她的樣貌。

皇後有所覺,目光與她交匯。

一眼無聲,勝過千言。

皇帝渾然不察母女間的溫情,因她遲到,語氣帶了幾分薄怒:“大婚之日尚且這般無章法,成了親可如何當家理事?”

她理應甜甜地稱是,糊弄過去,但看了眼齊皇後,忽然覺得有了可為她撐腰的人,心中竟生出來膽子,直言道:“福奚常見不著母後的面,自小無人管教,這才如此失禮。讓父皇失望了。”

作為阻攔她們相見的罪魁禍首,皇帝身形一僵,旋即冷笑了一聲:“你見不著你母後,卻也沒少被她縱著胡鬧。”

或許是因為心虛,又或許是因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擺擺手,強行扯開話頭,訓誡道:“在宮中如何胡來,父皇母後且由你,日後出了宮,不許再這般不知禮數。”

話音剛落,皇後卻毫不順著:“出了這樊籠,福奚便是自由之身,拘不拘規矩,全由她自個兒做主。”

語調淡淡的,卻句句頂撞。

付明宛墜馬後,皇上與皇後大起爭執,至今餘怒未消。兩人今日雖同席而坐,目光卻未曾交匯片刻,倒更像朝堂上的政敵,而非枕邊之人。

皇帝臉色登時沈了下來,手掌微緊,骨節處泛起一層青白。

他直視著付明宛,話卻是對皇後說的:“宮中不得自由?你屢屢失言,次次頂撞,哪一回我重罰過?自前朝至今,又有哪個公主能親自挑夫婿?世人都說我偏寵婉兒,我倒覺得,被縱得無法無天的,是你。”

齊皇後並未駁斥,只淡淡道:“若這滔天恩寵的代價是我與福奚不能相見,那我寧可不要。”

殿中氣氛頓時一滯,寂然半晌。

福奚是齊皇後的軟肋,就是知道這點,皇帝才屢屢以她為籌碼作要挾。

而福奚如今自由,齊皇後亦自由了。

今日才念及此間的聯系,皇帝心下微動,竟然生出了些許悔意。

悔那日她素衣提劍而來,明明氣勢逼人,話說到一半,卻又罕見地紅了眼,服了軟,叫他憐惜不已,再不敢提什麽條件,連忙允了福奚的婚事。

原以為自己才是執棋之人,一剎那卻滿盤皆輸。

他側頭看向齊皇後,齊皇後卻只望著臺下的福奚,連半分餘光也不曾留給他。

他深深嘆了口氣,揉著額角,對付明宛說:“既成了家,你與駙馬當琴瑟在禦,恩愛不疑。切莫藏事於心,易生嫌隙,久之,便成……難解之結。”

見他總算說了句人話,付明宛叩首:“謹遵父皇教誨。”

而齊皇後說:“願福奚從此逍遙自在,歡喜無憂,母後與齊家皆會護你周全,切莫叫自己受委屈。”

她如今能活得這麽自在,多虧了有齊皇後的庇護,聽罷此言,心頭更是一暖,伏地不起,代福奚叩謝:“福奚感念母恩,日後望能常歸宮省望、盡孝,還望父皇能成全。”

皇帝盯著她伏地的身影,被觸動了舊念,最終輕嘆一聲,道:“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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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盤見付明宛出來,連忙上前扶著,省得她再踩到裙擺被自己絆倒。

還沒到吉時,不急著去承天門去乘鳳輿,她們打算回公主殿整頓一番。

剛邁出鳳儀宮的門檻,見一位嬤嬤忙迎上來行禮:“公主這是見完皇後娘娘了?”

銀盤低聲在她耳邊說:“這是餘嬤嬤,皇後娘娘身邊的老人了。”

明宛道:“已見過母後了。”

餘嬤嬤眼中忽然含了淚,感慨良多:“見過就好,見過就好!娘娘整日牽掛著公主,今日總算……唉,大喜之日,就不說這個了。”

付明宛自然知道她欲言又止的是什麽,心中暗罵一句狗皇帝。

餘嬤嬤笑著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淚,不料卻忽然看到什麽,動作一頓,驚道:“這、這玩意兒可讓娘娘瞧見了?”

她的手指指向付明宛腰間的羽毛腰佩。

付明宛也低頭看向腰間,思索片刻後說:“母後應當沒看到,我一直俯著身子呢。”

且那玉臺又遠又高。

聞言,餘嬤嬤拍拍胸脯為自己順氣:“沒看到就成,沒看到就成。”

銀盤問:“餘嬤嬤,這腰佩可是不合大婚規矩?需要取下嗎?”

“倒也不是規矩不規矩的……”餘嬤嬤看向付明宛,神色為難道,“公主忘了?當年那雪侯來的佳妃,正是借雪隼這兇惡畜生害了娘娘腹中的皇嗣。我怕娘娘見了這翎羽觸景生情,又想起那傷心舊事……公主日後還是不戴的好。”

聞言,付明宛怔立在原地,腦中嗡鳴作響。

由銀盤扶著走出了數米遠,她才回過神來,忙開口問:“當年佳妃是如何害的皇後?”

銀盤想了想:“當年佳妃從雪侯來皇宮時,帶了一只雪隼在身邊養著,又大又兇,駭人極了。有一日宮宴,那雪隼掙脫了束縛,竟直撲向皇後娘娘。娘娘當時月數尚淺,又在驚亂中連跌數步……那皇嗣,便沒能保住。”

“佳妃如何說?”

“她自是百般狡辯,說那畜生不通人性,不辨尊卑,傷人之舉不過是意外。”銀盤說,“可皇上細查了,雪侯人精通馭鷹熬獸之術,將那些畜生馴熟了之後,便可以喚之即來,指之即殺,怎會無的放矢?她就是有意而為。”

喚之即來,指之即殺。

“佳妃的雪隼死了嗎?”

“沒有,害完娘娘,那畜生就兀自飛了,不見蹤跡。”

她終於想起這翎羽為何眼熟了。

那日在鄧府,忽有大鳥發了瘋似的朝她撲來,不料害鄧執宋落了水——它通體白色,只羽尾布著星星點點的黑。

原來它的名字叫雪隼。

那日墜馬,亦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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